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霁初消,檐角残雪融成细珠,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景仁宫的偏殿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各宫嫔妃按位份落座,暖炉里银丝炭燃得旺,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
今日请安的气氛格外不同——皇后刚笑着宣布,贤嫔已有两个月身孕,是今岁宫里头一桩大喜事。众人纷纷起身道贺,贤嫔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宫装,眉眼间带着孕中特有的柔和,笑着一一谢过,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珠花,目光落在桉贵人身上时,带着几分亲昵的笑意:“说起来,前几日琼华宫夜宴尝过桉妹妹的手艺,这几日嘴里淡得很,倒越发馋妹妹做的吃食了。”
桉贵人连忙起身浅笑:“姐姐说笑了,能合姐姐的口味,是臣妾的福气。姐姐如今怀着龙裔,口味定是刁钻些,臣妾回去便琢磨些开胃的小食,给姐姐送来。”
贤嫔眉眼弯得更甚:“那姐姐可就等着了。”
请安过后,桉绮兰带着云溪和小桃回了静思院,刚进小厨房,便吩咐小桃去取新摘的山楂:“要挑个头饱满、色泽红亮的,再搬个干净的木箱来。”
小桃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篮山楂,红彤彤的果子透着酸甜的果香。桉绮兰先拣出大半山楂,洗净后放进砂锅,加了两勺冰糖、半碗清水,文火慢熬。山楂在砂锅里渐渐变软,果皮裂开,露出鲜红的果肉,汁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酸甜味。她用木勺轻轻碾压,将山楂捣成细腻的泥状,滤去果核和果皮,熬成浓稠的山楂酱,盛在白瓷碗里晾凉,那酱色红亮诱人,看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接着,她拿起剩下的山楂,放进木箱里,又去院中铲了干净的新雪,厚厚地盖在山楂上,将木箱封严:“要埋上一日,让山楂冻得硬邦邦的,这样去核才方便,口感也更脆爽。”
次日清晨,桉绮兰打开木箱,雪水已渗进山楂的纹路里,果子冻得冰凉发硬,果皮一剥就掉。她将冻山楂洗净,用细铁签麻利地去核,果肉紧实脆嫩,带着雪水的清冽。她把去核的山楂放进干净的陶罐,一层山楂、一层蜂蜜铺得均匀,又撒了少许磨细的酒曲,最后将先前熬好的山楂酱倒进去,搅拌均匀,封紧罐口,放在暖炉旁静置一日。
不过一夜,陶罐里的山楂便吸饱了蜂蜜和酱汁,酒曲微微发酵,透出一丝极淡的酒香。打开罐口时,酸甜的果香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山楂果肉饱满透亮,裹着红亮的酱汁,咬一口,酸甜开胃,带着微微的醺意,却丝毫不上头,正是孕妇最宜的滋味。桉绮兰看着陶罐里的吃食,笑着道:“就叫它雪酿山楂醪饯吧。”
做罢甜点,桉绮兰便琢磨着给贤嫔做一道暖身涮锅。孕妇忌重油重辣,要清淡滋补,又得有滋味,她思来想去,定下了椒香白汤肥牛涮锅的方子。
先取两根猪筒骨、半只老母鸡,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去浮沫后捞出,用温水冲净血沫。将筒骨和老母鸡放进大砂锅,加足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文火慢炖两个时辰,炖得汤汁浓白如乳,骨香肉香全融在汤里。她把炖好的汤底滤进铜锅里,又取了十几粒白胡椒,用研磨器碾成细粉,均匀地撒进汤底,搅拌开来——白胡椒的麻香瞬间漫开,却不冲鼻,只透着一股温润的辛香,刚好能提鲜开胃,又不会刺激孕肚。
接着备涮品:取御膳房送来的上等肥牛卷,纹理清晰,肥瘦相间;羊肉卷切得薄如蝉翼,放在盘中,几乎能透出盘底的花纹;又将油皮切成细条,豆芽择去根须洗净,沥干水分,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最后,她特意炸了一盘糯米锅巴,炸得金黄酥脆,放在一旁,等着涮锅时泡汤吃。
晌午时分,小禄子提着食盒往贤嫔宫里去,食盒底层铺着棉垫,铜锅坐在小炭炉上,汤底还在微微翻滚,冒着热气;上层放着雪酿山楂醪饯和各色涮品,锅巴单独装在油纸袋里,怕受潮变软。
贤嫔正坐在窗边看书,闻到食盒里飘出的酸甜果香和麻香汤底味,眼睛一亮。她先拿起一颗雪酿山楂醪饯放进嘴里,酸甜的果肉混着淡淡的酒香在舌尖化开,清爽开胃,顿时觉得嘴里的淡味消散了不少。“这味道真好,酸甜适口,还有点酒香,解腻得很。”
随后,宫人将铜锅摆上桌,炭火燃得正旺,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胡椒的麻香萦绕鼻尖。贤嫔先夹了一片肥牛卷放进锅里,涮得微微变色便捞出,裹着浓白的汤汁送进嘴里——肥牛鲜嫩多汁,麻香在舌尖散开,鲜而不腻。她又涮了几片羊肉,羊肉细嫩无膻味,配着汤底的麻香,越吃越有滋味。豆皮和豆芽涮熟后,吸饱了汤汁,脆嫩爽口,嚼起来咯吱作响。
最后,贤嫔夹起一块锅巴放进汤里,泡了片刻,锅巴吸饱了浓白的汤底,变得外软内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骨香、肉香、麻香混在一起,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这锅子真是绝了!麻香鲜爽,一点不油腻,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还合胃口。”
她笑着让宫人给桉贵人传话,谢她的贴心,又赏了她一对亲手绣的并蒂莲香囊。
消息传到景仁宫,皇后听了也赞桉贵人懂事体贴,知道顾着孕妇的口味。唯独嫤妃坐在一旁,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看着窗外的残雪,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这桉贵人,先是讨得太后和皇上的欢心,如今又和贤嫔走得这般近,倒是越来越会笼络人心了。
静思院里,桉绮兰收到贤嫔的谢礼,看着香囊上绣得精致的并蒂莲,嘴角露出一抹浅笑。云溪在一旁道:“小主这两道吃食,既讨了贤嫔的喜,又让皇后娘娘记了好,真是一举两得。”
桉绮兰拿起一颗雪酿山楂醪饯,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漫开。深宫之路,步步为营,一碗一碟的烟火气,便是她最稳妥的铠甲。窗外的阳光渐渐暖了,檐角的冰棱又融了几分,春日,好像不远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