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盛花园位于安江市老城区,还保留上个世纪原风貌,风格老旧,墙壁破败,街道臭烘烘一团,总而言之,就是......穷。
正是上班高峰期,王栩穿着一身名牌,捂着鼻子踩过臭水沟,进入离街道最近的楼栋。
“艹,这什么破房子,真的能住人吗?!住这里的人是怎么忍下来的,都是属蟑螂的吗?”他骂骂咧咧,拧紧眉头。
都怪季潋,要不是这个人,他早拿到周糜遗产住进大别墅,何至于流落到此?
还......因此去陪那个死肥猪过夜。
不过能逼季潋到如此地步也足够了,接下来自己再去威胁一下,包能乖乖交出遗产。
越想他越开心,仿佛天价遗产近在咫尺,爬楼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
刚过二楼,一个老人弓着身子,步履蹒跚牵着一只狗往楼下走,那条狗跑在前面,撞见他就开始嗷嗷狂吠,龇牙咧嘴往后退。
王栩翻了个白眼,刚走过老人身后,对方突然开口:“年轻人,有东西一直跟着你,你最好还是不要回家。”
王栩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吓唬谁呢,你这种老不死的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别哪天稍不注意下个楼梯摔死了。”
这话恶毒至极,老人却毫无反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小黑狗往楼下走去。
“装神弄鬼。”
他认为不过是想骗他钱的野生神棍,不以为意回到六楼打开生锈挂锁。
锁芯刚弹开,他余光里却瞥见门口多了簇鲜艳的红色花朵,与这座老校区格格不入。
“好香......”他伸手蹭了蹭鼻子下方,弯腰将花朵抱入屋中。
房子是一对老夫妇的,上个月刚去世,房子就被儿女以200每月的价格出租。
毕竟价格就摆在那里,清洁啊什么的是不可能做的,房间里完完整整保存着老人生前原貌,还有一股木头腐烂的潮湿气味。
他将花朵放在堂屋饭桌上,去浴室冲洗,身上全是那个肥猪的臭味,他简直受不了。
他用力搓洗,沐浴球搓过的地方立即绯红一片,在热水冲洗下有些疼,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往下搓。
刚搓没几下,浴室钨丝灯闪了两下直接熄灭,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草!”王栩再次爆粗,水都没关去摸衣服堆里手机。
真是邪了门了,现在不是大白天吗?怎么停个电黑成这样?
身后花洒里热水还在持续流出,哗啦啦砸落的声响,在安静环境下格外清晰,能听见沉闷中混杂好几种撞击声。
王栩感觉有点怪但说不上来,直到门外传来生涩咳嗽声,他呼救:“外面有人吗,帮我打下灯呗!”
咳咳咳。门外咳嗽声不断,丝毫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喂,我没告你偷进我房间就算了,叫你帮忙打个光怎么了,我又不报警抓你!”
当然也有一部分他上了警局黑名单的缘故。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落地,砸在满是水的地上,闷出“吧唧”的黏腻声。
“哎呦哎呦......”
耳边传来老人的呼叫声,王栩浑身发冷,愣了好一会儿,贴着墙给自己找回点勇气,瞪大眼睛看向黑暗中声源来处。
一定是幻听!自己进来的时候分明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老头是谁?!
自然没人能回答他,老人哼哼唧唧半天。门忽然打开条缝,微弱的光线泄入狭窄空间,一团黑影身形伛偻,头快垂到地面,颤巍巍走向花洒下。
黑影手臂高举,握着一柄长锤模样的东西,银光一闪,那物什砸落在地,不知道砸到什么质地偏软的东西,噗嗤一声飞溅出液体。
借着光线,王栩看见黑色的液体混合亮晶晶的水冲刷进地漏,接连好几下上下捶击,地上那团东西糊成一块烂泥,白色、红色、黑色交织,白色碎片嵌在其中。
黑影停下手中动作,肩膀耸动,粗重喘气声回荡在狭小空间内。
腥臭味冲上鼻梢,烂了三天的老鼠都没这么臭。他再也憋不住,捂住嘴干呕出声,脚下也没停,爆发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到门边。
事情比他想象得顺利,跑出客厅那黑影也没追上来,甚至他跑下一楼也没任何情况发生。
大堂里悬挂一盏老旧钨丝灯泡,平日里就一副随时要报废的情况,今日更是严重接触不良,灯光高速闪烁,淡黄色光源浓重得宛如血色,但也勉强让他看清大厅情况。
破损黑色沙发上坐着位老人,身子朝向大门,黑黑的后脑勺背对着他,脚下躺着只黑黑的小狗。
见是刚上楼遇见的老人,他松了口气,恐惧感散去几分,想起老人之前提醒他的话,近身到老人身旁,主动搭话:“喂,老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604?”
“......”老人没说话。
王栩被吓了一肚子气没处撒,火道:“问你话呢,你特么哑巴?”
说着他上手去掰老人肩膀,触手却硬得像块石头,对方纹丝不动。
这老人还挺有劲?
他不信邪上双手去掰,老人身形终于一晃,缓缓侧身。
“汪汪汪!”小狗忽然叫出声,一口咬在他脚踝上。
王栩吃疼松手,下腰去扯狗崽子,却看见那只狗眼睛血红,胸前什么东西在蠕动。
老人这时也转过身来,肚子凹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碎骨头血肉,脸上皮肉下挂露出冷白骨头,满脸蠕动白白点点,随着他动作跟着落下几点。
王栩看清后差点没直接吓晕过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踹开黑狗,冲出一楼大门。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那个鬼地方见鬼去吧,我再也不要回来了!
