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浩翔蓄势待发的指尖僵住,慌乱地用手去抓那红纱,身体微微颤抖。
这般艳丽的红……只有那个魔女喜欢用。
吊在空中的红绡停下了挣扎,她抬眼,看向红纱飘来的方向。而殷九昭正靠在一株老桃树下,一张脸妖冶妩媚,红衣艳如血,偏偏身薄唇淡,远远看去,不似活人,似艳鬼。
“想跑可以……”
她的声音从树影深处飘出来,带着一丝倦意,可话却勒得人喘不过气。“但伤本座的弟子,可是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情丝弹出,勒入皮肉,殷浩翔瘫软在地,红纱被他掀,可很快又轻飘飘地覆在面上。
殷浩翔颤抖着,不敢再收紧情丝。而红纱一点一点地向内收紧,随后爆出血光,腥甜气息钻入他的七窍。最终血光散去,地中只剩下一件破烂的紫色丹霞法袍和一枚浸透鲜血的青色玉符。
红绡在他消失时掉落在地,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堆染血的遗物,又看向桃树下的红衣身影。殷九昭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随后将飞回来的红纱掷在上面,指尖灵火窜起,一切凝成黑蝶向桃林深处。
她对着红绡抬了抬下巴,然后红绡低垂着眼,小步踱了过去。夜风吹过桃林,卷起几片残败的花瓣拂过红绡,让红绡清醒了一点。
殷九昭看着红绡,不出一言,当视线扫过红绡破损的衣袖时,皱着眉发出一声轻叹。
红绡听到后攥紧了衣角,做好了承受责骂的准备,却突然感觉到头顶上一暖。殷九昭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间,轻轻一拍,红绡被惊到了,不知所措地抬头。
殷九昭却的手很快收回,接着情丝小心地挑开了她粘在伤口上的衣服。绽开的皮肉传来刺痛,红绡眉毛微蹙,发出一声闷哼。
“疼?”她动作轻了些,将情丝悬在伤口上方三寸,随后注入灵力,“若本座先追来……你就随他一同化蝶。”
处理完后,殷九昭挑起她的下巴,轻笑道,“不过发现够快,不算太蠢。”
殷九昭的话砸在红绡的心尖,她感受着体内温润的灵力,脸上因为心绪染上薄红。遥遥地望着翻飞的艳红裙摆,她紧跟其后,到了主殿后停了好一会,才步伐坚定地迈向胭脂阁。
三日后,接到传召的合欢宗长老、执事以及部分核心弟子皆垂手肃立在殿内两侧。
人人屏息凝神,面色各异,他们的情绪都在低垂的眼帘下流转与传递,不时又将目光瞟向玉阶之上。
殷九昭着一身赤红金绣长裙,坐在高位,青丝有意绕在纤长的指尖,对阶下的探究视若罔闻。她的脸色白了些,唇色更淡,可还是没人敢直视她的双眼,而她周身也始终散发出着威压。
殷九昭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平淡,“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一至宝……幻情镜。”
不少长老猛地抬起头,眼神微眯地望着殷九昭,似乎在掂量什么。
幻情镜,传闻能窥人心,化幻情,掌七情六欲,不过在破棺那日,就已成碎片。
殷九昭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缓缓道:“本座近日于禁地秘库,偶得上古秘典,得一法,或可……重聚镜灵,修复此宝。”
重聚镜灵?修复幻情镜?
这一次,连最沉得住气的长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目光灼热地投向高座,若非碍于殷九昭的威名恐怕早就追问。
殷九昭眼中倒映着他们贪婪的模样,随后眼睫低垂,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然镜灵消散日久,残片灵性微弱。欲重聚镜灵,非以至纯至阳的化神修士心头精血为引,辅以秘法催动不可。”
所有人的脸色一变,几个长老更是相互递了几个眼神,殿下的低语声不断。
“化神修士?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
“心头精血关乎道基本源,珍贵无比,哪位化神大能会愿意为修复他派法宝付出如此代价?”
