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夏令营,好事儿呀。”柏槿搬着几盆店外的月季,听见柏森跟他说夏令营的事儿。

他倒是听说好大学有暑期夏令营,小森争气,在省重点高中里也名列前茅,学校就给他推荐了这个名额。

柏森单肩挂着书包,即便是夏天也不爱穿短袖,夏季校服外还穿着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冷白的脖颈上也不会有汗。

他站在花店门口,只是听他哥跟他说话,也没有回应。

他们的花店在阳面,现在正是下午放学,柏森不上晚自习,高中生活过的像小学一样。

略显刺眼的夕阳从天的西面照到他哥哥脸上,柏槿额前的碎发打绺贴在额头,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夕阳的延伸。

柏森看着他哥哥的脸,看够了,才转身脱下书包甩到花架旁边,挽上袖子帮着他哥把剩下几盆花拎到屋里。

他哥一次只能搬一盆,他一手一个提进去,花瓣碰落几片,打旋落在店门口,又被来回的脚步带得飘来飘去,最后被柏森一脚踩到地上。

柏槿识相放下手里的活,他知道这时候是柏森不想让他干体力活了。

“那夏令营要去多久。”柏槿拾起来柏森的书包,给人拍拍灰,好好放在柜台上。

“一个月。”柏森言简意赅。

“行,……要什么跟我说,用不用送你去?”柏槿倒是不心疼花,但他还是前后招呼着柏森,怕花刺给他弟弟扎伤了。

“不用。”柏森侧身进门,把他哥挡在外面。

“那要不要我到学校给你请假……”

“不用。”

柏森推门出来继续搬花,店门外挂的风铃被撞的“叮铃叮铃”响。

话没说完就被噎回来,柏槿抿了抿嘴,不问了,他知道他弟弟青春期,什么都不想再依赖自己。

其实之前柏森不是这样的,之前…柏槿想了想,回忆起来一个总喜欢黏着自己,一口一个“哥哥”的小跟屁虫。

爸妈去世之后,他和小森就相依为命,柏槿主动退学去打理花店,理由很简单,家里没多少钱就剩一个花店了,柏槿不能放弃唯一的经济来源。

而且自己学习一般,但小森很聪明,所以他心甘情愿挣钱供弟弟上学。

就是忙起来没空陪小森,爸妈走的那一年小森六岁,自己十四,他在打理花店小森就拽着他的围裙跟着。

柏槿想起来了一个形容,像黏牙的黑芝麻汤圆。

那时候柏森很矮,冬天穿的又跟球一样。

柏槿去搬花小森跟着,去点货小森也跟着,帮客人选花包装的时候柏森跟不上,小跑着踩他的脚步。

柏森小时候怕生,看到陌生人不敢说话,只会躲在他哥哥腿后面,花店来客人了往往就是柏槿迎上去,柏森在哥哥身后抓着他哥的裤子,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客人看。

