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怀抱

“为什么要骗我?”

林非鱼面色煞白,配着嫣红嫣红的胭脂,一身红衣,宛若幽艳鬼魅。

血沫自银簪和胸膛的连接处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黏稠华丽。

阮栖风温柔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颤抖的身躯按入未染血的怀中。

林非鱼感受着面前之人的怀抱,他隐隐滞涩的呼吸。

他按在他后脑的手渐渐往下,落在林非鱼的背上。

“大小姐,现在你想听我说了吗?”

躁动到几乎沸腾的血,缓缓静了下来。

堂屋内。

林非鱼看着阮栖风,他面色愈发苍白,却仍扬唇笑道:

“大小姐要站在这里吗?我要处理一下伤口。”

林非鱼自觉该离开,但是或许存了几分狎呢的心思,便点点头。

阮栖风笑:“那我可真是无地自容了。”

语罢,缓缓褪去了半染鲜血的外袍,周身轮廓在薄薄亚麻里衣里愈发明晰。

里衣上赫然被簪子扎出一个洞来。他拿起剪刀,剪去了衣服,露出半片苍白的胸前皮肤,凸凹有致。

阮栖风再度看了一眼林非鱼,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窘迫。

林非鱼:“继续。”

阮栖风静默了会儿,随后还是缓缓褪去了半边里衣,剩下的半边披在另一边,随时都会滑落,可他偏偏十分在意的拉住了衣角。

他神色自若拔了簪子,血又流出。

“大小姐,能不能……”他侧过脸去,面上终于染上了些绯红。

林非鱼走近,从一旁打开的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粉,随后站在乖乖坐着的阮栖风面前。

阮栖风肤色本就极白,如今或许是失血的原因,隐隐有一股破碎感。

她拔开药粉塞,一只手轻轻推向他的胸膛,让他身体略略倾下。

乌黑的长发丝丝缕缕垂下,缠住她的手,她将发丝拨开,将药粉洒在伤口上。

看着面前之人睫毛如蝶翅抖动,恶趣味的心思浮上来,她多撒了些药粉上去。

却见一对浅色琉璃眼里带着委屈,湿润看向她。

一股燥热再度从心头升起,她勉强别过脸去,不去看他宛若蛊惑的眼神。

片刻后……

“说吧。”她给他的肩上打了个死结,冷道。

阮栖风点头,缓缓道。

那日,阮栖风发现裴昭暗中命人留下的礼物,打开礼盒后发现是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做工极为精巧,雕着一对活灵活现的金鱼,最为讨巧之处,是那两只金鱼所在玉色竟是鲜红。

阮栖风派人前去打探礼物来历,得知这乃是京郊著名的匠人所出,而那匠人的母亲,正是当今圣上的乳母。

林非鱼:“所以,裴昭给这块玉佩的意味在于留下证据。这块玉料极为罕见,那匠人必定印象深刻,而圣上再怎么怀疑,到底对乳母要怀几份敬意。”

阮栖风颔首:“不错。裴昭走这步棋,意在强使大小姐嫁给他,他又在昨日公然与您表现亲昵,婚事便已是板上钉钉了。”

林非鱼:“那为什么他要把玉佩给你,不给我?不给父亲?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栖风:“因为这玉佩意味暧昧,无论是林大人还是大小姐,拿到后都不会欣喜,反而会视之如烫手山芋。届时证据若是丢了,大小姐恐怕就真的无法推掉选秀了。”

林非鱼冷冷看他一眼:“那你为何要瞒我?”

阮栖风:“因为我说过,我会替大小姐延缓婚事,那么此事亦然在我意料之中,提前告诉你反而使你忧思重重……”

说到这里,他忽然弓下身子,遏制不住得咳嗽起来。

林非鱼能感觉到不太对劲,寻常人纵使得了风寒,也没有那么烈的咳嗽的,而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

阮栖风咳了一会儿,随后才缓缓直起身来,面色愈发苍白。

他缓缓上前,抓住林非鱼的手放在他颊侧,双眉微蹙,一对浅琉璃色双眸中流露出痛苦与脆弱,引导着林非鱼的手一点点顺着向下,摸到凹凹凸凸的牙印。

“你不愿意相信我吗?大小姐。贫道一届道士,又能有什么立身之本?如果贫道真的狼子野心,为何昨晚要和二皇子唱反调……?”

阮栖风垂眸,脸颊在她掌心微微挪动,痒痒的。

林非鱼:“既然裴昭可以让我不去选秀,那你为何要澄清我与裴昭的关系?”