不少人讨论完露出失望的神色,更有些摆手叹息。
然而大长老殷虚空眼里掠过贪光,手先微微颤抖又用力攥紧。
化神修士的精血……别人没有,但……云魁首有!如假包换的化神修士,而且借助殷九昭的道骨险些突破成功。他的精血恐怕比寻常化神更为大补!
云魁首……云魁首曾私下许诺过他,只要他能找到机会,掌控合欢宗,替仙盟稳住这魔女死后出现的乱局。
日后这合欢宗宗主之位……未必不能由他来坐!掌控合欢宗,有什么比掌控住至宝幻情镜更快,更名正言顺?
若他能取得云魁首的精血,修复幻情镜……届时,这被蛊虫折磨地苟延残喘的魔女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这宝座,这至宝,合该由他执掌!
诱惑爬上心头,野心取代了前不久的疼痛。他甚至下开始盘算如何不着痕迹地取到云归极的精血,又如何将幻情镜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高座之上殷九昭像看猎物般,等着它一步步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
是夜,在合欢宗历代埋葬失败情孽、镇压宗门罪徒的绝地里,核心处黑色石壁周围,亮着一圈微弱的光晕。
有人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绘制了一个繁复的古老阵法。阵法中央供奉着已经变成混沌琉璃的幻情镜残片,汲取的阴煞之气紧紧缠绕着碎片。
殷九昭独自一人站在阵法边缘,静静地看着碎片,而不远处巨大怪石后,红绡悄悄收敛呼吸,躲在其后。
不知过了多久,禁地边缘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有人借着怪石的掩护,朝着阵法光晕的方向摸来。他动作谨慎,每一步都落在阴影里,周身还贴满了高阶的隐身敛息符。
殷虚空攥着一个墨玉小瓶,里面盛着他费尽心机求来的心头精血。轻轻晃动瓶身,精血晃动,散发出纯阳的灵力波动。
殷虚空的心脏疯跳,快了,就快了!只要将这精血涂于镜面,助其修复……云魁首承诺的一切,触手可及。
他灵活地避开地上阵法一步步靠近,就在不足十步时,碎片表面的裂痕燃起一点猩红光芒,之后迅速扩散开来。
不好,殷虚空立刻向后退了几步,远离中心。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似水波般荡漾开来,波动在碎片上方投射出一片逼真的幻象。
只见那镜面之上匍匐着一只通体剔透,状如血玉的虫子虚影。那虚影此时正疯狂地“舔舐”着镜面上暗红能量,然后扭动着身体转向殷虚空。
殷虚空想在往后退的脚步顿住,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魔女竟将它逼出了体外,试图用幻情镜来镇压炼化,难怪她需要化神精血。
不过此刻正处于关键时期,若能以精血喂养,或许能……提前掌控此蛊,甚至反过来控制那魔女?
天赐良机,殷虚空冲到阵法中央,脸因激动而变形,他一把拔掉塞子将瓶口对准自己的掌心。
然后他用术法划开掌心,随后毫不在意地将瓶中精血尽数倒入,与自身的血液进行混合。
“以我之血,引魁首之灵!助宝镜重光,镇杀邪蛊!”
他嘶吼着,将掌心按向了碎片,然而预想中精血被吸收的场景并未出现,血液瞬间就被吞了。
殷虚空脸上的癫狂凝为茫然,他低头看向恢复的镜面,一点的猩红光芒再次爆亮。
与他刚才看到的母蛊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同源,却……强盛了百倍!
那根本不是虚影,而是被殷九昭以自身鲜血喂养了整整三日的母蛊本体。
殷虚空按在镜面上的手掌被一股吸力攫住,掌心的伤口处的血液疯狂涌向镜面,母蛊贪婪吞噬。
“不……不!”
殷虚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整条手臂就像焊在了镜面上了,动弹不得。
母蛊不仅吞噬他的血液,更开始疯狂抽取他的修为。他的身体迅速干瘪,皮肤也失去光泽,头发变得灰白枯槁。
阵法边缘的殷九昭抬起头,看着殷虚空在镜前疯狂挣扎,眼底掠过涟漪。
她微微张开口,声音飘散在禁地冰冷的风里,“饵已食之,狩……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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