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愈发低时,全国上下迎来万民同庆的春节。
外面大雪纷飞,屋内地暖开着,正是阖家团圆的温馨热闹时刻,邢家却静悄悄的,一楼二楼都冷清至极,只通过卧室门缝透出的亮光确光还有人在家。
睡眠闹铃响起。
邢珈寒按下停止,如往常般拿上睡衣准备去洗澡,更小年纪他还会因为父母亲在外忙碌节日不能回家而不高兴,再懂事点时独自面对空荡荡房子,他态度是无所谓了。
熊一个和朋友有约,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接近凌晨还没回来。
阳台窗户忽然被什么砸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邢珈寒靠近,发现地上碎掉一团雪,像盐巴,又像柳絮,再抬头,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就措不及防往他面门上飞过来。
准确命中。
邢珈寒,out。
熊一个见砸中人,藏在厚厚围巾里的脖颈下意识犯怂缩了一下。
但他只害怕了一秒,随即挥手又蹦哒,“珈寒哥,快下来看,我堆了个熊熊雪人!”
邢珈寒拂净脸上冰得刺人的雪花,动作利落的把阳台窗户关上,还拉上了窗帘。
熊一个露出可惜的神情,他回来有一会了,见后花园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便想着堆个雪人哄邢珈寒开心,让他亲自来点熊鼻子增加趣味性。
可好像被自己搞砸了。
不过这天气温度下,熊熊雪人胖乎乎的身体肯定能维持到明天,所以熊一个不担心,蹲下身双手捧起一团洁白柔软的雪,两三下功夫,一个卡通版熊脑袋就出现在掌心。
熊一个跑回邢家,不带喘气的,把雪熊脑袋放进冰冻层,才抖抖全身的雪,屋内暖气很足,一些雪化在衣服表层悄无声息融进内里。
熊一个脱下外套就想随手一扔,但想起邢珈寒冷硬的眼神,乖乖上楼回自己卧室把衣服挂衣架。
再下楼时,邢珈寒捧着杯热水规矩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像把不易弯折的名刀。
两人视线对视上,熊一个一顿,风风火火跑上楼又风风火火跑下来,将怀里的小毛毯仔细搭盖在邢珈寒腿上,“快倒计时了,我们一起看春晚吧。”
一年开机不了几次的电视机此刻派上用场,网线那头场会厅里色彩缤纷,人头攒动,网线这头就两个少年,没开灯的客厅黑漆漆的,唯一光源来自前方电视机。
倒计时数到0时,熊一个鼓足勇气摊开手,微微冒汗的掌心握着个玉色极佳的菩萨像吊坠,红绳松垮的缠在一侧。
“送给你,成年礼物。”
“还有,新年快乐。”
同时响起的是屏幕里,在天空爆炸开来的炫彩烟花,一朵朵慢慢绽开变得光彩夺目,瞬间将黑夜照得如白昼,继而失色凋落,黑夜回归平静。
熊一个眨眨眼睛,严肃说,“以后我不玩烟花了。”
他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在黑夜一瞬变白天时,他就不能在陪伴邢珈寒,就做不到永远。
为了实现远大目标,熊一个可以放弃某些东西。
熊一个补充道:“你也不许玩。”
邢珈寒用看白痴的意味看了眼熊一个,“我没你这么无聊。”
玻璃杯里的水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温凉,熊一个贪恋邢珈寒身上的味道,跑去厨房换了杯热水重新塞到他怀里。
半个月后,飞过的鸟都不愿意片刻光顾冷清的邢家,今日却人来人往,栗荷市身份各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个七七八八。
邢珈寒毫无疑问,是本次成年礼的主角。
他长相偏冷,薄唇一抿,感觉下秒就能让人打寒战,但架不住那张脸足够完美,身形高挑,还是有很多人明里暗里候着跃跃欲试。
熊一个站在偏僻角落,庆幸自己提前把礼物给送出去,今晚这架势哪有他说话的份。
邢珈寒好受欢迎。
自己真是跟对人了!