面前之人愈发近了,阮栖风缓缓起身,双手从她的腰畔环过去,随后慢慢收紧。

随后,发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间。

带着脆弱、委屈,他道:

“我想大小姐的身边,暂时只有我一人。”

风敲竹。

竹林簌簌,投下竹影斑斓。

阮栖风缓缓再度收紧怀抱,感受着林非鱼的心跳逐渐加快,亦然闭上双眼,几乎轻叹出声。

还好方才扎得不是他左胸,因为那半边身子,围绕着心脏周围,几乎布满了伤口,狰狞丑陋。

有自小被追杀留下的,也有他想自尽,好多次自己捅的。他迷恋疼痛,因为疼了才能让他感受到活着。

他反复在自我厌弃和玩世不恭中挣扎、徘徊,又忍不住被面前耀眼到几乎刺目的明珠吸引。

冷硬的心缓缓松动。

人本就是欲海里的疯子。

阮栖风贪婪地感受着面前肖想过无数次的温香软玉,低低吟出声:

“大小姐……”

怀中之人的体温亦然节节攀升。

他低了头,含住她的纤细脖颈,感受着肌肤下一条一条的脉搏和怀中的僵硬。

快感好似蜜糖,从紊乱的呼吸、升高的体温、相触的皮肤中一点点生出来。

甚至于,他能感受到身体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越来越贪婪地倾身上前。

怎么都嫌不够,怎么都觉得很生疏,他的内心焦躁不安,干脆将面前之人拦腰抱起,抵在了亭柱上。

林非鱼惶然看着面前之人。

阮栖风墨发如瀑,此刻眼尾显露出艳丽的红色,双眸里情/欲浓得几乎要将她吞没。

身体越来越烫,一股陌生的感觉如闪电般传满了全身,期待连带着紧张、畏惧,给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染上绯红。

她羞恼道:“你放我下来!阮栖风!你这是以下犯上!”

阮栖风如梦初醒,轻嗯了一声缓缓抬起了头。

对着宛若艳鬼偏又蓄意勾\引的一张面容,她竟一时又停了反抗。

阮栖风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随后才颇为小心抱她下来。

林非鱼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他俯下身子来,分明眼里欲色未消,动作缱绻替她别好额前一缕碎发。

“那大小姐早些休息?”

被他送到自己的栾香院时,她的手还被牵着,他却是一笑随后松开了手。

“大小姐晚安。”

他转身而去。

林非鱼站在原地,脑中是一个十分隐秘而奇怪的疑问——

道别时,话本里是怎么写的……?

是依依不舍,是彼此顾盼。

可,为什么阮栖风连一次回头,都没有呢?

……是因为怪她捅了他一下吗?还是因为伤口太痛?

脑中思绪无意间越织越乱,而且还走向了失控的方向,这足以让她恐慌。

林非鱼死死掐住自己掌心,直至原本嫩粉色的皮肤出现四个僵白色月牙才松了手。

深吸一口气,她神色恢复平静。

如今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

林郡望自宫里回来后,便发觉整个林家的气氛不对。

原本对着他毕恭毕敬的小厮侍女,如今虽亦然行礼,可待他回头时却侧目以对,发觉他的目光后又复为恭敬面色。

一股郁气憋在心头,憋得他无处发泄!

他思来想去,家里老太太年纪太大了,如今之事乍一听恐怕伤身,最终还是去了王朝云院子里。

王朝云院子里,远远便听到翻箱倒柜之声。

“动作都给我麻利些!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偷奸耍滑,仔细了你们的皮!”

林郡望蓦然一震,停了脚步。

王朝云这是要干什么?要回王家?!

他怒极反笑。

十几年来,王朝云自嫁给他后,一直学着打理家事,早几年还忙着和老太太斗,后来管家能力起来后,性子也愈加温良贤淑,倒是让他心中愈发熨贴了。

可自林非鱼十五岁后,他这夫人好像也被染了什么病,屡次三番跟着女儿和他唱反调!

安知这偌大的林府,可是他一介礼部尚书撑起来的。

他为了走上一条纯臣之路,百般隐忍不去纳妾、不催着王朝云继续生子,到了这个年纪膝下竟然只有一女,焉知他每次出门必被耻笑!

王朝云只坐着便在家里摆起了尚书夫人的架子,坐享其成!如今居然还敢在府里颐指气使,简直是放肆,可还把他这个夫郎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林郡望的一双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气得额前突突直跳,

他今日必须给王朝云一个教训,让她搞清楚,在林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冷笑一声猛然推开了门,正摆出个威严表情,却见屋子里赫然站着两个人!

只见王朝云咬着牙,身旁傍着一身二品诰命服的秦氏!

林郡望大脑嗡得一声。

秦氏冷哼一声:

“吃惊了?意外了?这么气势汹汹得来干什么?你莫不是还想打人不成!”

林郡望脑中轰然一声。

他的这位丈母从未和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想当年他考举人考进士,每次丈母都亲和无比捧着他的手,给他办宴庆祝。

他的丈母莫非也是犯失心疯了?

他作为一个贤婿,不曾纳妾,亦然没有催着王朝云给他生儿子,在仕途上亦然没有半分懈怠,他何错之有?!

林郡望忍不住道:

“丈母!您对小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您焉知如今非鱼是如何狂悖?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我若是不加以管教教训,恐怕整个林家……”

琉璃盏猛地砸过来。

剧痛自额前传来,钻心入肺。

林郡望的话音戛然而止。

看着面前满脸痛苦的王朝云,他低头看着碎裂成满地的琉璃,怔在原地。

渣爹:你居然扔这个!(破大防

王朝云:这是什么来着?(毫无印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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