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小姐虽然独居,但靠海湾的三层别墅看得出来主人是懂得享受的类型。整个别墅是现代艺术的装修风格,审美极其高大尚,上官景想到她送给自己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摆件和客厅里的椅子,深觉此女也是一个十分割裂的人。
聚餐的人照旧不多,几年前是哪些人现在还是没变。
门前的院子里外雇的厨师在做烤肉,作为主人的梅林小姐正在醒葡萄酒,弗罗拉多和唐凛在聊工作,罗伯特手上还有一张图纸没做完,开着投影正在赶工,还剩一个迟迟不露面的科尔金先生。
上官景站在篱笆下,挡住了唯一的入口。
没多久,有人就拍了拍她的肩。
“景,怎么不进去?”科尔金先生姗姗来迟,赶在烤肉出炉前的最后一刻。
上官景给他让出一条道,说:“以前也是你们这几个人,这么多年没有什么新人加入吗?”
“以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们这么多年相处得很愉快,而且,没人能加入我们。”
科尔金今天穿了一身十分正式的西服,上官景这才发现,梅林和弗罗拉多都市丽人惯了,穿女士正装,上官景毫不意外,但就连平时一副死板工科男的罗伯特这次的上下装居然一致的统一,这就有点奇怪了。
唐凛穿了一件深色大衣,里面似乎也是三件套。
嘶,上官直觉不妙。
她看了一眼自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夹克外套,宽松牛仔裤,哪一点都和正式搭不上边。
于是她问科尔金:“科尔金先生,今天大家都穿这么正式吗?”
科尔金说:“当然,我们每年年初聚餐都会拍照留念,用作公司的宣传,也是我们所有人的纪念。”
“哦,以前没这么正式,但是唐现在不是要回M星了吗?我们替他庆祝。他这几年两头跑,太累了。”
说完,科尔金绅士地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对上官景说:“走吧。”
庭院式的烧烤聚会在M星十分常见,大多数时候都是全家一齐出动,猫狗相随。据上官景所知,这几个人里有家室了的,似乎只有科尔金,不过他也是一个人独自来的就是了。
“景,过来坐我这边!”梅林小姐热情地招呼上官景到她那边坐下,弗罗拉多坐在梅林旁边,上官景旁边则是唐凛,几个人围成一个圆桌。
菜上齐之后,梅林开始餐前祷告。
“好了,大家可以吃饭了!”
她举起酒杯,说:“这是我认识你们的第八年,敬友谊!另外,欢迎文森特回M星!”说完,碰杯的声音随着罗伯特的口哨声响起,一群人一饮而尽。
唐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时不时参与他们的对话,几个人从去年对家公司老板的八卦聊到公司一整年的项目,最后又拐到唐凛身上,明里暗里说新来的实习生又对他芳心暗许了。
上官景和唐凛独处的时间其实不算多,远远不及他和朋友或者工作伙伴在一起的时间多。
上官景扫了一眼,原来这就是他和朋友的相处模式,看起来要轻松愉快许多。
唐凛在他们越来越远的话题上及时制止。
“所以,唐,你身边真的没有人?”弗罗拉多十分好奇地问道,虽然这个问题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一直问到现在,但她直觉,今天或许是个好机会。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唐凛,包括端着酒杯正在小口小口啜着白葡萄酒的上官景。
唐凛从她眼里读出了揶揄、好奇以及一丝不明显的紧张。
他心想,上官景在紧张什么呢?
随即说:“有了,一个认识很多年的人,她害羞,过两年再请你们吃饭。”
上官景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
随后无论梅林他们怎么问,唐凛都不肯透露半个字。此时,科尔金先生忽然问上官景:“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景肯定知道点什么,你见过她了吗?和我们说说怎么样?”
这下轮到唐凛揶揄她了。
上官景放下酒杯,想了半天,说:“我哥藏得很紧,我也就远远见过那么两次,据说他爷爷不是很同意。”
科尔金张着嘴,尴尬地“啊”了一声,他忘记了唐凛的家族背景,听说他们这种家庭联姻很正常。
显然另外几个人也和他想得一样,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惋惜。
唐凛见几个人已经被上官景模糊不清的话术带到沟里去了,端起酒杯:“别听她说,我只认这一个,以后一定介绍你们认识。”
梅林看起来还是很想知道,她偷偷问上官景:“你真的没见过吗?”
上官景露出一个看起来高深莫测,实则八卦至极的表情,问:“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好奇?”
梅林耸耸肩,八卦地说:“他可是全公司上下都公认的漂亮,瞧瞧那张脸,啧啧,虽然文森特工作起来毫无人性,压榨人也十分顺手,但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他带过女伴出席,私下里风月场所也不去,洁身自好得我以为他是同性恋,他身边那个林助,都跟了他好几年了,我助理都换了十个八个了。”
上官景差点就要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目瞪口呆地问:“你猜他是gay?”
“嗯哼,合理推测嘛。”
上官景回想了一下某些场景,笃定地说:“应该不是。”
不过她好像没有和唐凛研究过性向这种话题,待会儿回去可以交流一下。
“我看也不太像,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和碳基生物谈恋爱的样子,所以我们才这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喜欢他。”
上官景说:“好人。”
她给自己发了个好人卡。
梅林:“......你们兄妹俩有时候真是一样的幽人一默哈。”
上官景回:“谢谢夸奖。”
梅林:“......”
