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开进了一栋大楼里,夜色阑珊,楼里灯火通明,人们不断谈论着。徐冬胤的回归,慕见山是最高兴的一个,他只有一个儿子,留洋回来就整天待在学校里,和他也是不亲不冷的状态。只有徐冬胤,这个他最看重的青年,不仅没有辜负他的厚望,还越发像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首长亲迎,明眼人都知道徐冬胤能到达的高度远不止一个上校的位置。未来很有可能将会由他来掌握整个A区的大权,这不军事权利就已经在他手里了。
许从知和牧弛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别人都在台阶之上,只有一位被人跟随着来到徐冬胤面前,两人紧握着双手,寒暄了几句,就并肩往里面走去。
那人应该就是首长了,因为又多了两个人,许从知跟牧弛只能往后稍稍。除了首长还有谁能在上校面前这么动手动脚的,连身边跟的人都压他们三分。
压归压,许从知也不甚在意。他正打算进去后就趁着人多给溜了,反正徐冬胤脱不开身,也管不着他。他才不想跟在他身后,给人赔笑呢,他又不是微笑脸。
他刚想往一旁过去,胳膊就被人抓住了。忘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呢。“你要去哪?”牧弛不放心地看着他,“你现在是上校的助理,这种场合,你应该跟在他身边。”
这时,前面的徐冬胤也侧目扫了一眼过来,牧弛对上视线,赶紧推了推许从知。“上校让你过去。”
你可真是徐冬胤肚子里的蛔虫啊,他话都没说,你就知道了。
“我刚入职,很多都不懂,你业务比我熟,你去。”许从知推脱着。
牧弛不满地看着他,感觉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他压低声音。“别闹,这样的场合,你不露面,日后怎么开展工作?”
他说的在理,许从知没法再辩驳,只好顶着徐冬胤那剜人的眼神过去。
这场接风宴在东区举行,来的也主要是东区的官员,携带着家眷,氛围并不严肃。许从知一走近,就感觉好几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就是许老提到的那位年轻人?看着真俊呢。”挎着女士手包的夫人视线落在走过来的青年身上,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艳。
“唉——说什么呢,人家靠得是能力。”站在她身旁和徐冬胤交谈的男人听了,怪嗔了一声。开口却是向着徐冬胤道歉,“徐上校别见怪,我家夫人心直口快。”
“没事儿,夫人说的话,我爱听。”许从知走近,朝他们笑了笑。他长得确实好看,又染了一头薄荷绿的发,显眼的不行。他外貌俊俏,又举止得体,赢得大批太太的青睐。
他先开口了,徐冬胤自然就没有接话,被忽视的男人只好又把视线落在许从知身上。他不太爱跟小辈打交道,徐冬胤是个例外。
只和许从知寒暄了两句,就又拉着徐冬胤谈话,他夫人就蛮喜欢许从知的,和他聊个不停。
“易之,你们谈,我带这位小助理去凑堆,打几把牌。”她笑着看向徐冬胤,“上校不会不放人吧?”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许从知就跟人聊得这么熟了,连打牌都约了。他多看了许从知几眼,知道他小心思多,让他待在这儿等着多半也是待不住的,便点了点头,任由她把人带走了。
岳易之宠溺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难得跟徐冬胤聊起了家事。“我夫人性格活跃,也是被我宠坏了,染上的打牌的瘾,没事儿就拉上其他几位夫人一起打牌。徐上校别介意,很快就把人送过来。”
“没事。”徐冬胤看着许从知明显愉悦的背影,摇了摇头,“挺好的。”
二楼有几个隔间,里面摆着几张牌桌,岳太太带着许从知走进了其中一个,里面正坐着一个人,品着茶。
她提着包进去,音量明显大了起来。“谭姐姐,看看我带了谁来?”
被她的话吸引过去,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后挡不住的许从知身上。“呦,你这是上哪儿拐来的一个小帅哥,可别被你家老岳给一脚踹出去。”
被她打趣,顾碧彤瘪了瘪嘴,她年纪不小了,却还像个小女生似的娇嗔,“就当他面带走的,上校的助理,他敢?!”
听到这儿谭阿曼站起身来,给许从知安排座位坐下。“哎呦,小帅哥年轻有为啊,婚配了吗?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从知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夫人想做一做媒人?不知道是哪位小姐?”
