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邻里生活17

待苏木踏着暖阳回到家中,日头已经偏西,金辉洒满整座苏家小院。

刚至院门,便撞见赵艺通推着板车准备离开,王氏紧随一旁。二人见到苏木,礼貌含笑打招呼,告知是赵老汉夫妇特意嘱咐,送来一篮自家鸡蛋、一筐山野柿饼,略表心意,答谢他的新式床架点子之恩。

待人走远,苏木抬步入院,一眼便看见院中整齐摆放的崭新木器。

半人高的杉木蓄水桶立在屋檐之下,桶壁厚实、木纹清晰,通体刷着清透木漆,温润光亮,桶沿刻着一圈简约云纹,朴素精巧。一旁立着崭新实木橱柜与大号储物木桶,三件木器崭新整洁、用料扎实、做工精细。

院门口,廖翠芬与赵春梅并肩立在屋前,两人盯着院里崭新家什,脸色青白交加。

她们方才早已细细打量过,橱柜带门带格、雕花点缀,分区规整、结实好看;储水桶、储物桶用料厚实、打磨光滑,无一不是用心打造的好物件。

这般成套崭新木器,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三件叠加,更是寻常农家舍不得置办的大件家当。

“这、这得多少铜钱……”廖翠芬指尖掐得发白,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心愤懑,“少说也要四五百文!真是败家!”

赵春梅咬牙切齿,语气尖锐:“前日刚买铁锅锄头,今日又送来木桶橱柜!娘这是要把养老钱全数贴给这个灾星!我们两房日日下地操劳,按月给她送钱送粮,她倒好,尽数便宜了苏木!”

二人满心怨怼、愤愤不平之际,苏有粮、苏有酒扛着农具从田间归来,两人一眼望见院中崭新木器,脸色瞬间沉冷下来,眉宇间堆满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苏有粮粗声开口,满是疲惫与愠怒。

廖翠芬立刻上前,尖声告状:“还能怎么回事!咱娘又给苏木置办大件家当了!三样崭新的木器,件件精致值钱,真是阔气!”

话音未落,苏木便提着满满一篮板栗踏入院门。

苏有粮一眼看见他,积压的火气瞬间爆发,上前一步厉声斥责:“你这不孝子!整日无所事事、一文不挣,反倒整日撺掇你奶奶挥霍养老钱!这些东西,是不是你哄着买的?”

他的怒吼响彻小院,惊得槐树枝头雀鸟纷纷飞起。

苏木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清冷淡然:“这些物件,是我用点子换来的,不曾花家里一分银钱。”

“没花钱?”廖翠芬闻言嗤笑出声,双手叉腰上前两步,满眼讥讽怀疑,“你倒是会说好听话!赵木匠手艺金贵,何时做起慈善善事?不花钱给你送成套大件木器?我看你是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有酒亦是面色阴沉,将锄头重重顿在地上,尘土微扬,语气带着浓重责备:“木哥儿,做人贵在踏实本分。你祖母年迈辛苦、攒钱不易,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哄骗。农家每一文钱皆是血汗换来,你不知珍惜,反倒肆意挥霍,太过不懂事。”

几人轮番指责、句句苛责。

苏木微微抬眸,清冷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卑不亢:“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前往村东赵家,一问便知原委。”

他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再者,分家已久,祖母手中的养老积蓄,如何花销、如何支配,皆是祖母自愿。旁人早已无权置喙。难不成当初分家送出的银两,诸位至今还想着尽数讨要回去?”

一句话,直接戳破两房人心底最隐秘的盘算。

当初分家,迫于族老村长在场,两房不得不忍痛各出六两,共计十二两子给苏奶奶和苏小雨。可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始终耿耿于怀,无时无刻不想着从老太太手中慢慢讨要回来。

此刻被苏木当众揭穿心思,两人瞬间恼羞成怒。

苏有粮脸面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怒喝一声:“反了你了!”

说罢,他扬手便要狠狠扇向苏木。

“住手!”

苏奶奶快步从屋内走出,身躯毅然挡在苏木身前,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坚定。

“我人还活着,还轮不到你们打人!”老太太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这些东西,是我让木哥儿去做的,你们有什么不满,只接冲着我来!”

苏有粮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又气又窘,进退不得。

苏有酒连忙上前打圆场,故作温和:“娘,大哥也是担心您被骗、担心家里银钱被胡乱挥霍,并无恶意。”

廖翠芬顺势阴阳怪气接话:“是啊娘!我们都是为您好!木哥儿年轻心思野,不懂持家,您可千万把银钱攥紧,莫要被人哄骗一空!”

