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四百万日元,与一根面条胡子》

高维看戏的愚神刚嗑完半袋柿子籽,碎壳蹭到了信号线上,电视画面刺啦闪了一下。穿西装的主持人笑眯眯伸手,掀开第一张数字牌。

咲子本来晃着筷子,凑到静身边挤眼睛,语气是漫才搭档惯有的闹劲:“我跟你赌半颗卤蛋,最多对三个数字。这只大福神神叨叨的,指不定捡了张过期号码瞎糊弄——真要是全中,我们今年学院祭漫才直接拿最优秀奖,奖金就当社团经费。”

第一个数字“啪”地立住,对了。

她挑了下眉,笑着夹了口面没当回事;第二个、第三个牌翻完全对上,她嚼面的动作慢慢停了,筷子悬在碗边,尾尖那点漫不经心的劲悄没声散了。

主持人翻牌的手像慢了半拍,周遭的声音一点点发闷,拉面摊的铃铛、楼下自行车铃、静的呼吸声,全裹在棉花套子里飘。第四、第五、第六个数字挨个立稳,和玻璃上屁熏出来的号码连顺序都没差。

味噌蹲在桌沿,尾巴尖跟着数字晃,抬眼斜睨着她,像在等她露怯。

最后一张牌掀起来的瞬间,愚神憋不住笑,指尖轻轻弹了下牌角,纸牌“啪”地磕在卡槽里。

七个数字分毫不差,头奖四百万日元。

咲子指节一松,木筷子“当啷”滑进碗里,她都没察觉手松了,眼睁睁看着浅褐色的面汤溅出来,不偏不倚糊在她写了三晚的“稳定□□合成公式”上,正好把“稳定”俩字洇成一团黑,活像谁当面给她盖了个“大错特错”的印章。

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澡堂热水直接漫到了天灵盖。她盯着屏幕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数字,指尖麻得像摸了半分钟漏电的台灯,先是空,空得像烧瓶被倒得干干净净,之后那股傻乐才慢悠悠往上冒——不是梦,那只沾酱油的大福没扯谎,什么改世界的能力、桃红色的倒计时全是真的,她们真白捡了四百万。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算,这笔钱能买二十桶金属钠、三十套新烧瓶,能给系里社团捐一整箱红豆馒头,算到一半,那点乐子还没蹭到心口,眼睛先扫到了自己露在袖口的胳膊。

桃红色的数字还扭着屁股一蹦一跳:46天00小时零9分,一秒都没慢走。

冷意唰地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她刚吸进嘴的半根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呛得直咳嗽,生理性眼泪都咳了出来。

中了又有什么用。

四百万能堆一屋子实验器材、一柜子泡面,买不回她的命,47天一到,她心肝脾肺肾一起烂,这笔钱最后全得当她的丧葬费,连找零都剩不下。她小时候盯着邻居家被炸烂的棺材,那股凉透的恐惧又攥住了她的胃,刚才还闹哄哄的心思,瞬间沉到了底。

她咳得眼泪汪汪,本能抬眼,撞进静的视线里。

静本来正盯着她的脸,被她一瞪当场慌了神,手里筷子没拿稳,挑着的面条“啪”地甩在自己下巴上,就那么挂着,黄澄澄一根,像长了根奇怪的胡子,她还硬撑着那张冷脸没擦,绷着下颌跟她对视——活像漫才舞台上忘词的装傻役,冷不丁闹出了全场最大的包袱。

就这副蠢样子,咲子憋在胸口那口气突然就喘上来了,像沉到河底的人,指尖突然薅住了递过来的竹竿。

她慌什么啊。

外挂就坐在她对面,挂着面条跟她演冷面天才呢。她们从出生第一秒就挤在同一个保温箱里,她掉门牙静跟着掉,她跳级静跟着跳;小时候她爬树摔下来,是静蹲在树下硬接,胳膊砸青了一周也没撒手;她做实验炸伤手,是静笨手笨脚给她缠了半钟头绷带,缠得像个粽子,也没喊过麻烦。这货就算嘴笨得被门夹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埋进土里。

“噗嗤。”

咲子先笑出了声,捞起碗里的筷子晃了晃,脸上还挂着咳出来的泪珠,那股子漫才吐槽的熟悉劲儿又上来了:“行啊桐生静,你藏得够深啊。我刚才连自己的追悼会都快按学院祭流程写完了,连红豆馒头要发几个、进行曲放哪段都想好了,白瞎我演了半天悲情女主角——合着通关外挂就在我对面吃泡面,故意看我演独角戏是吧?”

静绷着的脸抽了一下,伸筷子去碗里捞卤蛋,手还没稳,圆滚滚的卤蛋“咚”地在汤里弹了一下,热汤溅出来,正好点在咲子鼻尖上。她沉默两秒,把卤蛋稳稳搁进咲子碗里,硬邦邦憋出来两个字,也不知道是说卤蛋还是说她这条命:

“稳的。”

“知道啦,我们漫才搭档还能散伙不成。”咲子擦了擦鼻尖的汤,咬了一口卤蛋,热乎咸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凉透骨髓的恐惧真就压下去大半。她筷子点着桌子列计划,“等这事儿了了,四百万全当社团共同经费,我们先去北海道看雪,再囤一柜子橘子糖,味噌的鱼干都要三箱——你别皱眉啊,总不能让我死了还惦记你欠我一顿好的吧?”

味噌听见自己名字,喵地跳上桌,爪子刚好按在那张洇了“稳定”的化学公式上,踩了个浅乎乎的猫爪印。

静没接话,慢吞吞把下巴上挂着的面条捞下来吃了,垂着眼帘挡住眼神,半句真话不敢说。她确实握着能改天换地的机会,可代价是她连想都不敢多想的彻底消失,说出口当场就得炸成烟花;她死了,咲子照样活不成。

就在这时候,咲子脑海里飘过来半声贱兮兮的笑,那声音小得像贴在耳朵眼儿里,恶作剧得逞似的:“祝二位漫才搭档演出顺利~”

“……这破神是不是有病。”咲子翻了个大白眼,还以为自己熬出了幻听。

静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没说话。

灯泡晃悠悠的,电视里的恭喜锣鼓吵得慌,两碗泡面冒着余温,桃红色的数字还在袖子里不紧不慢地跳。没人戳破窗户纸,也没人真的当场哭出来,一场本该天塌下来的死劫,就着下巴上挂的面条、一颗弹不稳的卤蛋、一嗓子没正形的漫才台词,硬生生闹成了刚开场的荒诞剧。

高维的愚神抱着空柿子籽袋,乐得直晃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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