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18层实验室内,穿着实验服的研究员焦急跑来跑去,脚步声交错混乱,活像垃圾场里无头苍蝇。
“妈的,姓季的是不是被男人艹傻了,尸体又不会长腿跑了,不见了那肯定是被盗了,我们这样找有个屁的意义?”
抱怨那人尽量压低声音,和同伴吐槽。
同伴也找得冒火,骂道:“就他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当上的副所长,估计是靠一些手段。”
说着他手做了个不雅动作,两人对视玩味笑出声,并肩向前走去。
最底层实验室单调乏味,冷银色墙壁封闭,布局弯弯绕绕,走不了几步就是下一个拐角,绕得人头晕,刚来时他们就经常迷路。
不知道转过多少弯后,密闭空间内一下一下回荡着单音节脚步声,其中一人抱住手臂来回揉搓,嘶嘶抽气:“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冷,还有些安静过头?”
“还好。”另一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坠在他身后,抽抽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你在说什么,这可是特效防护服,怎么可能会闻到气味?”
前方那人停住,向后扭头,还未来得及看清同伴的脸,前方传来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
声音不大,好似光脚踩在地上,却能让人清晰感知到声音,一步又一步,不紧不慢。
他脖子僵硬,机械般看向前方拐角,稀薄人影投在金属光泽的墙面上,能依稀看出那人身材高大,最顶部白得像骨头。那个人就要转过来了。
他心底泛起一股恐惧,那是一种人心底的本能,最原始的恐惧。
啪嗒啪嗒,人影折叠压缩成一条线,他浑身无法动弹,睁大眼睛看向来人——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飘飘落在他肩膀上,浓烈花香强势侵入他的鼻端,漾开在他心口,他浑身都松软下来,黑色的阴影将他笼罩,耳边沙沙作响,那是风过叶片......
*
季潋没和其他人一起找,因为他始终认为一个人的效率高于两人。
在检查完最后一间冷库后,他皱起眉头一拳砸在中央实验台上,玻璃器皿摇摇晃晃叮叮啷啷,非常扰人。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周糜体内有安装防盗系统的资产标签,一旦踏出实验室大门就会触发最高级防御警报,这也是他坚信人还在这里的原因。
可哪里都没有!
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缠着我吗,现在我要找你你怎么不见了?
墙上他的影子虚幻黯淡,他默默看了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在向谁说话。
“你可以死,但是不许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知道吗?”
在周糜死讯传来的那天,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车祸现场很惨烈,男人碎成好几块,法医从车座底下清出不少碎肉。因为过于琐碎,他们也不知道缺失的肉块是成了血水,还是和心脏一样被野兽叼走。
季潋看着现场传回来的照片,却突然笑出声。
他感到痛快,却不似他能理解的快感,闷在胸腔里,酥酥麻麻,和周糜确认关系时一样的感觉。
真是奇怪,人活着倒惹人厌恶,人死了倒是讨人喜欢。
“啊啊啊啊——”
凄厉叫声划破冷寂,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扭头看向声源处。
实验室采用的是强隔音材料,甚至有特殊涂层,不至于会有这种近在咫尺的效果才对。
尖叫声持续不断,毫无章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方向紊乱,毫无规律可循,就好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他站在原地不动,警惕看向门口处,脑子里思考,如果那人敲门自己开还是不开?
现实并没有给他多余思考时间,那人居然选中了他这间房,咚咚咚急促敲起来,很有节奏敲了4下。
季潋抬眸,定在原处。
或许是见里面没动静,门又咚咚咚响了4声,比上次更加急促。
他这才发觉什么不对——这人如果在躲避什么,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除非......追他的不是人?
但如果真是这样,门外的究竟是人还是那个非人的东西?
季潋眸光闪动,眼底竟闪过一丝癫狂,死死盯着门外,在狂乱敲门声中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处。
“是......你吗?”他魔怔问。
敲门动静停了几秒,继而又催命般敲起来。
白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季潋手指按上电动门开关,顿了不过几秒,直接按下开门键。
冰冷的气流一泻而入,刺鼻花香透过防护服,呛得人直发咳。
季潋眼泪都呛出来了,眼前忽地一黑,四周陷入诡谲的安静,机器嗡鸣声都停止。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警报声响彻整个底层,应急照明灯和指示灯亮起,幽绿色的箭头指向应急通道。
嗞嗞嗞,他口袋里的对讲机响起。
“对不......对......救.......我,求.......”
