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三个小时,西藏夏季的风将天上的几朵棉花糖吹散了。刚开始姐妹两人还依偎在板凳上,俩小姑娘在这里睡着可是要感冒的,涂山轻声走近,看着牟夏微颤的睫羽。
“牟老师。”涂山柔声喊她,怕吓到这姑娘。
可姑娘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动作。
“牟老师!”涂山的声音大了些许。
牟夏皱了皱眉头。
“牟老师!!”
涂山这次的声音不小,把牟夏肩上的蓝秋给叫醒了。牟夏也吓了个激灵,姐妹俩差点儿从板凳上掉下去。
“怎么了怎么了?能走了吗?”牟夏看看对面男人的脸,又去看看他身后还在拿着扳手的扎西,正围着老板转悠呢。
“你们两个去车上休息吧,坐在这里睡着了一不小心容易脑震荡。”涂山指了指自己扔在一边的车。
牟夏划拉一下脸,清醒了些许,觉得涂山说得没错。虽有板凳坐,但没有挡板把她俩围住啊!这一不小心少说后脑勺起个大包,要是真脑震荡啥的大病,牟夏心里得难受死!
而且蓝秋还病着,哪能让她感受风的“温柔”乡?她先起身,拉着蓝秋的胳膊扛着进了涂山的后座。涂山的后备箱就是个哆啦A梦的口袋,什么东西都有。他掏了条毛毯扔给牟夏,见她完整地盖住蓝秋和自己的小身板,合上双眼宁静入睡,涂山这才远去。
为了不耽误路程,扎西让老板简易地修了一下,能撑到学校再说。涂山喜欢修车,男孩子对车或者房子这种东西感兴趣,跟着老板也看了会儿。
他刚想劝说扎西彻底修好再上路,可扎西却说:“老板这少点重要零件,现在能撑到林芝,到了市区再修就行。”
涂山虽不理解但还是点头,并告诉他如果车子有事可以告诉他,他今天也要到达林芝市区,这一路也会陪同。
上车关门时他动作极慢,时不时瞄着后视镜观察后排的两只“猫”。打火的时候弄了点动静,涂山心里慌了慌,瞥见牟夏动了动,哼唧两声又睡过去了,这才悬下心继续赶路。
涂山开车平稳,刚才的那个石子儿纯属意外。他走前跟扎西说过先去一家小诊所,到了诊所他小心翼翼地叫醒了蓝秋,抬眼看见倒在另一边的牟夏。
牟夏睡颜很好看,呼吸均匀着不同醒着的活泼。涂山的动作很小,带着蓝秋进去又开了点药,安稳地将人送回牟夏身边去。
牟夏罕见地做了个梦。她这个人不爱做梦,梦到了也一般是什么世界末日、大地震、火山爆发……总之她在梦里逃命逃得气喘吁吁,从没梦到过什么好梦,更别说青春期的梦。
梦里她站在纳木错湖边,举着手机将拉萨的春光记录下发到了网上,刚一发出就收到了小红点。她好奇点开,发现是一个陌生网友给她写的评论。
你感受过了拉萨的春光,你就会觉得人生中的一地鸡毛其实就是一件小事。
当牟夏睁开眼时,夜晚已经悄然降临。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看见前面还在开车的涂山。涂山听到动静朝后视镜看一眼,瞧见牟夏也在看他。
“睡醒了?”
