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一直沉默的赵大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快步走到赵老汉身旁,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与担忧:“当家的!你莫不是老糊涂了?白白给人打两架大床,还要搭上橱柜、两大木桶!费木料、费工时、费心力!苏木那名声传遍全村,风言风语不断,你就不怕他拿一个虚头巴脑的点子糊弄你,白白骗走咱们这么多实打实的家什?”
赵艺通与王氏也停下手中活计,纷纷望了过来。
王氏性情温顺柔和,安静不语,眼底却藏着几分迟疑。赵艺通年轻单纯,虽觉得架子床样式新奇巧妙、大有可为,却也认同母亲的顾虑,心底隐隐犯嘀咕。
赵老汉却半点不急,慢悠悠重新装填一锅烟丝,点燃抽吸一口,袅袅青烟缓缓散开,眼底带着看透先机的笃定笑意:“老婆子,你眼光太短浅,只看得见眼前这点木料工钱,看不见往后数十年的天大机缘。你可知,就凭木哥儿今日这一个架子床点子,咱们老赵家往后能挣多少银钱、揽多少客源、立多大名声?更能帮艺成在县城彻底站稳脚跟、拓宽高端门路!”
赵大婶被他问得语塞,看着丈夫胸有成竹的模样,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再稀奇,不也就是床上加个柜子吗?还能翻了天不成?”
“你不懂其中门道。”赵老汉缓缓吐出口烟气,伸出粗糙手指,细细算起一笔长远大账,“这架子床,省地、实用、美观、刚需,家家户户用得上。最简单的松木朴素款,做工扎实,卖给乡间屋窄人多的农户、镇上寒窗学子,最少能卖一两银子一张,供不应求。”
“一两?”赵大婶微微眨眼,这价钱对寻常农家而言,已然不算低廉。
“这只是最低端的亲民款。”赵老汉眼中精光愈盛,“换榉木、樟木硬料,打磨精细、边角圆润、加装精致旋转楼梯、稍加纹饰,卖给镇上殷实农户、小康富户,二两、三两轻轻松松!”
王氏轻轻倒吸一口气,三两银钱,抵得上普通农家数月辛苦嚼用。
“这尚且不算顶峰!”赵老汉声音微微抬高,满是振奋,“若是用上楠木、花梨等上好名贵木料,工艺繁复精美,雕花点缀、结构雅致,结合拔步床形制、外加廊庑围挡,做成大家闺秀的精致闺房床,卖给县城官宦、富贵大户!十两、二十两,照样有人争抢购置!艺成在县城做工,接触的就是这类高端客源,有了这新式样式,他等于独占先机、独辟财路!”
“十两?!”
赵大婶彻底瞪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当场怔在原地。
寻常农户终年勤耕苦作,除去赋税、口粮、人情往来,一年到头能结余五六两银子,便是上等好年景。区区一架木床,竟能抵得上农户两年积蓄!
一旁的赵艺通彻底亢奋,瞬间通透所有商机,急忙接话:“爹!太对了!这架子床绝对能大火!乡间嫁娶分户、孩童分房、客栈书院,全是客源!若是漆上喜庆红漆、床柱雕并蒂莲、柜门刻囍字石榴纹样,做成新婚喜床,体面吉利、实用新鲜,必定家家户户争抢定制!周边村镇年年嫁娶不断,这生意能做一辈子!”
王氏连连点头附和,深有感触:“没错。新成家的小夫妻屋舍狭小、杂物繁多,最缺收纳。孩子长大分房更是家家难题。这床睡储一体、整洁省地,太合人心意,是长久好生意。”
赵老汉欣慰捋须,胸有成竹:“咱们城乡联动、兄弟互补。乡下铺子主打平价实用、薄利多销,抢占乡野、学堂、客栈客源;艺成县城作坊主打精致高端、雕花精品,服务富贵门第。一俗一雅、一乡一城,互不冲突、互相帮扶。不出数年,咱们赵家木匠的名声,定能传遍府城远近!”
一番话,说得全家人心潮澎湃、满眼光亮。
先前所有疑虑、不甘、担忧,尽数烟消云散。
赵大婶满脸羞愧,一拍大腿,满心懊悔感慨:“我的天!这哪里是苏木占咱们便宜,他分明是咱们老赵家的大贵人!白白送咱们一条代代受益的财路!”
想起自己方才的狭隘偏见、心底暗藏的揣测,她脸上一阵讪然:“都怪外头那些烂舌根胡乱编排!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孩子谈吐端正、心性豁达、格局通透,哪里有半分传言里的不堪!往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诋毁木哥儿,我定然当面给他驳回去!”
赵艺通与王氏重重点头,心底对苏木彻底改观、满心敬佩。
短暂相处,苏木的沉稳坦荡、有礼有节、聪慧通透,远比无根无据的流言靠谱百倍。
赵老汉敛去笑意,正色郑重叮嘱:“正因如此,这两架床、几样家什,咱们必须倾尽心力,用料扎实、做工细致。这是咱们对苏木的感恩,更是赵家打响新式家具招牌的第一炮!艺通,你全程上手打磨、用心钻研,吃透这套新式结构!”
“爹,我一定用心做好!绝不马虎!”赵艺通郑重应下,摩拳擦掌,满心期待。
赵老汉又看向王氏吩咐:“后天送货之时,你随艺通一同前去,带上一篮自家鸡蛋、些许山野柿饼,登门致谢。邻里相处,贵在真心。苏家祖孙三人日子不易,咱们能帮衬便多帮衬几分。”
“我记下了。”王氏温顺应下。
赵大婶连连附和:“对对对,礼多人不怪!该的,全都该的!”