信号似乎有大问题,电流声聒噪异常,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季潋只好边走边走信号。
实验所的应急发电机响应时间是一分钟,很快就能恢复用电。
他举起对讲机,左右移动找信号。
走了不知道多久,发电机没启动就算,但居然没遇到一个人?
实验所在职的有百余位研究员,就算折了一半也不至于走了这么久一个人也没有吧?
对讲机还在嗞嗞作响,回声冷硬回荡过一圈彻底消失。他终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而且他又回到了冷库,里面存放着不少志愿者捐献的遗体。虽说他们实验员相信科学,可路过这里时心里总会不由得发怵。
季潋放慢脚步,橡胶鞋底摩擦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再撞上墙返回和新一轮脚步声交织,渐渐地,好似多出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个想法一冒头,他背后起了层冷汗,强迫自己中断胡思乱想,加快脚步来到门边。
他对准瞳孔识别锁,电子女声机械出声:“正在识别中,请稍等。”
实验所用的设备都是全球最顶尖那一批,这种问题还是头一次出现,更诡异的是,寒气聚集在他背后流动,贴着皮肤渗入毛孔,血液和骨头都冷得发疼。
他双手握紧,紧绷身子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屏气等待开锁。
“嘀嘀嘀,识.....识别.....失失失失败,请稍后再试——”
怎么可能?!
季潋不信邪地再次对准,却在识别摄像头里看见只满是血丝的眼睛一闪而过。
那只眼睛里满是怨毒,红得似血。但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季潋第一反应是自己精神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他刚做好心理建设,有人忽然开始敲门,频率和他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敲门声来自里面。
意识到这一点,他猛然后退,却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表面有些凹凸不平,硌得他背后生疼。
那东西将他按到门板上,他的躯体和门板严丝合缝贴合,低温从接触的地方透过来,让他禁不住发抖。
“你是谁?”季潋暂时放弃抵抗,妄图和对方沟通。
对方却一句话没说,甚至感觉不到对方身上人类该有的触感,以及呼吸声。
他敏锐察觉到背后的不是人,很可能是某间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研究物,最坏的情况是PV病原体0号。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冷气用力碾上他的后背,分为好几股藤蔓往他全身延伸,宛如有实质般缠绕,竟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鼻端飘来浓烈的花香,侵占他的嗅觉,脑袋整个都化为一片红色海洋,意识开始混沌。
胸口处冷意更为明显,耳边嘀嗒一声,他还未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下一秒他身上一轻,防护服落下肩头,寒冷立即将他吞噬殆尽。
冷气湿度大,丝丝缕缕游走在裸露的皮肤上,黏黏糊糊又湿湿嗒嗒,刺激得他挺直腰背,也就是在这瞬间,冷气又将他往前压了些......
会死会死会死!
实验所绝对0度不是摆设,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一座僵硬的冰雕。
他挣扎着抬头,识别摄像头此时完全变作一只血红眼珠,滴溜溜转动看过来,贴住的门板竟变得柔软黏腻,起起伏伏好似呼吸的频率。
冷气抚过他的脖颈,刺得他仰起头,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迷离望向那颗红眼球。
眼珠子微微一动,门微微松动,机械播报:“嘀——识别成功,欢迎回来,季潋。”
门应声向两边敞开,季潋身形不稳,摇摇晃晃往下倒,落地只觉一阵冰冷,身上有什么庞然大物压在了他背上。
他微微睁眼,眼前只能看到一片红色,等到视线复明,他看见一只瞪得老大的眼球,红得刺眼,和眼球主人僵白脸色形成强烈对比。
那人倒在地上和他面对面,表情定格在惊恐万状,和那幅名分画呐喊简直如出一辙。
人显然已经死了,还是被吓死的。
季潋很快看清那人是谁,脸顿时更白几分。
那居然是......陆伟?!
陆伟就是第一章在升职大学底下蛐蛐小水那个陆学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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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库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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