聚餐之后,有专门的摄影师来拍照,上官景直接拎着剩下的半瓶酒站在一旁看梅林和弗罗拉多拉着罗伯特拍搞怪姿势,等最后一张正式的宣传照拍完之后,梅林把上官景拖了过去。
“景,一起照一张!用作私人纪念,不会上宣传册,不影响你!”
上官景把半瓶酒藏在了身后,但还是在照片上露出了半个瓶身,唐凛在摄影师按下快门前换了位置,从后面摁住了她往后藏的手。
两个人都喝了酒,就叫了司机来接,回到家时大概晚上九点,上官景先进浴室洗澡,出来时唐凛也洗好了,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见她出来,唐凛放下手里的文件,一双眼睛沉静如海地盯着上官景,上官景一拍脑袋,想起来唐凛今晚喝酒了。
看这样子,应该是喝醉了?可刚刚回来在车上,他还聊着工作通讯,逻辑清楚,谈吐清晰,让上官景几乎忘了他一杯就倒。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困吗?”
唐凛抓住眼前恼人的手,没说话。
上官景当机立断,打算把人哄到床上去,好好地欺负一回。
她弯腰蜻蜓点水一样在唐凛唇上亲了一下,唐凛贴过来想吻她,她拉开了距离,直起身自上而下盯着他,忽然又弯腰吻住他,在唐凛想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吻时,上官景坏心眼地往后退了两步,笑盈盈地冲唐凛勾勾手,说:“来。”
唐凛还是不动,上官景的视线落在了他被弄得水淋淋且红得一塌糊涂的嘴唇上。
她“啧”了一声,直接用蛮力把唐凛从沙发上拽起来,见他还能站稳,捏着他的手腕往床上带,好在唐凛没反抗,不然上官景就要动真格的了,这细皮嫩肉的,真用上近身格斗那一套,他怕是吃不消。
上官景把人往被窝里一塞,关了台灯,钻进去,潦草地亲了他的脖颈和下巴,说:“睡觉!”
上官景在黑市看过的秀极其大胆露骨,她仅有的经验也是唐凛教的,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现在已经打消了,她还没有变态到那种地步。
黑暗中有人翻身把她搂进怀里,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明:“才十点,我不困,也没喝醉。”
上官景其实也不是很困,她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好多了,不会有以前熬完夜严重嗜睡的情况,虽然回来这两天在军部开会,但强度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今天在来M星的路上她在飞行器上睡了挺久,精神也养回来了。
上官景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喝醉酒的人都这么说。”
唐凛不说话了,从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良久才问道:“今晚没和他们坦白我们的关系,你会不会不高兴?”
上官景的确很在意唐凛怎么说,不过她确实暂时不想让梅林小姐他们知道他俩的关系,不过她没有明说,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说?”
她这么问,唐凛就知道她没有不高兴,上官景要是真不高兴了,不会说这么多话,只会冷冷地说一句“是么。”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M星有太多双眼睛,谁知道来自哪里,你在军部的位置还不是太稳,晚点再说也不迟。”
“嗯,我也这么想的。”
上官景察觉旁边的人不太老实的时候已经有点迟了。
那双手沿着她的脊背往下,温热的气息从她侧颈拂过,唐凛的唇从她下巴一路吻上来,继续着上官景故意中途打断的亲吻,唇贴唇时,唐凛问:“晚上梅林问你什么了?”
上官景被迫仰起头,喘息着说:“她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拉下撑在她上方的人,贴着他的耳朵,喘息的声音扑在唐凛耳侧,顽劣地问:“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明知道父辈感情,上官景还这么问他,真是恶劣得很,但还是说:
“没有法令禁止,可独立进行婚姻注册,一切权益都受到保障。可我不是,我对你的**明明白白。”唐凛按住她的胸口,一寸寸往上靠近,最后五指松松握住上官景修长脆弱的脖颈,一点点收紧,用一种少见的、嫉妒的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首都军校多少人喜欢你,男的女的......”
上官景冲他灿然一笑,明明脖子还被人捏在手里,但却十分张扬,尾音还微微往上挑,哄人的架势十足:“别妒忌他们,我只喜欢你,嗯?”
唐凛忍无可忍,一口咬上她的锁骨,上官景“嘶”了一声,唇边的笑容不减。
可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唐凛惩罚似的握住上官景的手,在她耳边连哄带骗地说:“阿景,睁开眼睛,嗯?”
上官景真的被他柔情粘腻的语气诱惑,睁开眼只看了一瞬就偏过头去,最后被人压进了被窝里,到底谁喝醉了,已经显而易见。
上官景做了一个梦,梦见她沉入了深海底。
一只柔软的八爪鱼将她掳掠进珊瑚丛中,一面是坚硬粗粝的珊瑚礁,一面是八爪鱼柔软黏腻的触手,每一只都紧紧裹着她,所到之处都能让她一阵颤栗。
忽然间,一只触手陷入了不可言说的地方,它实在太过于灵活狡诈,顽劣不堪,于是更多的水溢出来了,她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往水域最深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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