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白仙仙接过线香时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灰蓝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像有人把一整瓶墨汁倒进了清水里,从头顶最远处开始往外扩散。
“怎么天又黑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温柠正蹲在地上翻灵石灯座,头也没抬,“预报没说今早有雨啊。”话音刚落,四合院墙头上蹲着的那只灵鸟忽然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拍得又急又乱,撞翻了搁在墙头的半罐鸟食,碎米粒哗啦洒了一地,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白仙仙把线香搁在茶台上,走到天井中央仰起头。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暗灰,一张正在显影的旧底片。然后她看见了那颗星。
它比星亮得多,白得发蓝,钉在暗灰色天幕的最顶端,刚开始只有针尖那么大,一动不动。她被那片极远极小的白点慑住了瞳孔。
巷口豆浆摊的老陈头正在舀豆浆,长柄铜勺停在半空中。他身前的年轻修士也抬起头,手里刚咬了一口的油条搁在嘴边忘了嚼,眼睛直直盯着天顶。
那颗白点开始变大。不从针尖到米粒,从米粒到豆子,从豆子到拳头,每眨一次眼它就比刚才更大一圈。
亮度也在攀升,从最开始那种冷冷的银白渐渐染上了橘红,裹着燃烧边缘噼啪作响的细碎光屑。天空被那道越来越粗的光柱剖成两半。
温柠从地上站起来。她把手按在白仙仙肩膀上,掌心发凉,手指微微发抖,“那是什么。”。
白仙仙没有回答。她的瞳孔里那颗已经不再像星星的东西正拖着一条橘红色的长尾,尾迹从天空顶端一直拉到半空,像有人用烧红了的刀锋在一匹深灰的绸缎上划了一道口子,口子边缘还在滋滋地往外翻火星。
长尾划过之后留在天幕上的是无数细碎的灵光碎片,它们从尾迹上剥落下来,飘飘悠悠地往下坠。
整条巷子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尖叫,没有人跑。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着那道越来越长的橘红尾焰,瞳孔被映成同样的颜色,像一排被同时点亮的灯盏。
风从天空倒灌下来,灌进巷子里,把豆浆摊的布篷吹得呼呼作响,把杂货铺门口挂的几串铜铃吹得叮叮当当乱响。
她的心跳从慢到快,在胸腔里闷闷地撞,撞得很重,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只是站在那里,赤着脚踩在凉丝丝的青砖地上,仰头望着那道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的橘红色光柱。
师父站在闭关室露台上,月白仙袍被倒灌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感受到那道橘红色尾焰从天边飞来时,冷白的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
“有东西从界外进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清清楚楚地灌进城主的通讯符里,“你自己看着办。”
城主那边沉默了片刻,背景音里传来“你不出手?”
“界外的事,自然有管界外的人。我出手就是坏了规矩。”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我徒弟在城里,我去找她。”
通讯切断。
天幕上那道橘红尾焰在降至半空时忽然炸开。无数道细碎的金红流光从主光柱上剥离,朝着四面八方散射出去,像一朵在夜空中骤然绽放的曼珠沙华。其中大半流光朝着城北和城东方向坠落,还有一小部分拖着短尾隐没在城外的群山轮廓里,大大小小的防护罩启动了。
师父的身形从露台边缘消失。
城内所有灵石路灯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老陈头把长柄铜勺搁回锅里,仰着头喃喃了一句“天老爷。。。”。
温柠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厨房门框。她的心跳很快,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转身走进客厅。“仙仙,我们先进暗室。”
白仙仙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把通讯符从袖口暗袋里摸出来搁在手心里。
符面亮着淡蓝光,师父的声音从符片里传出来,压得比平时更低,没有多余的字。“别出屋子,别靠近窗户。我来找你。”
她把通讯符贴在手心里攥紧。
窗外,又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城内石塔的顶端亮起了橙黄色的预警灵纹,一圈一圈往上攀升。
天幕裂变的消息传到青玄山时,宗门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柳霜沉立在议事堂偏侧的窗口。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灰窄袖长袍,发间只簪了那根银簪,整个人融在窗外透进来的暗灰色天光里。议事堂内几位长老正围着长案争论不休,等窗外的又一道橘红尾焰划过天际后才转过身来。
“诸位前辈,”柳霜沉的声音不高,“那日我去清仙山拜会时,那位前辈就在山中。今日异变发生时,他多半已在城内。”
长老捋须的动作停下,“柳姑娘,你可确定?”
“雷法异象那日,他随手召雷又随手收去,”柳霜沉将茶盏搁在窗台上,银簪在暗光里微微一闪,“如此修为的人,整个青州数不出第二个。”
她顿了顿,目光从大长老移向案上摊开的城防图,“手下已查明信息,此人带着小徒弟乘车,方向正是青州城。没乘飞剑也没有召云,看样子,是主动显露出行信息。”
二长老皱眉,“若是寻常游历倒也无妨,但今日界外流光裂空,偏偏他在城内——柳姑娘,你的意思是?”
“晚辈的意思是,”柳霜沉走到案前,指尖在城防图上轻轻一点,“不管这流光是什么来头,青州城内现在有一位仙尊坐镇。若宗门派人去城中查看流光坠落点的同时顺便拜会这位前辈,一来可借他之力更准确地判断流光的性质,二来,若能趁机与他正式建交,对宗门而言……”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抬起眼来看向大长老。那后半截话,在场的都听得明白——问剑宗虽是正道魁首,但这些年魔气肆虐、海外邪魔屡犯边境,若能与一位隐世仙尊结下善缘,对宗门的长远安危百利而无一害。
大长老沉默了片刻,“你说他没收过弟子?”
“没收过其他弟子,”柳霜沉纠正,“只带了一个小徒弟。我在山门外瞧见那小姑娘,年纪约莫十七八岁,能被他带在身边专程下山添置衣裳的弟子,想来是极上心的。”
“既如此,”大长老终于点了头,“便由柳姑娘领路,带几名弟子下山去城中查看流光坠落点。拜访那位前辈的事也一并交由你来办。”
柳霜沉微微欠身,转身走向议事堂门口时,窗外又有一道金红流光从天际划过。那道光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近也更亮,尾迹拖过半空时甚至照亮了整片青玄山的山脊轮廓。她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加快脚步往山门方向走去。
青州城的方向,正有暗红色的光尘从半空缓缓飘落,像一场沉默的灰烬。
总要有点刺激的,太平淡会无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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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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