温柠拽着白仙仙的手腕穿过走廊,推开杂物间最深处的暗门,一股干燥味涌出来。
这间暗室是温柠爷爷当年为了躲仇家修的,四壁嵌着隔音灵纹,墙角堆着几箱旧衣裳和一架积灰的纺车。
她回头看见白仙仙已经蹲在门边,从袖口暗袋里抽出三张黄纸朱砂的符箓。符箓在她指尖展开时灵纹已经亮了半截,淡金色的光沿着朱砂纹路游走。
白仙仙把第一张符拍在门缝正中央,掌心往下一压,灵光从符纸边缘漫出来顺着门框蔓延成一层极薄的透明壁障。
“这是封门符,能挡元婴期的全力一击。”
第二张符贴上门楣,第三张贴在门槛。三张符箓同时亮起,灵纹在暗室墙壁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白仙仙站起身时睡裙下摆沾了墙角蛛网和灰尘,转身走向暗室另一侧的通风口她踮起脚尖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灵石嵌入窗棂榫头,灵石亮起的瞬间窗棂上的阵纹被激活,密密麻麻的银白纹路从榫头往四周扩散。
“仙仙,”温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截,“你这些符箓都是随身带的吗。”
白仙仙没有回头,手指在窗棂上迅速游走,调整灵石的嵌入深度。“师父给的。”她顿了顿,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他下山前往我塞一叠符箓,说万一有用得上的时候。”
她从袖口又摸出几枚灵石放在窗台上,取其中一枚按进地面青砖的缝隙里。灵光从砖缝中亮起,沿着地面蔓延成一个小型预警阵,阵纹覆盖了整个暗室的入口区域。
温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师父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肯定很得意。”
白仙仙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直起身来,伸手从袖口暗袋里取出那枚圆形小玉坠。
银白阵纹在暗室幽光里缓缓游走,红绳绕在她指尖,被她轻轻握住,掌心收拢。她低头看了玉坠片刻,然后抬起眼来望向暗室紧闭的木门。
“他说过,有事就捏它。”她的声音轻而确定。
师父,我在暗室里,符箓布好了,阵也激活了。我把柠柠也带进来了,我们会没事的。
师父在巷口停下脚步,抬手按住袖口内侧微微发烫的玉符,震颤极短,只弹了半息便归于沉寂。
他把玉符翻出来看了一眼,符面灵纹正缓缓褪去淡金色的光泽,恢复成平日不起眼的灰白。师父把玉符攥在手心里,攥了片刻才松手,重新塞回袖口。
给仙仙的玉佩是他穿越到这个世间时,贴在胸口唯一的物件。
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躺在一片荒山野林里,满嘴血腥味,唯独胸口的玉佩完好无损,温温的,像还留着另一个世界的手温。
他不知道这块玉能做什么,神识扫过去石沉大海,既非法器也非信物,就只是一块成色普通的旧玉。但他从来没有丢,穿越头几年他四处漂泊,只有这块玉始终贴身带着,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
后来他修成真仙,能炼化万物,才第一次用仙力探入玉佩内部。那里面的阵纹古老得不成体系,接近某种感应传递的古老术式,有保护和感应的效果,但不知触发条件。
他把那套阵纹拆解重组,重新炼制,压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坠,然后穿好红绳,塞进了自家小徒弟的手里。
师父收回思绪,隐藏身形,飞另一条巷子。
“仙仙,”温柠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布阵的样子,好帅。”
白仙仙偏过脸来看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玉坠又握紧了些,然后转回去继续盯着门缝里那几道游走的灵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坠表面那些细密的阵纹。
师父说过,有事就捏它。她没有捏,只是握得很紧。
城北方向的天空正好裂开第二道口子。橘红色的灵光碎片从高空洒下来,落在青瓦屋顶上,落在石板路面上,落在师父肩头那件月白仙袍被风吹起的下摆上。
他没有抬头,袖口里的玉符还温着,贴着腕侧皮肤的那一面留着刚才被白仙仙握紧时传来的微颤。
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哭腔,师父身形顿了一瞬,神识看去,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蜷在巷子拐角的石阶底下,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布偶兔子,兔耳朵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天上不断坠落的灵光碎片
整座天空之城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肥皂泡,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心往边缘蔓延,每一条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灵罩在碎裂的一瞬间没有发出巨响,紧接着冲击波从碎裂中心往四面八方推出去,空气被压成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一层一层叠着往外滚。
第一层涟漪撞上天空之城底部的石柱群,石柱上的青藤被连根拔起,碎叶和泥土在半空中打着旋。
第二层涟漪扫过城市上空,城北方向几座灵石塔的塔尖同时熄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依次按灭了灯芯。
第三层涟漪压向地面,石板路面爆出细密的裂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暗室的方向,那片矮墙的墙头青苔已被冲击波掀去大半,砖缝里嵌着的预警灵纹还在微弱地闪。他闪身来到小女孩前,眼神一震,石板路蔓延裂纹停在身前。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在哪里?”师父低头问她。
小女孩把脸埋在布偶上,摇了摇头,发不出声音。师父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再追问。
“闭上眼睛。”师父对小女孩说了一句,伸手按在她额头上,指尖亮起淡金色的灵光。灵光渗入她的皮肤,在眉心处凝成一个极小的印记,像一片羽毛的形状,微微发着光。
“这个印记会保护你。”师父把她放在一户人家门前的石阶上,门檐能挡住从天空落下的灵光碎片,“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会有人来找你的。”
小女孩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但已经不再抖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布偶兔子重新抱紧。
师父站起身,转身往暗室方向快步飞去。
巷子里的风灌得越来越猛,仙袍被扯得猎猎作响。
他挡开迎面飞来的一块瓦片碎片,忽然脚下一顿,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个画面。
记忆碎片,极短,极模糊,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画面里有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素白的孝服,跪在灵堂前。她的背影很瘦,肩膀在颤抖,却没有发出哭声。灵堂上摆着两块牌位,牌位上的字他看不清,只闻到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着纸钱烧尽的焦灰气。
师父的脚步只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前。
这种既视感以前也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是不成片的碎画面,抓不住头尾,不知道来处。他甩了一下头,把那个穿孝服的女人的背影从眼前晃掉,脚下更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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