熊一个骄傲的想,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扭过头,发现是同班的何茗珠,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像干净漂亮的雪雀朝他走过来,“你也在呀。”
熊一个点头,“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记忆里,姑姑被他这么夸时总是笑得合不拢嘴,何茗珠习惯家里人打压式教育,听到这样直白的夸奖有些意外,但很受用,“谢谢。”
她说:“上次我送你到这,没想到是邢家家宅。”
熊一个迟钝的啊了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这个外姓者会住在邢家。
邢珈寒三令五申过在外人面前不准暴|露两人是认识的关系,只做陌生人。
何茗珠并不是必须知道答案,“没事,陪我逛逛有时间吗,都是长辈我插不上话脸都要笑僵了,好无聊。”
正好熊一个也没什么事。
自从上次何茗珠哭着离开后,两个人有将近两个月没说一句话,再次见面就这么自然亲近起来,一个不愿再提一个自觉不合适问,就轻飘飘揭过。
酷暑来临前,熊一个毕业了。
毕业证书那张带有质感的纸张捏在手里,熊一个站在大树下有些恍惚,他那几个朋友紧抱一块哭哭啼啼,为初中不在一个班而伤心。
“小熊,你不难过吗。”朋友伤感的问。
熊一个摇头,“会有新朋友。”
“呜呜!!!”朋友一听这话,哭嚎得更大声。
熊一个安慰他几句,余光瞥到办公室走出个戴着口罩和帽子严实遮起来面部的人,他和朋友说了再见,无视朋友幽怨的神情,屁颠屁颠跟人走掉。
坐上车,邢珈寒把帽子口罩取下扔到一边,闭眼小憩。
小升初志愿填报,每个家长必须出席,邢珈寒被叫来浪费时间,拿到志愿纸质版本用一秒找到家长同意签字一栏,工整有力的留下自己的名字。
没过一会,熊一个也打开车门。
家长那栏签的邢珈寒名字,他看见有种莫名愉悦,就好像在无形间证明他是被邢珈寒养大的,未来也会如此。
低调黑车驶入路段,熊一个知道因为即将高考,邢珈寒每天都会学习到很晚,所以不想吵他休息,乖乖待在不被他发现的临界距离。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急刹,车身猛的停下。
因为惯性前倾而回收系紧的安全带勒得熊一个当即龇牙咧嘴。
同时间邢珈寒掀眼,脸色难看。
但还没等前方司机解释,车身侧方忽然受到剧烈撞击,熊一个往自己这方的窗外看去,一辆黑车正在倒退,然后又径直朝他们撞过来。
熊一个以最快速度解开安全带,扑倒邢珈寒那方去。
等震天动地的撞击尘埃落地,他转头再去看,刚刚自己坐的地方此刻彻底凹陷下去,坚硬钢铁都承受不了的,熊一个只觉庆幸,差点变小熊饼干。
驾驶座的司机就没熊一个这么好运。
车门被从外拉开,一双腿出现在面前,熊一个直觉有危险,把邢珈寒往安全的地方一塞,叮嘱锁车,然后自己下车,把车门关上。
他不是想逞英雄,或者为此换取些什么,就是下意识这么做,单纯不想让危险碰伤邢珈寒全身上下任何地方。
领头的陌生男人嗤笑,“我们不找你,让邢珈寒出来。”
熊一个:“我就是邢珈寒。”
男人:“……小孩我不怕伤你自尊,气质大相径庭,一眼就知道你是他养在身边的狗。”
熊一个怒:“我是熊。”
男人:“一个比喻还计较上,你让开,我最后说一次,我只找邢珈寒。”
面对五六个比自己还壮的汉子,熊一个也毫不胆怯,脖子一硬,一副初生牛犊不怕死的模样,大声表达立场:“不行!”
邢珈寒坐在车内,不知道外面在说什么,也不关心。
将车落锁后,他拨通个电话,将亮起的手机屏幕熄灭,再抬眸时,看见一抹红像画家起笔后用来勾勒的线条,在车窗这张画布上,流畅的表达出悠长而又曲折。
好脏。
邢珈寒只看一眼,便嫌弃的移开视线。
三分钟后,车窗被敲响,邢家保镖露面。
邢珈寒下车,避开地上腥臭黏糊的血液,冷静吩咐,“把人带走扔给父亲,他们那些破事我不参与。”
随后便坐其他车离开了。
熊一个坐地上,狼狈的擦了下嘴角还在渗血的地方,他不是练家子,长得也不如对方壮,结结实实挨了几拳,痛得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过他牙口好,逮着挥来的胳膊张嘴就是一口。
保镖扶起他,“我送你去医院。”
“谢谢。”熊一个很有礼貌,他看了眼邢珈寒离去的背影,有些可惜,他是干净小熊时邢珈寒都不太愿意和他靠近,现在他成脏脏小熊,更不可能惹邢珈寒喜欢。
那就洗得香香在去黏邢珈寒。
熊一个从不内耗。
被踹倒地时还不小心让玻璃渣子在划伤手臂,明明是不算深的伤口,熊一个都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抵达医院急诊时,那只手臂还在淌血。
抽血,处理伤口,住院。
一来二去,一天时间就耗在医院。
熊一个不想睡病房,二十多岁成年人去医院看个病还得找妈妈陪,要求他一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孩独自待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邢家新请的阿姨当晚来陪的床。
第二天,熊一个怀里揣着一摞检查单,是邢伯伯打电话来说的,竟然住院就顺便全身体检一下,毕竟上次体检还是熊一个刚到邢家,已经过去快七年了。
医生照流程问,“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
熊一个不清楚,便说,“没有。”
医生用蓝墨笔在遗传病史那一栏勾选了无。
熊一个本以为做完体检就能回家,结果被医生勒令在院观察,好像是说他血液检验结果里某项有异常,需要等体检报告出来两两相合进行确认。
病房是单间,很安静,但熊一个不喜欢。
这里没有邢珈寒。
又等了四天,医生查房时莫名其妙开始叮嘱熊一个,“你以后少碰尖锐物体,厨房刀具要慎重使用,磕磕碰碰不要不当一回事,一定要注意。”
熊一个不理解,“为什么。”
医生试图用简单话语解释清楚,“我们正常人一个小伤口两秒止血,谁去管对不对?但你不一样,你血止不住,而且血型特殊,可能会死。”
熊一个张大嘴巴,状况之外,“啊?”
医生:“通俗说凝血障碍,也可以叫他血友病。”
医生又说:“我看你体检报告单家族遗产病史那一栏填写的无,这病家族遗传男性概率很大,你回去让你们家男性都注意着点吧。”
“熊家就剩我了。”
熊一个陈述事实,心里平静,他歪头想了想,还是问出口好奇的问题,“学友是谁,他当初为什么会得这个病。”
医生:“……”
熊一个沉吟片刻,“算了,有病就治,要多久才能出院呀。”
医生暗叹这小孩心是真大,但还是无奈告诉他事实,“目前医疗,没法根治。”
熊一个懂了,“那麻烦安排我出院吧。”
熊一个:“想家了。”
小熊从不内耗,喜欢才不管其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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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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