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护短

孙梨叽叽喳喳在她耳边,不时捂嘴轻笑,笑声清脆宛若银铃。

林非鱼觉着烦,孙梨路过什么糖人、面具、首饰摊子,每个都能夸张说一堆。

她扶额,随后道:

“孙梨,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适,走不快,要么你先走吧?”

孙梨一愣,嘴巴一瘪:“啊?非鱼你不想和我一起逛吗?”

林非鱼笑,她知晓自己这么做孙梨会不快,心里必定嘀嘀咕咕的,但到底还是她自己的高兴排第一位。

“你先走吧,我今日身体不适。”她重复道。

孙梨万万没想到林非鱼竟然不接她的招了!这怎么能行?

孙梨有点慌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海棠宴的事情林非鱼仍然心怀芥蒂。

说到底,林郡望是礼部尚书,她孙家是礼部侍郎,相当于林家是她家的直属上峰!

孙梨额上流下汗来,爹爹目前还不知道她先前干的事儿,前几天还说要拿点好酒去拜见林郡望呢。

孙梨委屈挤出几滴泪水:“非鱼,你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吗?”

见林非鱼仍是面色淡漠,她心头愈发恼怒,从十二岁那年开始便被林非鱼碾成渣的自尊心猛然燃起妒火!

孙梨敛了笑,面无表情。

人声鼎沸,处处欢声笑语,而孙梨却睁着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林非鱼。

孙梨:“林非鱼,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会投胎罢了,日日装得一幅清高样子摆给谁看?”

林非鱼终于来了几分兴致,看向孙梨一对漆黑的眸子。

往日里笑眯了眼、玉雪可爱的粉团子终于褪去了伪装,露出了黑乎乎的馅儿,一戳,馅儿流了满勺。

林非鱼:“你说我摆给谁看,你不是看进去了吗?”

孙梨被猛地一噎。

她满脸憋屈,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词来攻击回去。一张粉面的脸色由青转白又变红,简直比染缸还丰富。

孙梨勉强扯了个笑脸:“这附近人太多,我心情烦躁有些急了,那我就先走了。”

林非鱼颔首。

她摇了摇扇,回头看向阮栖风。

“你为什么不替我赶走她?看热闹很开心吗?”她幽幽道。

阮栖风莞尔:“大小姐能言善道,我可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届时丢的不还是大小姐的人。”

她又看向拨云,气鼓鼓哼了一声。

拨云立马捂着嘴笑:“要是小姐不亲自杀杀她威风,下次她还是敢在小姐面前蹦跶,小姐这是一劳永逸!”

林非鱼满意一笑,论拍马屁,拨云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

几人逛着逛着来到一处卖面具的摊,只见这一家的面具颇为奇特,看着竟是鬼面。

那摊主是个女子,打扮奇特,画着异妆:“小姐要看看傩面吗?可以驱邪带来好运。”

林非鱼笑吟吟看着张牙舞爪的面具,只觉得十分有趣:

“别的面具都是务求美观,你这里的倒是看起来吓人。”

摊主淡笑:“吓人的往往才是最真实的,看似美满的大多数,不过是镜花水月。”

林非鱼深以为是,拿起一只蓝色面具:“我们一人一个,来挑挑。”

阮栖风挑了一个红面的,拨云挑了个绿面的。

正此时,一支舞龙队伍在路中过来,与此同时是肩挤肩的人群,林非鱼被一顽皮孩子推着往前,因为担心停下那孩子便会摔倒,也顺着走了几步。

谁知,那舞龙队伍后跟着的人群竟然更多,林非鱼此时想回头也找不见阮栖风和拨云了。

她咬牙,努力了许久才抬起自己的胳膊,努力挡在自己面前退回原来的位置,却被带着踉跄一下,甚至于她的脚面都被狠狠踩了一下,疼得她后背一麻。

如果逆着人流而行,恐怕会被踩踏发生意外,林非鱼立刻转过身来。

但是她也不想在这人挤人的时候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万一有歹人为非作歹于欲行不轨,那就糟了。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她的命贵。

她拿着手上的蓝色傩面,胡乱套在了头上。好在周围亦然有不少人戴了傩面,她也不算显眼。

片刻后,人潮逐渐散去,她停了脚步,定睛看去,发现这里已然是玄武大街最末端了。

这里灯火不似入口处那么明盛,显得稀疏,因着人群的散去又添了几分冷意。

林非鱼取下傩面,定定看着这张蓝色鬼面。

无端生出几分惧意来,四下无人,有些可怖。

她要回去,找到阮栖风和拨云。

他们一定还在等着她。

包括那个传闻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摘月,此时也……在看着她吧?

