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这个给你。”温知予手中拿着又一对子母玉佩递给温燎月。
“谢谢,阿姐。”温燎月双手接过那对玉佩,玉面微凉,她指尖凝起一缕神识,轻轻注入其中。
“阿姐,你进去之后也要万事小心。”她抬眸,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玉佩里有我的神识印记,若你遇到无法抗衡的危险,它会立刻激活,替你挡下致命一击,护你周全。等我们从秘境出来,它自会循着我的气息,回到我身边。”
“请各宗门弟子,入阵。”
随着一声清冷的宣告,各宗门的弟子们鱼贯踏入阵中。阵眼亮起,光华流转间,众人的身影便在众人眼前淡去,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当视野重新清晰,脚下已是一片陌生的雪原。这里的秘境处处透着诡异,明明不是落雪的时节,却被皑皑白雪覆盖,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了。
谢霜尘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荒草稀疏的方向,随即提步走去。她手中长剑轻挥,拨开横亘在前方的藤蔓枝条。
暗处,一双墨色的眼瞳正死死锁定着她的背影。谢霜尘脊背微僵,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一条通体雪白的灵蛇从雪层下缓缓探出头,信子轻吐,带着一丝温软的气息。谢霜尘见状,将已拔出一半的长剑缓缓归鞘,轻声道:“原来是墨瞳。”
她脚步轻移,慢慢后退,与这条灵蛇保持着一段安全又不失警惕的距离。
墨瞳见谢霜尘全无攻击之意,便不再紧绷着身躯,拖着莹白的蛇身缓缓滑出雪层。它抬首望向谢霜尘,信子轻吐,似是在无声示意她跟上。
谢霜尘循着它的指引望去,不远处的古树枝干上,竟还盘踞着另一条墨瞳。那灵蛇的身躯上赫然横亘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带着细碎的爪痕,瞧那力道与痕迹,分明是猫科异兽的爪印所致。
谢霜尘凝视着那三道爪痕,只见伤口深处隐隐透着一缕缕黑气,那气息阴邪诡谲,绝非寻常妖兽所有,倒像是堕入魔道的妖物所留。
她心头一沉,瞬间意识到,这片看似平静的雪原之下,森林的更深处,还蛰伏着远比眼前灵蛇更为凶险的存在。
谢霜尘垂首望着墨瞳那道渗血的伤口,心头掠过一丝自嘲:“我哪会给蛇疗伤……姑且先简单处理一下吧。”他凝气挥剑,精准削去伤口附近的腐肉,又从随身的手巾上撕下两条布条,小心地为墨瞳缠扎止血。
见墨瞳气色稍缓,谢霜尘刚要起身,它却忽然爬到他脚边,猛地吐出一物。那东西泛着诡异的绿光,细看竟是一枚妖物内丹。谢霜尘将它拾起,又揉了揉墨瞳的小脑袋,低声道:“谢谢你。”
谢霜尘刚把那枚妖丹收好,便循着林间的打斗声拨开枝桠。只见焚山巨熊人立而起,丈高的身躯遮天蔽日,黑褐色皮毛下肌肉虬结,它挥出带着劲风的巨爪,直拍向树下沉稳端坐的温燎月。
温燎月盘坐,空悬一张七弦古琴,指尖未离弦,见巨爪袭来,腕间轻转,铮铮琴音陡然拔高。三道凝实的音刃破空而出,撞在熊爪上,却只让巨熊动作微滞,并未造成实质伤害。
巨熊被琴音激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口喷出一团灼热的火息,火浪卷着草木灰烬,直逼温燎月而来。她指尖急拨,琴音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勉强抵住火息,却被热浪震得气血翻涌,指腹被琴弦勒出细小红痕。
趁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巨熊猛地俯身,带着千钧之力的熊掌拍向她的面门。温燎月脸色一白,刚要侧身,却被火浪余劲缠住身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霜尘足尖点地掠至,长剑横挡,硬生生架住那致命熊掌,金属相击的脆响伴着火星炸开,她沉声道:“我来助你。”温燎月看着挡在身前的人眼神不经有些动容。
谢霜尘剑刃横挡,只觉一股沉猛巨力撞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脚下泥土翻出两道深痕。温燎月趁机指尖连颤,琴音陡然变得急促如暴雨,数道音波缠上巨熊四肢,令它动作一滞。
“焚山巨熊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破其防!”她声音微喘,却依旧稳坐琴前,“用你的剑引它火息,我以音刃破它内丹!”
