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卡见到原动天第一眼,就本能地厌恶。无论是它的外形,还是那伪装得仿佛天神下凡的高尚姿态,都散发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造作,叫她立刻联想到她的仇人。迄今为止,E.S.S.C.U.登场过的主力不过三人,一个来了,一个跑了,唯独差个阿德拉斯塔。洛斯卡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新的MM里乘的就是自己恨之入骨的人。霎时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她眼中再也没有威雷瑟利,原先的计划更是被她通通抛之脑后。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杀掉阿德拉斯塔。
原动天不仅吸引了洛斯卡的目光,也分散了安杰洛特的注意力。他已错失捕获月华·深红的最佳时机,此刻不得不一心多用,既要留意威雷瑟利与基地,又要关注洛斯卡与银白的机体。他跟阿德拉斯塔共事过,对她的恨不及洛斯卡深,对她的了解却不少。他清楚阿德拉斯塔的偏好与行事风格,因此,他和洛斯卡有相同的预感,都觉得驾驶银白色MM的就是她本人。不过安杰洛特毕竟是个成年人,经历过的事更多,也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愤怒像个叛徒,生长于自己的内心,帮助的却是敌人。它会令人失去判断能力,将人往陷阱诱导。尤其在仇敌当前,情况充满未知,对方还心机深沉的情况下,每靠近一步,都可能离危险更近。安杰洛特能猜到报仇心切的洛斯卡要做什么,也知道该提醒,可他低估了洛斯卡的反应。话到嘴边还来不及说出,一阵怪异而强烈的波动已像涟漪一样穿过他的身体,直扩散到远处。再看冥使该隐环这波动的中心,不知何时已起了变化,大量蓝色粒子自机体内部泉涌而出,给黑色的装甲披上了一层水幕般的流光。
就在安杰洛特斟酌的时候,洛斯卡已为冥使该隐环解开了最后那道名为Gleipnir的枷锁。摆脱束缚的瞬间,驾驶室中泛起幽幽蓝光,把人和仪器都照得阴森恐怖。现在的灵光已经无拘无束,它是倒映洛斯卡仇恨的武器,而洛斯卡则是它能量的来源。两者如血肉一般密不可分,已不再是单纯的没有生命的MM跟操纵者的关系。
见洛斯卡的表现如自己所料,阿德拉斯塔跟着做出相同操作。两人的方式之一致,像是决一死战前以特定的仪式祈求更上层的力量。粒子溢出原动天的外层装甲时,某种道不明的神秘能量再次在空气中荡漾开来。银白MM外罩一层流动的蓝色薄光更显圣洁,安杰洛特却觉得它更显阴险。靠着独特的共鸣,他们的猜测在此时得到证实。
“别过去,洛斯卡,你太心急了!”安杰洛特劝她冷静,先观望观望小心上当,可她完全听不进。只一句话的功夫,冥使该隐环已穿过防卫系统的枪林弹雨,蹿到原动天面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二话不说,挥剑便在基地上空厮杀起来。阴沉的天色衬托之下,虹金碰撞的火花竟像星光一样璀璨。
那边打得难舍难分,这边威雷瑟利又找到可乘之机。他再度打起了基地的主意,试图趁乱完成尚未完成的任务。安杰洛特眼观四路,这点小花招哪能瞒得住他?他本要去协助洛斯卡,可基地的处境更危急些,于是他只好把原来的打算放上一放,以阻止 Luna Corona·Crimson为先。安杰洛特虽无法彻底打败威雷瑟利,但也自始至终没给他开枪的机会。搅乱威雷瑟利的步调并不是太难,相比之下,不稳定的洛斯卡和阿德拉斯塔才叫人担心。她们打得越不含糊,安杰洛特就越为基地提心吊胆。以这两台MM的杀伤力,十个基地都是断然承受不住的。他无法阻止她们,也并不想阻止她们,只希望她们至少换个地方决斗,不要制造灾难,酿成惨剧。
安杰洛特不认为阿德拉斯塔能读到他心中所想并体谅他,也不认为她能悟出不要伤及无辜的道理,可确实是她引导洛斯卡离开了这片区域。他不理解,但暂时松了口气。基地是一回事,两个福尔图娜间的恩怨又是另一回事。就他的立场而言,得优先考虑如何保全基地,其次才是护卫洛斯卡。现在最大的麻烦离开了,帮手也跑了,又回到安杰洛特单独面对威雷瑟利的局面。他尚未拿定主意是拖延还是驱赶,威雷瑟利却忽然将先前的坚持完全推翻,追随两人而去。他的态度之决绝,反差之强烈,对基地的执着仿佛都是演给M.E.D.A.看的 。
即使威胁逐渐远离,基地的人也不敢大意。他们密切关注三台MM的行踪,同时观测E.S.S.C.U.有没有增援靠近。威雷瑟利的转变叫安杰洛特看不懂,甚至怀疑他真正的目标到底在哪边。他是认定破坏基地无望,所以放弃,还是使的调虎离山之计?假如是后者,调的是哪只虎,离的又是哪座山?安杰洛特隐约觉得不对劲,事情或许不似表面上那么单纯。他毫不怀疑E.S.S.C.U.进攻M.E.D.A.的真实性与严肃性,那么阿德拉斯塔呢,她的目的真的只是协助E.S.S.C.U.吗?替人办事哪需要特意动用性能与灵光类似的新MM,她会不会另有所图?这一琢磨,安杰洛特忽然意识到洛斯卡的处境不太妙。对阿德拉斯塔来讲,进犯M.E.D.A.的吸引力不及她的万分之一。洛斯卡再强也只有一人,总会有双拳难敌四手的时候。况且她们去的方向正是他来的方向,眼下仍被狂风暴雨浸淫。灵光会受到怎样的影响不好预测,变数太多,危险更多,安杰洛特甚是不安。基地的危机看来已经告一段落,他权衡一番,与负责人交接好工作,全速追赶月华·深红。冥使该隐环和原动天早已从雷达上消失,但他十分肯定,跟着威雷瑟利就能找到她们。