听他说话,两夫人对视一眼,觉得有戏。谭阿曼先开口问了几句,都是一些寻常的什么背景、在哪儿读的书、家里还有什么人。许从知也一一回答。
顾碧彤听完,难得深思熟虑地想了想,能成为上校的助理身世背景自然不差,也留过学,共同话题也有,只家里却没什么人,怕是不好操持。
“夫人,您问了这么多,还没告诉我对方是谁呢?”他言笑晏晏,年轻的气息扑面而来。
谭阿曼深觉着,这一款陈家那姑娘绝对喜欢。她浅笑着,推了一盏茶过去,“她去卫生间了,马上就回来。”
顾碧彤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她起身出去正好碰上回来的陈白薇,赶紧把人拉住。
“彤姨,你这是?”陈白薇有些摸不着头脑,被拉着往栏杆上靠了过去。顾碧彤很兴奋,她抬起一只手,凑近陈白薇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相亲?!”陈白薇觉得这事儿简直太荒谬了,她不过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就被几个长辈安排了一场相亲,又荒谬又草率,尤其是这人还是临时被叫上来的。
见她一脸震惊,顾碧彤强调,“特别帅,你见了就知道了。”她急着把人推进去,恨不得两人当场就看对眼,来年她就能抱一个娃娃玩。
那怕是被打了包票,陈白薇心里也是排斥的,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性,她读过书留过学,知道爱情是两厢情愿,对于这种撮合都不抱有什么期待,只长辈过于热情,不好扫脸。
她推门进去,还在跟谭阿曼谈话的青年就扭头看了过来。
清幽的茶烟萦绕在青年脱俗的面上,他眉眼含笑,眼下那粒小痣跃跃欲出,眼里恍若含着一汪山水,宁静又安详。
“白薇,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啊。”谭阿曼开口唤她,身后的彤姨也推着她。
她像是才回过神来,看着许从知的眼神里闪烁着,有些少女羞赧地躲闪着他的注视。“学、学长。”
两人竟然认识,顾碧彤和谭阿曼对视一眼,觉得成了。想着让两人单独相处,便悄悄离开了。
许从知抬了抬眉梢,对于眼前羞怯着不敢抬头看他的少女,他是陌生的。只对方对他的称呼,让他明白了一些。“你也在东澳大学留学?”
见他主动提起,陈白薇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学长什么时候回来的?”
“快一年了。”
“哦。”
“你呢?”
“我?我才毕业,刚回来不久。”
实在是没什么话题可聊,可陈白薇却并不觉得冷场。当年许从知还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校内风云人物,背地里仰慕他的学姐学妹数不胜数,陈白薇只恰好也是其中一员。
“许学长还是那么厉害……”一回来,就做了上校的助理。
许从知摸着温热的杯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说这些了,有时间吗?请你吃个饭。”
“不、我请你。”陈白薇摆了摆手,眼睛亮亮的。她长相清妍,干净纯粹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就让我做东吧,东澳大学第一百零五条校规——出校,遇到同校师友,须得延续母校情谊。你是学长,我景仰你,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左右谁请都一样,许从知没有在这一事上过多纠结。实在是沉默太久都平息不了和许从知共处一室的激动,陈白薇起身告别。
她走了两步,被许从知从后面叫住。
“你的裙子……”
陈白薇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去,看到那一抹血红的时候,她整张脸都爆红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一件西装外套就递到了他面前。
“挡一挡吧,需要我送你回家吗?”后面那句话是客套话,陈白薇听得出来,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过长的衣摆刚好挡住那一处污渍。
这一晚,她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不再久待,跟顾碧彤她们告别了一声,就下楼钻进了自家等候的车里,回去了。
坐在车上,她将衣服脱下,紧紧抱在怀里,低头似乎还能闻见许从知身上那道淡淡的清香。她侧目在反光的玻璃上,看见了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许从知也走了出来,站在楼梯上目送着她离开。他身上只着了白色衬衣,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流畅的小臂,手腕处凸起的骨节连接着一双精致修长的手,搭在红木扶手上,轻轻敲扣着。
他收回手,下了楼梯,往徐冬胤的方向走了过去。牧弛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见他从二楼下来,便并肩和他一起走了过去。
“许从知,上校的美人助理。”
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尾音上扬,说话的人对他蛮好奇的,只是这个美人助理四个字落在许从知耳朵里就不大受用了,更别提对方把他定性为徐冬胤的附庸。
