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灵初瞧向她，眸中并无波澜，风平浪静得很，倒映着她的面容：“你当真这样以为？”

沈朝宁怔了怔，有点不明白他指的是那一句，只好晒然一笑：“我知道师兄不是那种会耿耿于怀的人，不过总有见不得别人好，所以挑拨离间的坏种不是吗？”

桓灵初看着她，极为难得地笑了笑，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讲，只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头，便起身走了。

沈朝宁在后面瞧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轻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柱壁。

送走桓灵初后，魏芷然回来，好奇道：“师兄找你何事？”

沈朝宁浅浅笑着：“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提醒我近日情况多变，最好不要惹出事端。”

魏芷然似也想到什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倒是了，我听说外头那些散修很不太平，近来多处生事，专挑门内的弟子下手，好像是为了上次小圣境震动那件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这与桓灵初讲的别无二致。

沈朝宁颔首：“知道。”

魏芷然叮嘱：“总之你最近要多多小心，尽量少出外头走动。”

沈朝宁应了一声，反正她本来就懒怠动弹，自然更不会在这当头给人伏击她的机会。

魏芷然说完，敛起衣裙在沈朝宁身旁坐下，腕上的铃铛随之一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魏芷然双手托着脸颊，静默了片刻，才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当和你讲一声。”

沈朝宁不用袖子遮挡，被日头照得发起昏，声音也懒洋洋的：“何事？”

魏芷然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桓师兄在闭关前已与我阿姐解除了婚约，只不过还没有对外宣布。”

一石惊起千层浪。

沈朝宁瞬间清醒，再度坐直了身子，悚然地看向魏芷然。

“我阿姐和桓师兄本来就没有那种感情，硬要说的话，我觉得他们还不如桓师兄与曾师兄更亲近。”魏芷然目光垂下，瞧着地面，也看不出是何心绪，“而且我觉得，阿姐她……应当另有意属之人。”

眼前仿佛又浮现起修仙大会那日的情形，身影单薄的少年不知何时冲到了台上来，挡在了她身前。

沈朝宁神色复杂：“你说的意属之人……该不会是秦昼吧？”

魏芷然一愣，没有否认，轻轻点了下头，又补了句：“……我猜的。”

沈朝宁看着魏芷然，忽然发觉平日一向元气满满的小姑娘，今天就像霜打蔫了的茄子，恹恹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朝宁心里咯噔一声，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该不会，你也对秦昼……”

魏芷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耳根迅速泛红，第一时间否认：“怎会！”

沈朝宁不说话，就看着她。

良久，魏芷然缓缓舒了口气，苦笑着弯了弯唇角：“真的没有啦……就算有也只是些微好感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都什么孽缘。

沈朝宁扶额，很想现在就冲到秦昼面前，揪着他的领子大声质问他，究竟在她闭关的这段时间内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沈朝宁摸摸魏芷然的头，想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平心而论，相比于秦昼，她与魏芷然的感情更深，总觉得这个小姑娘傻傻的毫无城府，不舍得她受到伤害。

结果没想到原著的力量更大，总归还是走上了同一条路。

不过好在没了诸多前置条件，魏芷然充其量只是年少慕艾，还不至于像原著那般情根深种，尚有挽回的可能。

“其实也不算喜欢。”对着最信任的好友，魏芷然头一次决定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坦诚布公，“就是觉得，他很不相同。与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就像你一样。”

沈朝宁一怔：“我？”

魏芷然歪了下头，思索着合适的措辞：“就是那种……不被拘束的感觉。你们都不受拘束，真好。”

世家有世家的荣耀与优势，可亦有摆脱不了的责任。他们都是墨守成规长大的，一切都被规矩框定，自小就明白自己未来的路要如何走，不敢出错，也不能出错。

而秦昼与沈朝宁，一开始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例外，天生废灵根，却入了道门，各自得了机缘，以出其不意的姿态横空出世，打破了那些陈腐的旧规。

想通了自己之所以在意秦昼的地方，魏芷然骤然如释重负了些许。她笑起来，偏头看向沈朝宁：“桓师兄对你大概也是一样吧。”

话题冷不丁抛回她身上，沈朝宁呛了下，怀疑自己听岔了：“咳咳……你说什么？”