几个老顾客都说柏森太黏着柏槿。

柏槿反而觉得骄傲,他弟弟就应该黏着他。

就这样,柏森在他哥后面长大,一直到上了初中,这样让柏槿骄傲的小事也被消磨殆尽。

小森不会动不动就哭着找哥哥了,更不会躲在自己身后黏着他了。

小时候糯声糯气的的“哥哥”变成现在言简意赅的“哥”。

柏森适应了这种长大,倒是柏槿还没顺过来。

什么时候他弟弟开始不亲自己了……

他还为此神伤了好一阵。

——

两人的家在花店楼上,说是家,就是原本花店的杂物间改得卧室和厨房,原本一家四口的房子卖了,为了垫爸妈的医药费。

房子虽然小,但很精致,采光也好。

这归功于柏槿,他一手打理的这个小家,弟弟上学,他没事就给小房子添置一些新东西,还时常装修一下。

现在床是新的,座椅也是新的,还颇有艺术气息。

柏槿的审美总是不错。

就算这样小的地方,柏槿还是不忍心亏他弟弟,硬是给人分出来一个小书房。

柏森现在就在书房,桌子上瘫着没写完的试卷,还有一堆考完的卷子等着复核。

他心思全然不在这个上面。

手里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上面是和班主任的聊天框。

他侧身向厨房望,柏槿略显单薄的背影良久印在柏森眼里,看他哥转过身来,柏森不留痕迹的移开目光。

淡淡的视线又落在手机里的信息上。

他刚刚拒绝了大学的夏令营。

没什么理由,那所学校离家太远了,来回火车要12个小时,除了节假日和寒暑假基本不可能再回家。

他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他哥哥还在这儿。

班主任劝他再考虑考虑,他也敷衍了事。

只不过不参加夏令营,这个暑假怕是也没法待在家里。

——

骗他哥去参加夏令营那一天,柏森拿着行李坐上公交车,去了戒同所。

没错,他喜欢男的,准确来说是,他喜欢他哥。

只喜欢他哥。

从初中开始,这种感情朦朦胧胧的渗出来,他没察觉什么不对,只是偶尔几次梦醒了,冷着脸从被窝里爬出来洗内裤。

上了高中刚开始住校,陡增的学习压力,即便是柏森应付的也有些吃力,现在高三一轮复习,他反而觉得轻松很多,底子好连晚自习都不用上了。

然而当时他唯一的解压方法就是,去他哥卧室看他哥睡觉。

一开始是看,后来觉得看还不够,就上手。

大半夜他蹲在他哥床头,面无表情地伸手碰他哥的睫毛。

然后撩开他哥的衣服,先摸喉结,然后是锁骨,他习惯一个地方摸够了再换下一个,就像一个东西一直吃,吃到腻才换下一个。

然而柏槿胸口那两点,他怎么都摸不够,每次碰到,他哥在睡梦中睫毛也颤两下,柏森看着,露出一点点笑。

别人都说柏槿长相普通,唯一一点就是显得清秀,但只要是见了柏森,任谁都会夸两句“弟弟长得真好”。

柏森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他哥是完美的。

鼻梁上有点小雀斑,好看,头发黄黄的还有点毛躁,也好看,睫毛又长又密,耳垂是桃粉色,特别是冬天,尤其是嘴唇很薄,也很软……

没错,这就是他半夜去亲他哥的理由。

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还没控制住的时候,柏森就窥见了自己对他哥不同寻常的感情。

害怕,当然不会,只是恍然大悟。

之前初中春/梦对象是他哥,他还会觉得奇怪,但是如果是喜欢的话,那这样的奇怪在逻辑上也是成立的。

于是柏森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喜欢他哥。

柏森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爱情也好亲情也好,他哥都不会离开他,这辈子绑定了一样。

这样的想法在几个月前破碎了。

经常来花店里买花的姐姐,在贺卡上留了对柏槿的情书。

柏槿没看到,但是柏森看到了。

原来他哥不会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如果自己没什么行动的话,那他哥仅仅就是他哥。

柏森模仿柏槿的字迹,单方面替自己拒绝了这个嫂子。

柏槿为了照顾两人,牺牲了青少年时期怦然心动的爱情,现在有了机会自己还不知情就被柏森扼杀在摇篮里。

而刽子手丝毫不觉得愧疚。

他哥是他的,从头到尾,不光身体,目光,还有情绪,都应该是他的。

但是这样的方法治标不治本,他哥太完美了,总会有人心动,他应该做的更彻底一点。

于是他上网找了戒同所的电话,拨过去。

——

收拾行李那天,柏森拿了他哥的内裤,去戒同所只是手段,但要和柏槿分开是他计划里最难熬的一部分。

他一开始高中住校也会拿他哥的衣服。

兄弟俩的衣服都放一起,拿错的事也时有发生,柏槿发现了也没当回事,只当是小森没看清。

柏森对此悠然自得。

临走前一天晚上柏森没睡着,他哥的房间就在他旁边,他轻车熟路进去,在他哥身边躺下。

他哥一手照顾花店,白天活多,晚上睡得自然很沉。

柏森一直跟他挤一张床他也毫不知情,只是每天早上起来觉得自己胸口微微刺痛,还以为是睡衣太磨人,换了一套好点的睡衣也没什么用。

他还问他弟弟怎么解决,小森给的方法是“裸睡就好了”,柏槿当成一句玩笑。

柏森又躺在他哥身边,他哥当然没裸睡,但也没关系,拆礼物的过程同样让人享受。

柏森慢慢靠近他哥,又凑到脖颈那块,他哥身上总有一种氤氲不散的花香,是他从来没在花店闻到过的花香。

那一天他也没亲柏槿,只是摸着他手内侧的茧子。

他有时候很心疼他哥,明明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却被弟弟拴在花店,有时候又突然觉得他哥就应该这样,就应该看着自己,永远看着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应该是因自己而起。

当然,对柏槿的心疼远远大于这种病态的占有欲。

所以刚开始发现自己对哥哥奇怪的感情之后,他有意无意的疏远,甚至有时候对他哥的好也视而不见,十七岁生日,他哥买了蛋糕,他混蛋一样说影响学习,连家都没有回。

但现在不会了,他很明确自己想要什么。

柏森头抵在柏槿肩上,张嘴咬住他哥胸口。

爸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小,对妈妈也没什么概念。

所以妈妈和哥哥有什么区别呢,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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