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萤回到叶府后,才拆开阿盛塞给她的小纸包。
里面是一张吉祥戏院的戏单。
北平吉祥戏院,五月初三至七月廿八,鹤鸣班连演《牡丹亭》《红梨记》《白蛇传》。
戏单边角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不是沈鹤卿的字,是阿盛歪歪扭扭写的:
“二小姐,梨园胡同东口第三间就是我们落脚的院子。师傅说不许告诉你,可他说这话时没有收走我的笔。”
叶萤看着那行字,先是怔住,随即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
春叶进来时,正看见她坐在妆台前,面前摊着那副尚未完工的点翠头面。
“小姐?”
叶萤抬手擦去眼泪,拿起镊子。
“把灯点亮些。”
春叶一愣:“这么晚了,还做?”
叶萤低头,将最后一片翠羽轻轻贴在凤尾上。
“要快些了。”
“快什么?”
叶萤看着红丝绒上那一片蓝汪汪的湖水,又看了看妆匣里那张北平戏单。
她轻声道:“我要去北平听戏。”
春叶睁大眼。
叶萤的手很稳。
这一次,翠羽贴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
窗外槐花香气浮动,夜色深得像一方墨。可她低头看着那副渐渐完成的头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盏灯,亮得比明湖两岸的灯火还要长久。
沈鹤卿不说。
那她便自己去问。
他不敢留她。
那她便带着这副头面,亲自去北平找他。
她要问问他,那一封没有落款的信,那一本写到鸡鸣的册子,那些替她铺好的路,那盏六角琉璃灯,那张没有被拦下的戏单——
到底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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