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表哥好可爱

林非鱼仍然有些窘迫,鲜少看到那么多人专门迎接自己。

说来也是惭愧,十五年来,她从未来到过兰陵王家。因为林郡望自小就日日给她布置课业,而去一趟兰陵来回则至少要十日光景,于是也搁置了。

秦氏也不是第一次骂王朝云不孝女了,不过骂归骂,不妨碍秦氏跑京城看王朝云和林非鱼。

林非鱼听着王佑之耐心无比地介绍,很快就对王家基本熟悉了。

她住的地方就在王佑之南侧,在秦氏东侧。

秦氏颔首:“佑之,你就带你表妹四处逛逛吧。”

林非鱼回头看了一眼王朝云,见母亲亦然笑着,便安心去了。

王佑之点头,耐心无比一一给她介绍。

王府的确精巧玲珑,而且远远比林府更为富贵,一草一木,俱是名贵。

林非鱼听着,暗暗赞叹,面前之人不愧连中两元,言语之间引经据典,既不枯燥又不卖弄,的确是仪表堂堂。

如此雅士,莫说是在兰陵了,哪怕放到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公子。

王佑之见她有些心不在焉,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急了,顿时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表妹,你想用些燕窝吗?我带你去。”

林非鱼看着面前之人有些愧疚的目光,一时失笑,若是不应承下来,恐怕他更会无措,于是点头:

“好。”

雅堂里,她一口一口吃着金丝碗的燕窝,十分惬意。

王佑之显然有些惊讶。

林非鱼笑:“表哥那么惊讶干什么?”

王佑之面上有些红:“听闻表妹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闺秀,如今见了,却深感表妹之风流蕴藉,不拘小节。”

林非鱼捧着碗笑了:“噗,我吃的样子也没有很难看吧?”

王佑之也笑了,执起手比在唇边:“怎么会难看呢?我反而更欣赏表妹了。”

林非鱼饶有兴致:“为什么?”

王佑之:“表妹颇有魏晋名士之风,分明胸有丘壑却不拘于世俗,反而是大雅。”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先前,相亲宴上的那次出逃,竟然真的遥遥和名士阮籍意念相通了片刻。

她笑道:“也许吧。”

她本就学了满腹经纶,应下这句夸赞,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吃完燕窝后,她和王佑之游荷花池。

许是兰陵气候更为温暖的原因,这里的荷花已经半开了,清香盈了她满怀。

王佑之和她说起兰陵这里的趣事,把她逗得哈哈笑起来。

荷塘映着月影,给面前温润的少年郎眼中的光芒添了几分澄澈。

“表妹,夜色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非鱼提着灯,和他招手,莞尔:

“嗯,表哥,明日见。”

*

林府。

阮栖风刚换完绷带,便见观云走了进来。

“师父,你怎么了?”

阮栖风清了清嗓子:“无事,你有什么事吗?”

片刻后。

阮栖风一怔:“大小姐回兰陵王家了?”

观云点头:

“这一次连夫人也走了,据说王老夫人和夫人都十分气愤,恐怕一时半刻难以回来了。”

“她可终于走了,天天在林府里作威作福,还偏偏老喜欢来折磨师父,我看啊,走得好!”

观云一时心情快活,便多说了些,叽叽喳喳,结果却发现阮栖风早就沉默下来。

观云:……?

阮栖风竟是怔住了。

观云:“师父,您不是说很讨厌林小姐吗?如今她走了,您不高兴吗?”

阮栖风如梦初醒:“是啊,高兴。”

然,心头那一处簪子的伤口,却好像无端疼痛起来。

为什么能下那么狠的心?

他不懂,也不想弄懂。

他这样的人,唯有了无牵挂才是最好的,免得连累旁人。

而且,一直以来,虚与委蛇对待大小姐,他不是也总和观云抱怨吗?

无数次,他并未心动的时刻,刻意的亲昵,都是为了可以留在林府而做出的妥协。

是啊,他心里痛快得很。

“观云,给我买些酒回来,如此好事,我要好好饮酒庆祝一番。”

观云眉飞色舞:“得嘞!”

夜。

阮栖风再度对月斟酒。

却见院子里忽然闯入一人。

“师父……”他有些尴尬。

云一道人居高临下,恰如神仙看蝼蚁:

“哟,这是哪个,敢和二皇子叫板的,老朽可不认识这等出息的人物。”

阮栖风咳嗽了一下:“师父,徒儿……那时一时情急,迫不得已才那样。”

云一道人冷笑:“一时情急?你怕是不知道吧,这几日皇城里的人查都查到老子头上了。”

阮栖风一怔,随后侧过头去,起身就要跪下:“徒儿一时鲁莽,还请师父……”

却被云一道人牢牢拉住手腕。

阮栖风抬眼,面上尽是愧疚不忍。

云一道人皱着眉头,看着他脖颈上极为显眼的那圈牙印,隐隐又闻到几丝血腥气息,顿时面色陡然一变:

“谁又伤了你!”