“我的事,不要你们费心。”苏奶奶淡淡一句堵回所有话语,反手紧紧拉住苏木,“木哥儿,咱们进屋做饭,别理他们的闲话。”

祖孙二人转身走入灶房,彻底隔绝院外的吵闹是非。

如今的灶房早已焕然一新、整洁规整。

崭新的杉木橱柜靠墙而立,上层整齐摆放碗碟油盐,下层收纳米面杂粮,分区清晰、干净清爽。墙边锄头、斧头摆放规整,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无蛛网、无积灰。

屋檐下的蓄水桶安稳放置,木盖严实密闭,储水干净卫生,从此再也不用日日反复挑水。

苏奶奶眉眼盛满欣慰:“有了这桶,往后你便能省下许多力气,不用日日奔波挑水了。”

随后,苏奶奶又领着苏木查看屋内立着的大号储物木桶。三尺高的木桶密闭性极好,家中百斤存粮尽数收纳其中,防潮防尘、整洁规整。原本拥挤杂乱的小屋瞬间宽敞清爽。

雨哥儿趴在床边,睁着懵懂大眼睛,好奇的伸手想要触摸光滑的木桶,咿咿呀呀轻唤。

苏木走到床边,温柔握住弟弟软乎乎的小手,方才面对长辈苛责的清冷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轻声细语:“这是储物桶,以后咱们家的粮食、衣物、杂物,都有安稳地方放了。”

雨哥儿似是听懂一般,弯弯眉眼,露出两颗稚嫩乳牙,软软攥着苏木的手指,笑得天真烂漫。

看着弟弟纯粹干净的笑脸,苏木心底坚硬的棱角悄然软化,连日奔波操劳的疲惫尽数消散。他将小雨抱在腿上,指着院中的老槐树,轻声教他辨认草木风物。小家伙咿咿呀呀回应,懵懂可爱,小小的院落满是温柔暖意。

隔壁西厢房内,廖翠芬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还不忘低声咒骂苏木。

容貌秀丽的苏晓非坐在铜镜前梳理发丝,听闻隔壁笑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娘不必理会他们,不过是老弱孤寡抱团取暖,翻不出风浪,不值当你动气。”

说罢,他挽住廖翠芬的手臂撒娇,眉眼含俏:“娘,前日我在镇上看中一支珠花,雅致好看。我好好打扮,准能寻到一门好亲事,将来还能帮衬家里、提携弟弟。”

廖翠芬闻言瞬间转怒为喜,立刻摸出二钱银角子递给她,连忙追问儿子的心仪之人。

苏晓非脸颊微红,附在母亲耳边低声细语几句。

廖翠芬眼睛骤然一亮,满脸喜色:“竟是那位唐童生!我儿眼光极好!读书人前程无量,若是他日金榜题名、得取功名,便是天大的福气!”

苏晓非故作娇羞推脱,眼底得意欢喜却藏不住半分。他对着妆台细细描摹整理,挑选青竹纹发带搭配珍珠发卡,对着铜镜反复打量,自觉清雅脱俗、气质出尘。

暮色渐浓,夕阳垂落西山。

苏奶奶提着崭新竹背篓快步归来,额间带着薄汗,笑意温和:“给,木哥儿,方才去村东刘老头家买的,这篾条细密、藤条加固,耐磨结实,能用上好几年。”

苏木接过背篓细细打量,做工精巧、扎实耐用,大小也刚刚好,心中格外满意,连声道谢。

苏奶奶坐在条凳上轻声感慨:“刘家编竹器是祖传手艺,可惜如今年轻人嫌挣钱慢,不愿学这手艺。再过些年,怕是这门手艺便要失传了。”

落日熔金,晚霞漫天,村落炊烟袅袅升起,晚风温柔恬静。

崭新木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柔光,厨房飘出淡淡炒笋清香。灶膛柴火噼啪跳跃,暖黄火光映亮苏木认真做饭的侧脸,温柔安稳。

苏奶奶抱着小雨静立屋檐,远眺归鸟、静看暮色,岁月安然。

不多时,简单的晚饭做好。

祖孙三人围坐小桌,一碗清粥、一碟鲜笋,饭菜朴素清淡,却满是人间烟火、阖家暖意。

细碎低语、碗筷轻碰、孩童软语,在静谧的山村小院里,缓缓漾开最安稳、最温柔的寻常幸福。

——

第一缕天光透过纸窗的裂隙,在简陋的土坯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先是极淡的青色,慢慢转为鱼肚白,最后染上些微暖黄,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水墨,一层层渲染开来。

苏木已在院中站定,深吸一口带着露水气息的晨风。空气里有泥土的腥、草木的涩,还有远处隐隐飘来的炊烟味。

他缓缓摆开架势。

五禽戏的动作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虎扑、鹿奔、熊晃、猿提、鸟飞……每一个姿态都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

然而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却一片空白,苏木一套五禽戏磕磕绊绊打完,不过一刻钟光景,苏木却已汗湿里衣。他扶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喘息,胸腔起伏剧烈。