魏芷然有点茫然：“难道不是吗？我一直以为你和桓师兄……”

沈朝宁一副尤为不可置信的模样，指了指自己，惊得半天讲不出话：“……你没搞错吧？他不讨厌我就好了，我总给他添麻烦！”

魏芷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可是从小到大，我还未曾见他对一个人这样上心。他还来专门告诫你注意安全呢。”

沈朝宁也不好告诉她那是她身上带着神迹之物的缘故，只能苍白无力地辩驳：“那是因为……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魏芷然好奇地看了看她，没再继续。

沈朝宁长叹一声，手支着下颌，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一晃又过了十日，无辰岛上大部分修士都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最后一批才终于轮到他们这些内门弟子。

魏霜霜身受重伤，魏芷然早于几日前就跟着她先离开了。沈朝宁落了单，桓灵初又怕她泄露了神迹之物的气息，索性将她带在身边。

无辰岛的诸多事端虽已平息，桓灵初这个首席弟子却仍不得闲，短短半柱香的工夫，已前前后后有三拨人来找他。

沈朝宁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着，桓灵初处理事情确实有一手，有条不紊，行止有度，连带着与他接触的人也心平气和起来，做事不再急躁仓促。

一言以蔽之，那就是好用。

怪不得他师兄一等到他就忙不迭将他带去干活，能者多劳呗。

沈朝宁闲着无事，不知从哪儿拿了碟果子，一面吃着一面看着，聊以打发时间。

桓灵初终于忙完，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沈朝宁看戏一样的姿态，不觉好笑：“好看吗？”

沈朝宁决意要脸皮厚一点，拍拍手上的糖霜，笑吟吟的：“好看极了。看师兄做事真乃一种享受。”

桓灵初微一扬眉，不理她了。

沈朝宁放下碟子，起身走到木窗边，望着逐渐远去的岛屿，好奇道：“无辰岛会沉下去吗？”

桓灵初嗯了一声：“等岛上的人全部撤离，师父他们也没有留守此地的必要，局时没了支撑，自然是要沉下去。”

沈朝宁不免唏嘘：“这样大的岛，说沉就沉了，还真是沧海桑田，不用三十年就能见河东河西。”

桓灵初没有说话，只是循着她的目光一道望去，仙舟浮浮沉沉，视野也几度开合。

沈朝宁突然意识到：“无辰岛沉下去，小圣境也会一并消失吧？”

桓灵初点头：“那是当然。”

沈朝宁有些遗憾：“我还没正经去里面寻觅机缘呢，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了，真是可惜。”

“寻来的也并非一定是善缘，没什么好可惜的。”桓灵初淡淡道，“小圣境本该埋在地底，如今一并沉下，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大约是桓灵初坐镇的缘故，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意外，顺利抵达绛仙门。

沈朝宁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去见自家大师姐。苏湘婷远在无涯也听闻了无辰岛的变故，一直忧心忡忡，看到沈朝宁安然无恙地回来，才是松了口气。

她关切地问起南雁，沈朝宁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苏湘婷听罢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曾说过自己身负血仇，大约是终于到了时候，找到了相关的线索吧。”为免沈朝宁担心，苏湘婷简单解释了几句，语毕她稍一迟疑，目光不期然投向南雁时常练剑那块石壁，“……也许事情办成后，她就会回来了。”

沈朝宁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南雁师姐竟然还有这样沉重的际遇，平日她寡言，她还当是性格原因。

沈朝宁一时怔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要担心她，她可是自小吃苦长大的，什么麻烦应付不了。”

苏湘婷宽慰几句，正要说什么，山头不远的地方却忽然似是传来铃铛清音声，波及四方天地，但并不刺耳。

苏湘婷停下来，循声看去。

沈朝宁还是头一次在绛仙门见到这种东西，有些惊奇：“那是什么？”

苏湘婷的神色倒是蓦然严肃了几分，她瞧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道：“是掌门的传召令。”

传召令？

沈朝宁还欲再问，苏湘婷已放下手中的灵草，说道：“掌门传令，绛仙门上下弟子皆去应召。我在无涯这么久，还是第二次见到这东西，恐怕……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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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