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二楼的木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朽的骨头上。
江叙白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金属薄片始终没有收回。他的步伐很稳,但沈逾淮注意到,从大厅出来之后,江叙白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那种沉默不是惯常的冷静,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感觉。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走廊狭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大多是缠枝莲和并蒂莲的图案,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诡异而艳丽。
"这里……好像是个婚房。"温知夏小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雕花,"都是成双成对的纹样。"
"别乱碰。"江叙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逾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有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落地镜,镜框是暗红色的木质,雕刻着两只交颈的鸳鸯。镜面蒙着厚厚一层灰,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但奇怪的是,镜子里映出的走廊,却比现实中的要明亮许多。
"你们看镜子。"宋炀的声音有些发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都变了。
镜子里的走廊上,站着六个人。但镜中六个人的动作,和现实中的他们并不一致。
现实中的柏扬正举着棍子警惕地扫视四周,但镜中的柏扬却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现实中的温知夏双手抱胸,镜中的她却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最诡异的是江叙白。
现实中的江叙白站在镜子前方三步远的位置,侧身护着沈逾淮。但镜中的江叙白……正对着镜子,直勾勾地看着镜外的他们。
嘴角还挂着一抹诡异笑。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和江叙白平日里冷淡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不是他。"沈逾淮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叙白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握着金属薄片的手指节泛白。
镜中的"江叙白"缓缓抬起手,按在了镜面上。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镜面也开始泛起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后退!"江叙白低喝一声,一把将沈逾淮拉到身后。
但已经来不及了。
镜面骤然碎裂,却没有碎片飞溅。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框往下淌,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逾淮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破碎的画面——
红绸。喜字。大红的嫁衣。
一个穿着凤冠霞帔的女人坐在床边,盖头遮住了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男人穿着大红喜服,面容和江叙白一模一样,但眼神却截然不同——那双眼里没有冷淡,没有克制,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走到新娘面前,伸手掀开了盖头。
新娘抬起头,那张脸……
沈逾淮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江叙白及时扶住了他,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上,力道有些重。
“看到了什么?"江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沈逾淮从未听过的紧绷。
沈逾淮抬头看他。走廊的光线很暗,他看不清江叙白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到了……"沈逾淮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场婚礼。新郎是你。"
江叙白的手僵了一下。
"但新娘……"沈逾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新娘的脸,我看不清。只看到她的眼睛……很悲伤。"
江叙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柏扬忍不住开口:"江哥,这镜子邪门,咱们赶紧走吧——"
话没说完,镜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猛地转头。
镜中的"江叙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站在镜中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他们,正缓缓转过身来。
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红枫。
和沈逾淮口袋里那片一模一样。
镜中的"江叙白"将那片枫叶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外的沈逾淮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好像认识你。"沈逾淮喃喃道。
江叙白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这不是我。"江叙白说。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是对镜子里的那个人,还是对自己。
沈逾淮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叙白从来不说"我是谁"。
他只说"我不是谁"。
这个男人为什么好像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
而其实他所有的记忆,都从这个该死的游戏开始。而现在,镜子里的那个人,或许掌握着他丢失的那部分真相。
"江叙白。"沈逾淮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
江叙白低头看他。
"不管镜子里那个人是谁,"沈逾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是江叙白。我认识的江叙白。"
江叙白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镜中的"江叙白"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江叙白一模一样,但语调却更加轻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慵懒:
"沈逾淮……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
沈逾淮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子里的人,知道为什么会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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