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照片里，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母亲扎着碎花头巾，两人站在老屋门前，笑得拘谨又满足。

他的动作顿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父母一直活着。父亲还在他宣誓成为法官那天，偷偷抹了眼泪；母亲总念叨要抱孙子。

可现在……照片，似乎安静地钉在时间的断层上。

过去被改写了。

而新生的代价，是同等重量的死亡。

死亡，对姜妍而言，不过是日常。

又一起很明显的凶杀案发生在南郊，死者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腹部被刺了七刀，初步看，是失血而亡。

小梁仔细观察死者情况，突然他叫了出来：“姜妍姐，姜妍姐，我有发现！”

姜妍冲了过来，“腹部七刀，尸体平躺，被摆成成奇怪姿势，这不是和十五年前的南郊连环杀人案一样的手法么？凶手真是太嚣张了！”

死者仰面平躺，双臂微张，脚踝呈不自然角度——像是被人刻意摆成某种仪式般的姿势。

“那案子的凶手最后是伏法了的，在被抓后自杀，难道那人不是真凶？现在这个凶手才是？”小梁严肃地自言自语。

“就算是模仿十五年前的作案手法，性质也极其恶劣！”姜妍十分气愤。

死者的儿子在旁边哭得很激动，他嘶吼式的咆哮令刑警队的几个人十分不安。早上报案的女孩是附近的邻居，她的儿子在警方来了之后才出现。邻居李亚，二十出头，眼圈通红，站在角落发抖。

景和园，高敬池在姜妍上班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但原先躺在那的郑凯不见了踪迹，地上的工具箱散落着。

他心想不妙，心想也只好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人影猛地从他背后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对方的力气明显很大，不是一个病弱的人该有的，高敬池反手一个过肩摔，还是将那人暂时制服，定睛一看，还是郑凯。

“呵，”高敬池冷笑，“昨天还站不稳，今天倒有力气偷袭我了？”

“为什么你似乎比昨天强壮不少？”高敬池又轻蔑地一笑，“虽然强点，但还是不够！”

郑凯用力挣扎，高敬池抵着他，僵持很久，最终郑凯还是敌不过。

他愤愤不平地问：“顾晨曦，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法，犯法！你明白我说什么吗？”

高敬池将他抵在地上，睁开双手被束缚，无法行动，高敬池只是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可是当年，你也有和他们一样在背后嘲笑过我，是不是？”

郑凯想起过去，因为顾晨曦的爸爸顾钦有过坐牢的案底，所以同学们都喜欢嘲笑他，甚至到了霸凌的地步。想到这儿，他是心虚的，因为当年他明知同学们不对，自己却没有站出来。

高敬池继续说道：“你尝过被人绑起来丢到树林里一夜的感觉吗？一夜，没人找过我。”“犯法？真的有法吗？”顾晨曦大笑起来，“我和我爸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冷血，我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你知道吗？我没法和任何人共情，一点都不行！”

他继续笑着。

郑凯觉得他是被刺激深了，他说的是初中顾晨曦被霸凌，并且学校也没有管的事情，发生过后，就算了，没有人调查，也没有人给他交代。

郑凯喉头一哽。

他记得。

那时他坐在教室后排，听见哄笑，看见顾晨曦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地走进来上学。

他没说话。

他什么都没做。

“我承认……”郑凯声音颤抖，“我后悔。我早该站出来的。”

“我承认，我承认我很后悔没有站出来帮你，明知你和你父亲不同却没有站出来帮你，你是因为这个怨恨我吗？可那时候我们都年纪很小啊，你在怪我是不是？”郑凯被反手压在地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断断续续。

顾晨曦安静了一会，收起笑容，突然将郑凯放了，“你站起来吧！”

郑凯喘着粗气，躺在地上，没有起身。

验尸房中，姜妍站在法医身旁，“尸斑颜色看，死亡时间十小时左右，没有被移动过，身上除了腹部无其他伤，腹部七刀，死因：多发性创伤导致的出血过多。脚踝骨折。尸体的手指被掰断，这好像和以前的案子，很像啊！”

法医继续收集尸体上的毛发和DNA，“还有这个。”法医用镊子夹起一小片附着在死者指甲缝里的漆皮，“像是某种旧家具的油漆，混着微量血迹。”

“这儿，还有一处油漆。看上去好像血液啊，小张，给我一个镊子...”

姜妍回到会议室，刑警队几个人坐下来讨论案情，王贺伟不例外的先发言：“我觉得是熟人作案，想嫁祸给那个莫须有的逃犯，说明这人肯定不年轻了，知道南郊连环杀人案的，不可能是二十岁左右的报案女子。”

“而且死者被刺，是餐具叉子，她胃里的食物还没有消化，嘴里还有没有咽下的食物，说明她是吃饭的时候，被刺的，那么附近没有听到呼救声，可能是熟人作案！”

姜妍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应该是认识的。

局长赵振在一旁说：“对，而且是即兴作案，不然不会用受害人正在使用的叉子，而应该自带凶器才对。”

“受害人的经济状况如何？”

小梁回答：“她没有负债，反而借出去不少钱，收利息。”

“啊？还是富婆。”王贺伟接了一句。

小梁继续："死者是个好心肠的，最近还给灾区捐过一笔不小的款子。"

姜妍问：“多少？”

“六十万。”

几个刑警都露出吃惊的神色，因为死者的着装，非常朴素。

报案人李亚，拿着水杯，情绪激动，王贺伟小心地问：“为什么你会在早上六点，这么早的时间，出现在被害人家中?”

年轻女孩李亚小心翼翼地说：“她年纪大，又一个人住，她挺照顾我的，所以我经常回来看她，最近，她总说心脏不舒服，我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一夜未睡着，总担心她，没想到大早上过来，就看见她倒在血里，已经没有脉搏了。”

看得出来女孩十分伤心。

虽是独居的老人，可明明是有一个儿子的，王贺伟还对他早上咆哮式的哭泣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