林非鱼紧了紧拳,她不能出声,若是摘月在,她叫没有意义;可若是不在,则是给了歹人可乘之极。

她又带上了傩面。

随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逐渐人多了起来,她的紧张略略消散,仍然照着记忆里傩面摊的方向找去。

越走越近,她忽得看见一张红色面具和绿色面具迎面而来。

一时心头激动,她跑着上前,或许是因为方才过于惊险,步子稀碎、踉踉跄跄。

走到二人面前,她哭丧着埋怨:“你们都去哪里了!害我好找!”

她甚至还气得拿拳头砸了一下红色傩面的胳膊,意外的感觉有些过于紧实饱满了。

然而,最为诡异的是,她发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甚至于,红色傩面和绿色傩面都愣住了。

林非鱼亦然愣住了,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才发现红绿傩面虽然衣色和阮栖风拨云大差不差,但身量却完全不同。

她周身冰凉。

突然,那个诡异的猜测,昨天夜里的疑惑瞬间无限放大——

裴家为什么要说二皇子选秀?

裴昭的礼物在哪?

二皇子为什么听到她名字没有半分惊讶的神色?

红色傩面之人一步上前,抬起手,声音温柔但不可违逆:

“别怕。”

她的傩面被摘下。

玄武大街上,周围俱是静默屏息的人,将他们围起来。

煌煌灯影下,林非鱼一张脸苍白如纸,杏眼微红、含着泪光,唇畔微微发颤。

她再度后退一步,踉跄着几乎要倒地。

是什么人……?

什么人,能带那么多的便衣侍卫环绕,能如此从容淡定地命令出声……

侯?

王?

一旁,那个绿色傩面取了面具下来,面具下面是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少年意气,眼中锋芒毕露。

面前少年挑眉,正是二皇子,晏回。

她陡然一震,浑身僵住。

“莫怕,这只是面具。”

红色傩面下温润出声,他亦然伸出手来,拿掉面具。

一张端方正直、但因为岁月多少带了些风霜的面容出现在傩面下,分明噙着笑,可是身上的威仪却半分不减。

所以……这是……

二皇子晏回低头道:

“父亲,这是礼部林尚书之女,林非鱼。”

林非鱼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这是当今的圣上,晏平帝。

瞬间,所有的线索都连接起来。

裴家透露的消息是真的吗?

显然不,因为裴昭的目的是她嫁入裴家,而不是嫁给二皇子。

那么,既然消息为假,那么裴家的目的是什么?公然在海棠宴、花鸣宴上和她示好,还拜访林府,扬言说要送礼给她……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心中结成实体。

选秀的真的是二皇子选秀吗?

恐怕……是皇帝。

而裴家一早料准了林郡望和她必然不会想要入宫选秀,所以届时一定会寻求他法。

而这个方法,就是……

那个礼物。

那个礼物会是一个证物,证明她早与裴昭有情,从而打消皇帝她这个京城第一贵女人选的念头。

林非鱼浑身冰凉,泪珠下意识流出。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后悔过自己竟然跟着林郡望轻信了裴家的说辞,才招致了如今的被动!

而面前的皇帝,晏平帝,笑着上前用拇指拂过她的面颊,擦拭流的泪。

“没关系,别怕了,人那么多,没有鬼的。”

林非鱼僵硬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装作认出这是皇帝。

但她刚才到底是拍了皇帝一下,就算皇帝一日不计较,日后想起又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要跪下谢罪。

却被身侧一人牢牢扶住。

未等她侧头,便听到记忆里总是朗声而笑的声音,如今在她耳畔低声道:

“非鱼,小心些别摔了。”

裴昭,一身红衣猎猎,笑着将她扶起后,上前行礼:

“晚辈裴昭,见过大人,非鱼一时顽皮,冲撞了大人,裴昭替非鱼谢罪,今夜宴上,无论喝多少酒都是大人说了算。”

现场又静了一下。

晏平帝神色不变,目光再度清浅落在了林非鱼身上后,终于落在了裴昭身上,抚掌而笑:

“这可是裴公子说的,那走吧,今夜一醉方休!”

裴昭颔首:“那是自然!”

晏回颇有几分嫌弃地看了裴昭一样,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在裴昭面前停下道:

“裴公子,我说你怎么日日穿得活像个花孔雀,原是佳人在侧。”

裴昭笑应:“昭不过是为悦己者容罢了。”

晏回目光扫过林非鱼,轻哼了一声。

前些日子分明还为了引起他注意费尽心机,如今怎么还站在了裴昭身侧?

十八岁的少年郎,正是心思萌发的时候,他还以为林非鱼心悦他已久。

看来不过是中了她的圈套。

晏回强自按下心头酸涩,想要抬步离开时,却忽然再度看到一个人站在林非鱼身侧。

只见花灯影下,那人一袭月白色衣裳,长发如瀑高束,气质高雅宛若山中高人,眉目从容。

阮栖风平静开口:“我家大小姐和裴家尚未定亲,还请二位公子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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