这副身子实在太弱了。

他走向屋檐下的储水桶,习惯性地舀起半瓢冷水,低头正要饮,清凉的液体触及唇瓣的刹那,他猛地打了个寒噤。

这不是前世有净水系统的时代。

这水虽清,却难保没有寄生虫卵、细菌微生物。原主的记忆里,村里确有人因喝生水闹肚子,严重时上吐下泻,甚至丢了性命。

苏木迅速将水倒回桶中,转身走进灶房,从墙角的草垛里抽出几把干茅草,对着火折子吹了几口气,橘红的火苗“嗤”地窜起,映亮了他清瘦的脸庞。

铁锅架上,清水从木桶中舀入,水声哗啦作响,火舌舔舐着锅底,将热量传递上来,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如鱼吐珠。

水开了,白雾蒸腾,在灶房低矮的屋顶下聚成一片云。苏木用木瓢舀起滚水,小心倒入旁边的陶罐中,晾在灶边备饮,自己则就着瓢沿吹了又吹,才小口啜饮,温水入喉,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体内最后的寒意。

随后,苏木又从锅中舀出适量热水兑入木盆,在墙角的竹竿上找到原主那块磨损起毛的粗布帕子,浸入温水,拧干后仔细擦脸,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这简单的清洁,竟成了奢侈的享受。

走到院门口那棵槐树边,苏木挑了一根嫩绿的新枝,食指粗细,掰断一小截,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树汁,闻着有股青涩的草木香。用水洗净后,放进口中用牙齿细细咀嚼,将一端嚼成絮状,这便是最原始的“牙刷”了。

槐树的纤维粗糙,摩擦着牙龈和牙齿表面,虽简陋,但清洁后的清爽感让人精神一振。吐掉碎屑,再用清水漱口,口腔里残留着淡淡的苦味,转而有微微的回甘。

见锅底还余着些滚水,苏木灵机一动,用碗舀出半碗面粉,加水、揉面。冰凉的水触到面粉的瞬间,苏木的手本能地动了起来,从外向内拢聚,手腕转动,力度均匀。面团起初松散,渐渐粘合成团,在掌心反复揉搓,变得光滑柔韧。这套动作出乎意料地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该是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罢。”他暗想。原主虽名声不佳,但到底是农家孩子,基本的炊事手艺还是有的。那些记忆如深水下的暗流,在他需要时悄然浮现。

面条扯得均匀细长,下入滚水,在水里舒展开来,如一群游动的小银鱼。苏木又将昨日后山摘回来的马齿苋洗净,嫩绿的叶片在清水中舒展,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

面条将熟时,野菜入锅,翠绿的叶片在乳白色的面汤中翻滚,颜色鲜明可爱。最后,他从那个小小的油罐里,小心翼翼地倒出几滴菜籽油。油是金黄色的,浓稠如蜜,沿着罐壁缓缓流下,滴入锅中时发出“滋啦”轻响。油花在水面绽开,瞬间,朴素的香气转化为令人垂涎的醇香。一小撮粗盐从竹筒里撒入,盐粒落入热汤,迅速融化。

热气蒸腾中,简陋的灶房竟弥漫开令人心安的食物芬芳。

“吱呀……”旁边的门开了。

苏奶奶披着那件藏青外衫走出来,看见灶房炊烟袅袅,再看桌上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老人眼中先是惊讶,随即化作欣慰的柔光。那光从眼底深处漾开,让整张布满皱纹的脸都明亮起来。

“木哥儿今日起得这样早?”她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掩不住笑意。那笑意从嘴角蔓延至眼尾,如石子投入静湖,漾开圈圈涟漪。

“奶奶醒了?”苏木连忙招呼苏奶奶进屋,“热水在盆里,您先洗漱。面刚出锅,正好吃。”

苏奶奶用温水净了面,祖孙二人对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吃面。晨光透过窗纸,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缓慢移动,从碗沿移到筷尖。

面条筋道,是杂粮特有的粗糙口感,咀嚼时有谷物的香气在口中蔓延,汤汁清淡却滋味绵长,野菜的微苦在舌根转化为淡淡的甘甜。苏奶奶慢慢吃着,额角渗出细汗,多日来憔悴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些,她吃得很仔细,每一根面条都咀嚼充分,这是经年累月食物匮乏养成的习惯。

里屋传来细微的响动,是雨哥儿醒了,正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那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像春日屋檐下雏燕的呢喃。

苏奶奶放下碗筷就要起身:“我去给雨哥儿熬点小米粥,温在灶上……”

“奶奶稍等。”苏木轻声阻止,“光喝粥恐怕不够营养。孙儿想问,村里可有养羊的人家?若能得些羊奶给雨哥儿补补身体……”