他看了一眼正和人交谈的徐冬胤,扭头看向牧弛,示意他能否和别人交流。这当然是可以的,只要他别一个人溜了就行,宴会上正常的社交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得到首肯,许从知才抬眼去看那个说话的人。他先是眼前一亮,视线落在了对方精致的胸针上,剔透的蓝宝石光彩夺目,最外面镶嵌着一圈缠银,并不繁琐喧宾夺主,衬托着宝石的华贵。
许从知从那颗蓝宝石上挪开目光,往上看见了一张同样绚丽的脸。金框流苏眼镜架他高挺的鼻梁上,半长的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目光温和,眼角微红。见许从知看了来过,还朝他举了举酒杯,姿势优雅,束腰的西装贴身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
“行动处处长,夏敬廷。”牧弛听见声音就知道是谁,他没有回头,小声提醒着,“全瑞就在他手下做事……你自己注意言辞。”他没有说太多,错开身把空间留给了他们,自己离开了。
“夏处。”许从知记得全瑞是这么叫的。
夏敬廷眨了眨眼,对于他的称呼有些意外,他扬起微笑,优雅又性感的模样。“叫我敬廷就好。”
许从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这……过于亲昵了吧。
琢磨不透对方的来意是好是坏,许从知草率敷衍了几句,就找借口告辞了。
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夏敬廷微微眯了眯眼,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水,他胸前的宝石折射着光彩,将空杯放在了侍者的托盘里,他有些无聊地找了一处视野极佳的地方,幽幽注视着下方的许从知。
因为许从知新入职,宴会上来了不少人向他敬酒,恭贺他。许从知都侃侃而谈,回应地滴水不漏,他捏着塞进手里的酒杯,迟迟没有喝。
“许助理?”那人喝了一口,看见许从知杯里半点没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手上的酒杯被人拿了过去,许从知侧目看见牧弛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抬了抬杯子对那人说,“许助理还要送上校回去,不宜饮酒,我替他喝。”说着仰头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水。
牧弛再怎么说,在这些人的心里都比许从知更值得打交道,见人都这么给面了,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许从知嘴角挂上笑,难为牧弛还记得他受了伤,不能饮酒。
注意的他的人越来越多,一杯杯的酒水递到他手上。许从知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谈吐大方,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巧的锁骨。
牧弛一直跟在他身边,帮衬着,他最开始还有些担忧,怕他应付不过来,最后发现自己纯属多虑了,许从知回答的滴水不漏,还把对方的夫人哄得合不拢嘴,临走时还提着要请他到家里去吃饭。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许从知,艳丽的眉眼精致又漂亮,他嘴角的笑就没落下来过,每个和他谈话的人最后也都是带着笑意离开。好像和他相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是吗……
宴会上让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但凡是许从知躲不过的酒水,最后都被牧弛给拦截过去喝了。有人想调侃几句,趁着酒劲说他许从知不给面子,又被不远处的徐冬胤给扫了一眼,那话硬生生地断在了喉咙里。
这一夜真真是奇怪。
夏敬廷看着他们,眨了眨眼,觉得格外有意思。身为助理不仅没有主动挡酒,还反而被挡酒,要不是他了解徐冬胤的秉性,还真以为他定下这个美人儿,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呢。
把徐冬胤送回去后,牧弛和许从知并排坐在车里,牧弛喝了不少,脸上有些绯红。许从知到家下车的时候,胳膊被人拽了回去,他回头,看到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从车上抽出了一个糕点盒子,塞进了他手里。
许从知看了一眼包装,香芋味的。他乐了,拿着糕点看他,“这东西你应该直接给徐冬胤的,不用再过我的手了。”
牧弛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不敬还是什么,“上校不爱吃这些。”
“什么时候买的?”许从知有点好奇,那晚他只是随口的一说,没想到这人还真记住了。
“刚刚。”牧弛捏了捏眉心,他替许从知挡了太多酒,到最后几乎全是冲他来的。
刚刚?
许从知看向他,嘴角一侧勾了起来,这家伙,一本正经地不让他溜走,自己却悄悄擅离职守,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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