离开人群,来到空旷的海面上,洛斯卡和阿德拉斯塔打得愈发肆无忌惮。一个双手持剑,以前所未有的爆发力或刺或砍;一个发挥体型的优势,靠蛮力化险为夷。粒子随机体快速移动滞留在天上,形成两道极光似的蓝色光带。二者时而分散,时而交织在一起蜿蜒向南,绘出绚烂的异象,蔚为壮观。威雷瑟利无法留下浓墨重彩,但也在空中画出瑰丽的一划。至于阿格莱亚这个完完全全的科技产物,根本无法融入超自然力量的角逐。它只能时不时干扰一下月华·深红,好减轻洛斯卡的负担。安杰洛特倒不会怨卡里忒斯能力有限,更不会有诸如“自己驾驶的要是灵光该多好”之类的想法。他不是盲目崇拜力量、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当年有克罗托在手,他不也什么都没能挽回嘛。
安杰洛特与威雷瑟利重复着解脱与追逐;洛斯卡与阿德拉斯塔上天入地拼得难舍难分。四人先后进入暴雨带,唯有阿格莱亚稳定如初。灵光的屏障变得不堪一击,能量强弱也难以控制。照理说,在这种情况下,操作应当加倍小心,可在场的三人谁都不把生命安全放在眼里。一个因为脑子不受自己控制,想不到;另两个则因为不在乎。洛斯卡试图用最狠的武器最干脆地杀掉她的仇人,却反被对方趁着她准备的间隙绕到背后攻击。机体遭撞击直坠海面,眼看要落到水中,它又找回平衡重新飞起。一起一落间,原动天的胸口已有能量聚集。洛斯卡首先想到的不是躲,不是挡,而是尽量与敌人保持相同的高度,完成刚才被打断的步骤。同样的招式,她先动手却被阿德拉斯塔抢先占了机遇。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冥使该隐环发出能量束,成功与对方相持。
为了免受波及,安杰洛特和威雷瑟利迅速躲开。等残留的能量散尽,阿格莱亚重新靠近,月华·深红已把它远远抛在身后。洛斯卡和阿德拉斯塔的位置几乎不曾改变,给了威雷瑟利赶上来的机会。她们两个似乎都认为以这种方式互相打击更解恨,而旁观的威雷瑟利也找到了攻克灵光的突破口。
当两人在空中纠缠了一段距离,再度以能量束碰撞,威雷瑟利从冥使该隐环侧后方悄悄启动连接能源的枪。洛斯卡在屏幕中看得清清楚楚。她明明能让开,却没有动,因为威雷瑟利站的位置实在太妙,如果她躲开,月华·深红必定被原动天击中。威雷瑟利驾驶的机体至多算半个灵光,哪里经得住能量冲击的洗礼。既然过去专门杀他都没得手,就说明他命不该绝,如今应该尽可能保障他的安全。况且安杰洛特还在看着,当着他的面不顾他弟弟的生死实在说不过去。回避行不通只能另寻他法,洛斯卡横起剑又抛出多支金属翎,勉强将攻击化解。失去屏障的支撑,金属翎一击即溃。而往日无坚不摧的虹金剑,竟有了裂纹。
一会是阿德拉斯塔,一会又是威雷瑟利,洛斯卡在两种状态中不断变换,神经异常紧张。要是出了错,不是她死,就是威雷瑟利被杀。她与阿德拉斯塔的较量不会那么快结束,如何不让威雷瑟利掺和至关重要。她当然不会主动招惹威雷瑟利,对方却不肯放过她,偷袭失败之后,又正大光明挥剑砍她。洛斯卡假意挡剑,实则瞄准它拿枪的手。怎奈威雷瑟利眼疾手快,用剑护了个周至。想要保枪,就保不住剑。冥使该隐环双手握剑,狠狠顺着对方的剑刃直劈到剑格。月华·深红单手敌不过双手,剑飞落进海中。它还来不及换武器还击,已被一脚踹进海里。机器落水的姿势不太优美,时机却非常好。倘若晚上几秒,恐怕又要身陷能量束的有效范围。这一落水,他自己安全了不说,还为别人行了方便。
放下海里的威雷瑟利,洛斯卡又能全力对付阿德拉斯塔。两人招招使出全力,几乎敌损一千自伤八百。原动天体积大,装甲厚,损伤还不算严重。冥使该隐环外层装甲伤痕累累不说,连内部也出现了裂缝。机体状况不容乐观,洛斯卡依旧不为所动。等两人再大战了数个回合,她的剑居然硬生生砍断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见虹金剑折断。雨水冲刷着断剑,透出股悲壮来。她顾不得震惊,也不舍得丢掉剑。近战不成,只好拉开距离。
时间紧迫,威雷瑟利无心寻剑。落水之后,他只想着尽快浮出水面。还好他们人已在E.S.S.C.U.境内,不用防备水中的敌情。灵光水下能力极其一般,倘若遇上擅长水战的敌人,免不了又是一场苦战。
长时间高强度地消耗精力,令洛斯卡和阿德拉斯塔都显出疲态,反应速度大不如前。见月华·深红破水而出,两人都分了心。威雷瑟利回来得十分不是时候,他帮阿德拉斯塔争取到了制胜的关键。冥使该隐环躲他软绵绵的普通光束还游刃有余,应对原动天紧随的突袭,却慢了半拍。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