“嗯,我们到哪了?”牟夏问他。
“进林芝市区了,扎西说给你们先安排了酒店暂住一夜,好好休息,车子他一会儿去维修,明日再赶路。”涂山答。
牟夏没再说话,缩了缩脖子去看蓝秋。蓝秋还睡着,眉头舒展开了,面色也不同白天的惨淡了。见座椅上有一个纸袋,里面是医生配得一包包药,牟夏放心了。
林芝的夜静很美,抬头便见北斗七星。抵达酒店,涂山帮两人拿上行李送到房间门口。牟夏邀他进去喝盏茶再走,涂山拒绝了。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有什么摩擦,更何况还有一个小病人。
涂山走后扎西送来了些吃食,林芝是个旅游的好地方,为了迎合游客的胃口,街面上也能看见内地的小吃。扎西拿来了面食交给牟夏便去修车了。
她把蓝秋叫醒,看着她吃了饭喂了药才放心,催促她去洗漱更衣早点休息。牟夏睡了一路这会儿没有困意,窝在床上打开手机,就见家人的轰炸。
牟夏瞬间头疼,自己一意孤行根本没考虑怎么说服父母这一关,反正都先斩后奏了,他们也说不了什么。总不能俩老人家飞到西藏来像擒拿小鸡一样擒拿她吧!
她含糊的回了句:“找工作正忙着呢!没事啊!你们放心,等我忙完这阵就回北京!”
为了不再看见父母的唠叨,索性开了免打扰刷视频去了。
涂山也找了个地方窝着,点了份石锅鸡,里面煲着鲜嫩的鸡肉还有爽滑的时令松茸,喝上一口暖乎乎的酥油茶,洗去一身的疲劳!涂山吃得正满足,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说兄弟到哪了?你说今天就到学校这都快第二天了也没看见你的影子啊!”电话那头的陈屹骁嚷嚷道。
涂山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路上出了点状况,今晚暂住市区明早出发。”
“我靠兄弟你怎么?还健全吗?车坏了?你没事吧?”
“我要是有事还能接你的电话?”涂山语调上扬,“路上遇见有辆车抛锚,顺路把他们带到了市区。”
“嚯!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三余老师,乐于助人!”陈屹骁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得了,歇着吧您,明儿个见!”
次日清早,牟夏睡到自然醒,不知是不是高原反应,她睁开眼看了时间才不过七点。蓝秋还在睡着,她索性翻身下床简单洗漱,悄摸跑了出去。
林芝被群山环绕,夏季的清早寒凉,牟夏裹紧了衣服,散步在街头。大抵是早上,出了出来摆摊儿的人街道上便没有什么影子。牟夏逛了逛,看见新奇的玩意儿就瞧一瞧,遇上喜欢的就买一个。
权当出来玩就要有游览的好心情。不一会儿牟夏手上就揣满了各种小东西。什么手链啊项链啊等等小饰品,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食物,又买了点好消化的吃食准备带给酒店里的小病号。
牟夏玩心重,过往二十三年里牟夏的生活几乎是飘动的。除了上学的日子,几乎就是坐着飞机满世界飞。她看过日本富士山下的樱花,坐过巴黎铁塔下的游船,躺过马尔代夫洁白的沙滩,品过佛罗伦萨悠扬的歌剧……
总之她喜欢自由也热爱自由,她喜欢无拘无束,喜欢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西藏她没来过,确实是一时赌气下的决心,来之前她上网查过,西藏这个地方除了美丽的景色,这里的人淳朴,这里也不缺信仰。
她好奇这个地方,借这次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品读西藏的美好。
牟夏正欲回酒店,就接到蓝秋的电话。她走之前忘给蓝秋留字条了,听见小病号的声音还哑着,牟夏催促她起床喝点热水,自己出来买早饭了一会儿就回去。
到了酒店吃过早饭,接到扎西的来电,一行人再次启程,向希望出发。
车子行驶在群山之间,道路较为蜿蜒曲折,开了有小一天,三人下午到达了扎西绕登乡中心小学。快到学校的时候扎西给校长打了通电话,车子停在校门口,牟夏一眼就见到了那个长毛卷发、皮肤较暗但眉眼弯弯的校长。
二人一下车校长就迎了上来,姐妹二人礼貌打招呼,校长紧握她们的双手眼底泛着泪花:“欢迎你们来到扎西绕登乡中心小学,在此我向全体同学向你们表达由衷的感谢!”
牟夏不太会表达情感,只是拍了拍校长的手背,“您这就客气了啊!我们应该做的,华夏子孙一家亲,说这就见外了!”