阮栖风尽管极尽压抑,还是咳出了几声,拉住云一道人的衣角。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

云一道人:“自己不小心?然后能伤到胸口?”

阮栖风:……

“我让你别喝酒,你听吗?!你这身体情况居然还敢喝酒,你在装什么深沉忧郁?是不是觉得自己对月饮酒就能得到成仙了?!”

云一道人猛然抄起桌上的酒坛子,就往那池塘里一掷!力道之大,竟然生生让池塘的水飞起十尺高!

未曾听到酒坛碎裂之声,只看见缓缓平复的池塘里的水,翻涌着陶色……

云一道人死死摁住阮栖风手腕:

“如今已经有了裴家愿意在林家小姐之事上与选秀周旋,林家小姐又已经回了兰陵老家,还关你什么事?人家在兰陵有个表哥,郎情妾意得很,你又算哪根葱,逞什么强?!”

阮栖风双眸微睁,似有几分难以置信。

“今天,你不愿也好,愿也好,必须跟我走!”

片刻后,揽星院里,只余下静默。

*

林非鱼意识到,自己先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兰陵天高皇帝远,简直太舒服了。

而且,还有一个温文尔雅的表哥日日嘘寒问暖,哪像先前,一个裴昭装得要死,一个阮栖风又是忽远忽近。

林非鱼看着面前王佑之又红了耳朵,给她递过来的草蚂蚱,轻快笑了起来。

“表哥,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欸,这个表哥特别有意思,她特别爱逗。

尤其是这种时候,她点出来后,肉眼可见王佑之面色亦然红了,而且越来越红,简直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非鱼噗嗤一笑:“表哥,你马上去殿试也要如此脸红吗?那你这如此好颜色,还如何做探花郎?”

王佑之更羞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了,只好落在他编了一夜的草蚂蚱上:

“表妹莫要打趣我了,我才疏学浅,未必能有殿试。”

林非鱼嘻嘻一笑:“表哥谦虚什么,我还未见过比表哥还博学之人呢。”

王佑之:“当真?”

林非鱼利落答道:“那是自然,而且表哥简直无所不通,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竟然还会编草蚂蚱,实在是太厉害了!”

王佑之听闻,笑意愈发清浅,清凌凌落在她身上:

“那我以后,经常给你编,好吗?”

林非鱼眨了眨眼睛。

她不笨,自然能听出这句话里那隐隐的悸动。

可是她身上还背着选秀、裴家的事情呢。

平心而论,她其实挺喜欢这位表哥的。

好似冬日里的暖阳,好似夏日的一泓清泉,温柔、谦和。如果早一点见到他,或许她不会那么抗拒结婚。

但现在……

林非鱼略一歪头:“表哥要忙着准备科举呢,还是不要总是给我编了,我还等着表哥考进前三甲呢!”

王佑之自然听出了她的婉拒,却也没有流露出多少失落,失笑答道:

“万一让表妹看了我笑话怎么办?”

林非鱼认真道:“我觉得表哥能考上,而且如果考上状元的话,那可就是连中三元了,简直就是青史留名啦。”

王佑之心头一动,回想着之前她得意洋洋应承下夸赞的模样,抬手置于唇前笑:

“嗯,那表哥努力,努力让表妹吃上琼林宴。”

*

林郡望雪花一般的信件,写了一封又一封。

她们母女在开什么玩笑?!

这是选秀!尤其现在还要在选秀前开展三个月的教习,他这些日子忙得头上都长出了几根白头发,忙得脚不沾地!

到现在,林非鱼却连人都见不到!

她是想逼死自己亲爹吗?她就算要用裴昭拒了选秀,可这教□□上可是亲口说了,所有京城适龄女子都要参加!

林郡望一时也顾不得和母女正在冷战,信件催了林非鱼一封都没有水花,他抓耳挠腮了许久才写给王朝云。

言辞还是威严的,朝云这次回家显然是真生气了,可到底选秀这事儿也怪不得他一人身上!朝云的脾气也实在太大了些。

他写了又写,撕了又撕,最后写了封四不像的信送过去。

王家。

“夫人,林尚书又来信了。”

王朝云拿过来,只读了几个字便将信往地上一丢:

“扔了去。”

阮栖风:好事(苦笑(喝酒(了无牵挂(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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