心脏扑通扑通扑腾,是害怕也是欣慰,他嘴角不由自主弯起来。
前面就是车站了,只要上车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刚跑到车站,公交车停在路口,正要启动,他挥舞手臂拦下来,上车就焦急对司机道:“开车师傅,这里有鬼!”
司机听话关上门,笑吟吟道:“好,到后面坐好。”
车上就只有一个男人,低头玩手机毫不关心任何事,他思考了几秒就坐在了男人左边过道的位置旁。
刚逃出生天,他精神还有些紧绷,无法静心,余光总是往男人那边瞥。
男人头发很长,低头的时候头发遮盖住脸,头发油油腻腻成结,手机屏幕红光映在发丝上,像石窟里的钟乳石。
真是不爱干净啊......
他也好奇男人在玩什么这么专心,眼神往下偷窥手机屏幕,只见屏幕上滚动着一串红色字幕——
“再看,杀了你哦。”
王栩猛然抬头,男人抬起头,整张脸掩在头发里,头转向他,那双唇露在外面,异常鲜艳,朝他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三秒后,车厢里响起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司机却充耳不闻,悠悠开车,将车稳稳停在下个停车点。
王栩屁滚尿流下了车,慌不择路往前跑。跑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一盏昏黄色的灯光,一道人影立在灯下,局限在门框里,怀抱一簇红花,在单调夜色中异常显眼。
他也是吓到脑子不会思考了,加快步子边跑边喊:“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等他走近看清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人是个年迈的老婆婆,脸上挂着慈蔼微笑,手下杵着的却不是拐杖,而是一把沾满鲜血的斧头,怀里也不是抱着的花,而是从她身体内部长出的藤蔓,红色的花朵热烈开放。
王栩终于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门牌号——是604!
老婆婆拖着斧头,一步一步走向他。
花香浓郁,熏得人脑子发昏,王栩浑身发软,跪倒在地,什么粗糙的东西像藤蔓一般缠上了他的全身。
*
第三实验所。
所有高级研究员聚在专用实验室,围住中央解剖台,满脸愁容。
台面上躺着一具长满藤蔓的尸体,上方红色花朵争相斗艳,鲜艳欲滴。
他们的副所长脸色苍白,冷白灯光穿透他的皮肤,好似阳光一照就能让他原地消融。
台上躺着的是陆伟,发现他的人就是季潋,一同找到的还有实验体035号。
他们赶到的时候,季潋已经冻晕过去,防护服敞开,旁边躺着破口袋般软在地上的实验体035号,陆伟压在035号身上,彻底死去。
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陆伟想偷走实验体被意外感染,死在冰库而已。
还有一点他们很在意,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副所长要脱掉防护服,但没人敢问。
“现在实验是关键阶段,上头也压得紧,大家都挺累的,实验体失踪不是大家的错。”季潋无视其他人探究目光,拧着眉头看向台上陆伟,“但是现在PV传播速度产生变化,而且我怀疑我们弄错了PV的传播途径。”
“什么意思?”问话的人声音明显抖了抖。
“一直以来我们好像存在误区,传播的途径也许不只一条。”季潋手指抚过周糜的胸口,那里的伤疤消失不见,连同其余缝补痕迹销声匿迹,尸体仿佛自动修补完成,现在不过只是沉睡过去。
“还有什么?”
“PV感染的症状是什么?”季潋宛如上课点名的老师。
其余人诚惶诚恐。
他们都清楚,感染者体内会长满藤蔓,其会吸食血肉直到长出皮肤,接着开出红色的花朵,最后要么枯萎要么结果,人就彻底死去。
“那么开花到结果中间需要什么?”季潋虚着声音引导。
“授精啊,就算是雌雄同体的花也得授精——”
说话那人对上季潋欣慰目光,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雄蕊会产生花粉,由媒介传播到雌蕊完成授精,这个过程是体外的,而非体内的,也就是说......
“是花粉!”那人激动出声,“我们相当于花粉的受体!”
这人的人都不是傻子,很快就反应过来。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全是雌体,雄体感染者症状又怎么解释?”
季潋点点头:“不完全对,pv就是雌性同体,它就像蒲公英,传播出来的就是种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一沉。
按照这个设想推下去,如果种子是花粉,他们岂不是吸一口都会出事.......
季潋大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安抚道:“这也只是我个人猜测,想要确定需要进一步实验探究,而且我们都穿着防护服,花粉也进入不了人体。”
众人果真稍稍安定一些,自告奋勇要进行pv实验。
季潋分配好工作,让助手推着周糜去他个人实验室,他有个猜测需要验证。
人还未走出实验室,跌跌撞撞闯进来一个人,脑袋左右环视一圈,最后定在他身上,连滚带爬发射过来。
他早有预判往旁边一让,那人撞上助手给人撞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季潋若无其事往前走,那人焦急拉住他:“姓季的,你必须给我保证尽快研制出解毒剂!”
“你想多久研究出来?”季潋冷漠扯回自己袖子,礼貌问。
“明天......不,今天,我要你今天就给我研制出来!”
“......”
季潋气笑了,不欲与他多做纠缠,抬手勾勾手指,示意助手跟着他走。
王大少爷却不依不饶,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地展示枯化的左手:“我被感染了!”
“恭喜。”季潋压低声音对他笑,头也不回。
王栩用力呼吸一口气,咬着牙齿大喊:“那天我看见了,是你,是你偷走了周糜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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