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厅的自动门在身后合上,深夜都市的冷风灌进领口。
御陵靠在电线杆上,心脏像是在胸腔里打鼓。刚才的嘶吼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邻床的年轻人扶着膝盖,脸色惨白得像个鬼;而真由,正神经质地扯着颈圈上的链条,厚底鞋在地砖上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喂……”
御陵嘶哑着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由于低血糖而产生的暴戾。
“我快晕过去了。那边有家二郎拉面,我要去把那堆黄色的垃圾塞进胃里,谁也别拦着我。”
“……我也需要碳水。”
药娘低声附和,他的禁药贴片处阵阵发痒,“不然我今晚会死在路边。”
真由冷哼一声,本想转头就走。但她看了看御陵那副干瘪却拼命硬撑的残像,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由于厌恶而产生的好奇心。
“我也去。”真由咬着嘴唇,眼神阴冷,“我要看着你这种男人是怎么被一碗拉面给打败的。而且……我刚才还没骂够。”
就这样,三个由于不同原因而“去势”的灵魂,走向了那块亮着刺眼黄色招牌的祭坛…
“大碗,全加。”
御陵狠狠的操作的自动售票机,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赌气式的执拗。
药娘坐在他旁边,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还是小碗吧,豆芽减半。”
真由坐在最外侧,她嫌恶地用纸巾反复擦拭着油腻的桌面,最后只点了一份普通碗,落座等面端上来之后疯狂地往里加酱油和辣椒。
那是一座由豆芽、猪肉和大蒜堆砌成的、充满压迫感的黄色坟丘。
御陵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惩罚,他机械地挥动筷子,将那些油腻的纤维塞进胃里。由于心脏负荷过重,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吞咽一次,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所谓的“雄性自尊”正在这些廉价的高热量垃圾面前一点点瓦解。
真由并没有吃多少。她挑起一根面条,眼神却透过蒸腾的雾气,冷冷地打量着御陵。
她并不认识这个叫“御陵”的男人。但在她眼中,这个男人的某些小动作——比如下意识地想要挺起胸膛却又因为虚弱而塌下去的动作,和她记忆中那个毁掉她生活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她想起了那个曾经在深夜对她吼叫、强制她删掉所有社交软件、却自称是在“肃清不良思想”的初恋。
“喂。”
真由突然开口,声音在吸溜面条的声音中显得格外突兀。
御陵停下动作,嘴唇上沾满了晶莹的猪油,眼神浑浊地看向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真由盯着御陵,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种觉得自己刚才‘保护’了什么、觉得自己是个‘悲剧英雄’的眼神。真的很恶心。”
御陵愣住了,他喉咙里的一口面卡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吃完面,御陵摇晃着站起身去付钱。
由于动作太猛,他兜里那个摔裂了屏幕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真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的锁屏界面并不是什么风景或者二次元角色。那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一个肌肉维度夸张到非人化、全身涂满橄榄油、在金色灯光下展现着如雕塑般“死肌肉”的男人背影。
那是御陵曾经的“巅峰”,也是他那座陵墓的墓碑…
真由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那双画着红肿眼妆的眼睛里,掠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恐惧、仇恨,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哀。
她没有提醒御陵,只是面无表情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痛包。
“走吧…”
真由站起身,连看都没再看御陵一眼,径直走向了深夜的冷风中。
“这里的空气太闷了,全是一股子发臭的‘药味’。”
两人离开,剩下御陵独自捡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逐渐干瘪、陌生的自己。他不知道真由看到了什么,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连作为“恶人”去被她仇恨的资格,似乎都在那碗油脂横飞的拉面面前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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