苏奶奶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皱纹在眉心聚成川字,更深了。

“后山脚下的秦猎户家……倒是有几头母羊。”她声音很低,带着迟疑,“村里有娃娃的人家常去买羊奶,一文钱一碗。只是木哥儿,咱们家如今……”

她没说完,但苏木已经明白了。分家时他们所得甚少,每一文铜钱都得精打细算。

苏木想起那个乖巧不哭闹的雨哥儿。孩子半岁大了,却瘦瘦小小,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有这个年纪婴儿该有的沉实感。

“奶奶您看,”苏木声音轻柔,如溪流穿过石隙,虽细却执着,“雨哥儿太瘦弱了,再过几月就该学走路了,这样的身子骨怎么撑得住?咱们不每日喝,三日一次也行。银钱的事您别忧心,孙儿这几日就上山,采草药、捡山货,总能换些钱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远山。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轮廓如淡墨勾勒。“孙儿既醒过来了,就不会再让奶奶一人撑着这个家。”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苏奶奶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大孙儿。

晨光斜照在他侧脸,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不是从前那种浑浊畏缩的模样,如今他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如新竹破土,带着向上的生命力。

老人眼眶微热,有温热的液体在眼底积聚。她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压下去,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孩子。那你就去秦家问问,先买一日的量。若真能挣到钱……咱们再打算。”

这是松口了,苏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孙儿晓得了。”

吃完面条,苏木将碗筷收拾到灶台边清洗好,又取出个大的粗陶瓷碗,按照奶奶指的方向,朝村子最边缘的后山脚走去。

秦猎户家的院子宽敞整洁,篱笆编得密实,有一人高,能防野兽。三间土坯房呈品字形排列,虽简朴却结实,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压得平整。院中晾晒着几张处理过的兽皮,一张灰狼皮、两张野兔皮,还有一张不知名小兽的皮子,用竹竿撑开,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和皮革混合的气息,那是用栎树皮、明矾等物鞣制皮革时留下的味道。

苏木敲响院门时,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夫郎正在院中整理清洗碗碟。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额,穿着深蓝粗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秦叔么好。”苏木站在篱笆外,恭敬地欠身行礼。这个时代的礼节他尚未完全熟悉,但恭敬总是没错的。“我是村头苏家的苏木,想来买碗羊奶给家中小弟。”

秦夫郎转过身,目光在苏木身上停留片刻。苏木的名字他自然听过,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也没少往耳朵里钻,但眼前这少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举止有礼,与传闻中模样相去甚远。

再看少年手中小心捧着的陶碗,秦夫郎心中了然。苏家那些事,村里谁人不知?苏老么夫夫早逝,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幼子,全靠苏奶奶一个老人家拉扯。

“等着。”秦夫郎简短地说,声音粗哑,他拿过苏木手上的空碗,转身往后院去。

后院传来羊的咩叫声,清脆稚嫩。不多时,秦夫郎端着一碗乳白色的羊奶回来,奶香扑鼻,且他手中还多了个竹筒,同样灌得满满当当。

“这筒是送的。”他将碗和竹筒一并递过来,动作干脆利落。“雨哥儿没爹没娘,可怜见儿的。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木怔住了。他双手接过,那碗还温热着,是刚挤出的鲜奶。竹筒沉甸甸的,筒口用木塞塞紧,防止泼洒。他诚心的再次道谢:“多谢秦叔么!这……这实在……”

“拿着吧。”秦夫郎摆摆手,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那笑让他的脸柔和了许多。“都是乡亲。苏奶奶带着个娃娃日子艰难,我们晓得。”

苏木心中涌起暖流,如冬日饮下热汤,从喉头暖到胃里,再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认真道:“小子以后每三日要来买一次,还望秦叔么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秦夫郎笑道,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这几头母羊产奶不少,放着也是放着。你能常来,倒是个稳定的进项。”

从秦夫郎随后的闲谈中,苏木了解到,秦家是猎户,没有田地,米粮菜蔬都要靠买或与村民交换。自家汉子与儿子秦朗虽然打猎是一把好手,但山中危险,他在家时常悬着心。这几头母羊是前年从山那边换来的,品种好,产奶量足。羊奶卖给村里人,一碗一文,每月能有几百文的收入,正好贴补家用。

苏木再次向秦夫郎道谢,这才小心地捧着碗、挎着竹筒往回走。羊奶珍贵,他走得分外谨慎,每一步都踩得稳妥,生怕洒了一滴。碗中的奶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在晨光下泛着乳白的光泽。

村中小径上已有早起的村民,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都不免多看几眼。有好奇的婶子问道:“木哥儿,这是去秦家买奶了?”

“是呢,给雨哥儿的。”苏木微笑着应答,不躲不闪。

那婶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又有些许欣慰:“是该补补,那孩子看着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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