蓝秋站在一旁也附和着:“是啊校长,我们都是中国的儿女,不必言谢,我想孩子们也应该很欢喜。”
校长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对,孩子们很欣喜。现在还处在暑假,孩子们还没回来,但是我走访的时候孩子们听到有新老师要来每个人都很激动!”
“那脸上的笑啊实在是叫人难忘。”
校长这一顿言辞说得牟夏都快要感动哭了,通过短短几句话牟夏对此有了新念头。她简言安慰了校长,便跟着校长和扎西一同进校参观。
学校不算大,但该有的设备也不少!校长领着两人转啊转,不一会儿就转到了教职工宿舍。扎西替她们打开门,牟夏进去视察了一圈。地方不大,地上的瓷砖像是新砌的,曾光瓦亮。铁架上下铺,窗前还摆着两桌两椅。
虽比不上市区环境好,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西藏距内陆遥远,交通网络也发展较晚,这里又处于贫困偏远地区,牟夏不嫌弃!牟夏喜欢这样小小的、独立的空间!
“这是最好的一间宿舍了,希望两位老师谅解,我们尽量将你们往后的住宿条件提高,委屈二位老师了。”校长双手紧攥着,眼里满是抱歉。
牟夏看着校长的样子心里也难受,上前拍了拍校长的肩膀,试图将氛围变得活跃起来:“那里坏了!我瞧着挺好,你看看这里啥都有!您千万别愧疚,我们从小就不挑,来这里也深思熟虑过,吃苦算啥!人生还长呢!这点苦还是甜头呢!”
说到这牟夏有点心虚,“嘿嘿”了两声,蒯了蒯脸颊,看见扎西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瞬间把话头转向他:“您知道我来的路上最怕啥吗?我下了火车一上扎西的车,车就罢工不让走了!我们就想这下可咋办啊!”
“我当时还对着群山发誓:我这辈子一点心中有鬼之事都没有!”
校长给了扎西一记眼刀,吓得扎西直跳脚:“我不知道车子会半路抛锚……”
恰巧,扎西怀里的手机响了,这下可解救了他。他赶忙接起,“喂—”
电话里男人的嗓音温润,扎西听着耳熟:“您好,我是本次图书捐赠管理人,我们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看着门口有车但没看见有人,所以给您致个电。”
手机有点漏音,校长也支着耳朵听,听见这就要往门口走,用唇语告诉扎西赶紧应了人家去门口接。
“好嘞好嘞!我马上到门口!”扎西挂了电话用姐妹花打了声招呼就撒腿跑去大门口了。
校长领着她们去了办公室一坐,校长名叫嘉措,他的妻子梅朵也是学校的老师,家里正农忙孩子也顽皮所以没到学校亲自迎接。牟夏很开心,和校长聊了这么会儿能感受到他的淳朴。
不久扎西就带着图书管理负责人进了办公室,门口有动静牟夏也循声看去。看到男人时她有一瞬的怔愣——他怎么在这里?
涂山看见牟夏也很惊讶,眉毛扬了扬眼睛圆了圆。身后的陈屹骁看这场景心里忍不住弯了唇,刚才在门口一下车就看见扎西一脸吃惊得看着涂山,据涂山道,是扎西的车子抛了锚,涂山施以援手。
牟夏呆在那里没动,校长眉眼弯弯地过去握住了涂山的手,涂山的视线收回落在了面前这位慈眉善目的校长身上。校长的声音里又带着激动:“扎西德嘞!是三余老师吧!欢迎来到扎西绕登乡中心小学!”
闻言,牟夏从怔愣中醒来。
等等,什么意思?三余老师?
牟夏朝涂山看去,男人的穿着打扮依旧清爽利落,眼上架着副金丝扁眼睛,那蓝色的瞳孔尽显斯文。
牟夏不信,她不信自己喜欢的作者会出现在她面前,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她站直身子,抬脚朝涂山走去,涂山看见她也再次投去目光。
“你是《春光无限》的作者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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