谢霜尘颔首,足尖点地欺身而上,剑走轻灵,专挑巨熊眼窝、咽喉等软处刺去。巨熊吃痛,咆哮着再次喷出火息,火浪翻涌间,谢霜尘却不退反进,剑脊引着火息斜劈向巨熊胸口。
就在火浪撕开熊皮的刹那,温燎月十指齐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音刃破空而出,精准刺入那道血口。巨熊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黑褐色的皮毛下,那枚妖异的内丹缓缓浮现,正是谢霜尘先前见过的绿光。
谢霜尘收剑入鞘,指尖抚过剑身残留的震颤,余光瞥见身旁的温燎月。她依旧端坐如松,修长的指尖悬在琴面上,并未落下,只是那双清冽的眸子里,正凝望着熊尸胸口那处缓缓渗出的异光。
随着尘土散去,一枚泛着墨绿幽光的内丹,竟从那具庞大的尸身中缓缓浮现,悬空流转。
温燎月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闪过一丝讶异,显然也是初见这般景象。她未曾触碰,只是轻声道:“这焚山巨熊,竟也是个有内丹在身的妖物。”
谢霜尘走过去,两指轻夹,将那枚内丹轻轻摄至掌心。与怀中那枚由墨瞳奉上的内丹相触之际,两枚绿珠同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共振,绿光相融,隐隐有着呼应之势。
“看来这深山中的异动,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谢霜尘沉声说道。
“你好,我叫温燎月,你呢?”温燎月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笑意。
“谢霜尘,你好。”谢霜尘轻轻回握,声音清冽如冰。
谢霜尘转身要走,温燎月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可刚迈出一步,脚腕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皱起了眉。
谢霜尘回头,看见她脚腕上的爪痕,俯身道:“是熊抓的?伤得不轻,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素色帕子擦过伤口时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是怕再扯裂那片脆弱的皮肉。随即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些淡青色的药膏在掌心揉开,药香混着草木的清苦,瞬间压过了血腥气。
“忍着点。”她低声叮嘱,声音依旧清冷淡漠,可落在温燎月伤口上的力道却均匀柔和,指尖碾过爪痕时,还会刻意放缓速度。温燎月看着她垂着的眼睫,觉得那阵疼也淡了些。
“伤口处理好了,你试着活动一下。”
“那个……我能不能先跟着你?我脚腕伤成这样,实在不方便独自行动。”温燎月抬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谢霜尘。
谢霜尘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好。但我要先封住你的灵力,等你彻底痊愈,我再为你解开。到那时,你便不必再跟着我了。”
谢霜尘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力,轻轻按在温燎月的眉心,将她体内翻涌的灵力尽数封入丹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现在你没了灵力傍身,别跑太远,不然我护不住你。”
温燎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切,本来我脚也没那么严重,要不是想看你打斗的招式,谁要你多此一举保护。”可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软声道:“好,知道了姐姐。”
朔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谢霜尘侧过脸,声音裹在寒风里,却清晰得像贴在耳边:“前面有个洞穴,我们去前面躲一躲吧。”
她不由分说地将温燎月的手拢进自己的掌心,那双手暖得像焐了炭火,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温燎月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被她握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冻得发红的指节。两人就这样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洞穴挪去。
风从耳畔掠过,混着谢霜尘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温燎月偏过头,能看见她下颌绷紧的线条,还有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她忍不住轻声说:“姐姐,你的手好暖。”
谢霜尘脚步微顿,侧眸看她,眼底映着漫天风雪,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克制:“你现在灵力被封,要是冻坏了,我可没法向宗门交代。”
天色渐沉,暮色像一层薄纱漫过洞口。洞穴中央的薪火噼啪轻响,暖光漫过冰冷的石壁,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柔和。温燎月蜷在火边,小口啃着发硬的干粮并悄悄的将一颗丹药塞入嘴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风雪里的寒意。谢霜尘则倚在另一侧,慢条斯理地剥着一枚野果,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洞外的动静。
待温燎月稍作喘息,谢霜尘起身走到洞口,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拂过嶙峋的石缝。转瞬之间,洞口便与周遭的岩壁融为一体,只余下几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将风雪与危险一同隔绝在外。
她回身落座,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夜里风雪更盛,你灵力尽失,早些歇着,今夜我来守。”
温燎月指尖一顿,将干粮放下,抬眼撞进谢霜尘沉如寒潭的眸子里。她喉间滚了滚,终是没说什么,只往篝火边又挪了挪,把自己裹进那件还带着风雪寒气的外袍里,背过身闭上了眼。
噼啪的柴声在洞穴里轻响,暖光漫过她的发梢,她却始终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沉静的目光,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夜色里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夜色渐深,洞穴外的风雪不知何时早已停歇。
篝火燃至余烬,只余下一点暖红,在寂静中轻轻明灭。温燎月蜷在火边沉沉睡去,谢霜尘则闭目凝神,于黑暗中静静打坐,周身灵力如春水般缓缓流转,一夜无眠。
待天边泛起第一缕微光,温燎月才悠悠转醒。
她刚睁开眼,便觉周身寒意尽散,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清香。洞外不再是呼啸风雪,取而代之的是清脆鸟鸣,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不过一夜之间,严冬悄然而逝,春日悄然而至。
洞口那层被谢霜尘布下的灵力屏障,早已在天光破晓时自行散去。洞外冰雪消融,嫩芽破土,枝头缀上新绿,连空气都变得温润柔软。
一场四季更迭的试练,才刚刚步入第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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