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队会议室,姜妍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小梁刚汇报完南郊新案的尸检细节。
小梁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顾晨曦?”
姜妍脱口而出:“为什么觉得是他?就因为作案手法相似?也不一定当年的案子真和他有关。”
会议室瞬间安静。
王贺伟和小梁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对,姜队说得对,不一定。”
空气里浮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迟疑。
过了几秒,王贺伟才低声补了一句:“但……他疑点确实多。卷宗里没照片,没DNA,没任何生物痕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全网搜不到一张清晰的脸。”
小梁接话:“还有‘听雨的蝉’那个系列视频,分析得头头是道,说顾晨曦有动机、有机会、有反侦察能力……很多人信。”
姜妍垂下眼,盯着桌上那份旧案卷——嫌疑人栏里,“顾晨曦”三个字下面,是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郑凯。手机打不通,微信没回。这不像他。
景和园302室,窗帘紧闭。
郑凯靠在墙边,手腕上的胶带又被贴上了。
高敬池,或者说顾晨曦,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黄铜拆信刀。
“你说你回到了2006年?”顾晨曦声音平静。
“对。”郑凯喘了口气,“就在你去韩老师家那晚。你半路进了公厕,再出来就不见了。我报警后冲回去找你,结果……”
顾晨曦缓缓转过身,眼神沉静:“我出来时,看见你在路边打电话。然后一辆车经过。”
郑凯一怔:“你还记得?”
“车开得不快,像是喝了酒。后座有个女人,在喊,在挣扎。”顾晨曦停顿片刻,“那张脸……我认得。”
郑凯猛地站直:“后来呢?你追上去了?”
顾晨曦没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打磨到镜面的胡桃木片,指尖摩挲着边缘。
“你没杀人,对吧?”郑凯追问,声音发紧,“就算动手了,也是失手?”
顾晨曦依旧沉默。过了很久,他才抬头:“为什么你能回到过去?”
“我不知道。”郑凯苦笑,“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放不下那一晚。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昨天见到你,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高兴。至少你还活着。”
顾晨曦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现在是**官?”
“应该是。”郑凯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接通后,他故意提高音量:“我在外面办案,下午回单位。”
电话那头的人习以为常:“好,郑法官,您忙您的。”
郑凯挂了电话,心里一沉。他本想让对方表现出异常,好震慑顾晨曦。可没人觉得他失踪奇怪——因为他“总是外出”。
顾晨曦嘴角微微上扬,看穿了他的意图。
郑凯只好换话题:“那你呢?怎么成了高敬池?富商独子,体面身份,还有……”他顿了顿,“还有姜妍这样的妻子。”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补一句:“哦,差点忘了,我有方小雨。”
“方小雨没死?”顾晨曦眼神骤然一凝。
“嗯。我们还有个儿子。”郑凯把家里谁在、谁不在说了个大概。
顾晨曦听完,轻轻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如果我也能回到那晚就好了。”他说。
郑凯愣住。昨天在书房,这人明明说:“你也有想要改变的事情吗?”
但是他猛地抬头身体往前一促:“等等!你昨天不是说和你无关吗?那现在为什么绑着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晨曦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他慢慢走近,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半步。
“你是不是……很想我?”他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玩味,“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我?”
郑凯喉结滚动,没说话。
顾晨曦歪了歪头:“你很想知道真相?”
郑凯下意识点头。
“不知道比较好。”顾晨曦笑意加深,“想知道,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停顿一秒,眼神陡然锐利,“你还要听吗?那我就告诉你。”
郑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盯着顾晨曦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悔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审视,像猎人看笼中挣扎的兽。
他忽然怕了。
“不……”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我不想知道了。”
顾晨曦笑了,笑声低沉而短促。“人性都一样。”他说,“胆小,怕事,又贪婪。想要答案,又不敢承担后果。”
他踱了两步,忽然压低嗓音:“我当然知道谁是凶手。”
郑凯浑身一僵。顾晨曦的眼神变了——阴鸷如狼,寒气逼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血肉。
“不!”郑凯疯狂摇头,双手抬起挡在胸前,“我不想知道了!真的不想了!”
顾晨曦盯着他,笑意缓缓收敛。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郑凯,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惜。你已经问了。”
“我不想知道了!真的不想了!”郑凯重复着这句话,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流到地上,他抖动式的摇着头,低头不看顾晨曦,像个鹌鹑。
顾晨曦不打算放过郑凯,他欺身向前,右手扣住郑凯的后颈,将他牢牢按在墙上,左手撑在他耳侧,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耳道。
郑凯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晨曦说完没等郑凯回应,右手猛地一松。
他转身就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冷硬的“嗒、嗒”声。
他伸手拉开房门,跨出门槛,身影毫无迟疑。
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脚步停了,“委屈你呆在这一会儿,谁让你跑了又回来呢?”嘴角仍挂着笑意,淡漠、疏离,又带着近乎残忍的满足。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屋内,只剩郑凯瘫坐在地,和那句耳语。
“人就是我杀的,你别给我找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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