秋日暖阳融融,木香萦绕小院。
一场流言带来的隔阂偏见,被苏木的坦荡格局、超前智思彻底击碎。不知不觉间,苏木在这座偏见丛生的山村之中,悄然收获了一户真心相待、知恩图报、愿意为他撑腰辩白的善良邻里。
赵老汉背手踱步院中,脑海里细细打磨床架细节、推演工艺改良、盘算往后生意门路。崭新的希望,如同秋日暖阳,稳稳落满赵家小院。
夕阳西垂,漫天云霞如鎏金织锦,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天际。晚风轻拂山野,带着草木清甜,温柔吹散白日燥热。
苏木踏着满身温柔余晖,缓缓走回自家小院。院中古槐枝叶轻摇,沙沙作响,静谧安然。
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苏奶奶正坐在石条凳上低头择菜。见他归来,老太太立刻抬眸,眉眼漾开温柔笑意:“木哥儿回来了?累不累,快过来歇歇。”
苏木顺势坐到奶奶身侧,伸手帮忙择菜,将今日前往赵家定制架子床、以点子兑换家具的始末,从头到尾细细讲述。从赵老汉初见图纸的震惊钻研,到察觉商机后的狂喜动容,再到双方坦诚交易、敲定所有事宜,一一娓娓道来。
苏奶奶静静听着,神色从最初的迟疑忐忑,慢慢转为惊讶震撼,最后尽数化作满心的欣慰与骄傲。
看着孙子眉眼澄澈、从容笃定、谈吐有度的模样,老太太心底暖流翻涌,粗糙温热的手掌紧紧包住苏木的手,眼底满是动容:“好、好!我的木哥儿真的长大了。心思通透、眼界开阔,不贪浮财、懂得分寸,这般心性,比挣多少银子都珍贵。奶奶这下是真真正正放心了。”
她眼底泛起薄薄水光,轻声感慨:“你小爹若是泉下有知,见你如今这般出息稳重、步步向好,定然万般宽慰。”
苏木反手轻轻握紧奶奶苍老温暖的手,目光坚定,语气温柔郑重:“奶奶放心,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一定会撑起这个家,护好您和小弟,再也不让你们受委屈。”
夕阳余晖温柔落在少年挺拔的脊背之上,澄澈透亮,温暖耀眼。
萦绕苏家许久的阴霾缓缓褪去,安稳踏实、步步向好的崭新生活,正稳稳奔赴而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轻笼山村,苏木便准时起身。
他缓步走到院中站定,深吸一口晨间微凉湿润的空气,心神沉静,缓缓摆开架势,练习五禽戏。经过连日坚持不懈的打磨,他的动作早已褪去最初的生涩僵硬,一招一式流畅连贯、起落有度。
这具身体虽依旧单薄瘦削,却肉眼可见地愈发康健。往日萦绕周身的孱弱病态渐渐褪去,气色日渐红润,眉眼之间多了鲜活朝气,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稳稳向上的生机。
虎扑之时,他沉腰蓄力,意态如蛰伏山林、蓄势待发的猛虎;鹿奔之际,身姿轻盈舒展,仿若林间灵鹿踏风而行;熊晃沉稳厚重,落地稳如磐石;猿摘灵巧迅捷,抬手俯身皆是利落;鸟飞舒展抬臂,心胸开阔自在。
一套完整的五禽戏练完,额间沁出一层细密薄汗,浑身经脉通透、暖意流淌,说不出的松弛舒畅。
苏奶奶也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后,便站在一旁看着孙子练功。见他动作规整、气息绵长,老太太心底宽慰,也跟着慢悠悠抬手摆步,学着比划几分。
晨光温柔洒落小院,祖孙二人一前一后舒展肢体、吐纳呼吸,静谧的庭院里,满是安宁恬淡、生生不息的烟火气息。晨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黄的秋叶轻轻盘旋飘落,落在二人脚边,秋意悄悄铺满这一方小小的院落。
简单洗漱,吃过清淡的早粥,苏木扛起崭新的锄头,苏奶奶拎着柴刀,祖孙二人一同走向后院荒地。
后院空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常年无人打理,早已荒草丛生、藤蔓交错。只是拨开杂草便能看见,底下是乌黑松软的沃土,土质肥厚湿润,一看便是适宜种菜的好地。
“这地荒了快四五年了。”苏奶奶挥刀斩断丛生野草,轻声追忆,“当年你爷爷还在时,这里年年种菜,茄子、豆角、青椒,长势都格外喜人。”
苏木微微颔首,抬手抡起新锄头。新锻的锄头刃口锋利,入土顺畅,开荒省力不少。只是这具身体底子实在太过虚弱,不过半个时辰的劳作,手臂便渐渐发酸发软,额间汗珠层层冒出,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木哥儿,快歇歇,不急这一时半刻。”苏奶奶看得心疼,连忙递来一碗凉好的温水。
苏木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随意抬手抹了把汗,眼神笃定:“奶奶,我没事。早一日开好地,咱们就能早一日吃上自种的青菜。”
苏奶奶不再多劝,只是手中动作愈发利落。她常年务农,清理杂草、斩断根茎熟练至极,动作干脆麻利。祖孙二人分工默契,苏木挥锄翻土,苏奶奶俯身清草除根,一静一动,配合得恰到好处。
日头缓缓爬升,暖阳穿透院边老槐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天气渐渐燥热,苏木索性褪去外衫,只着一身素色薄里衣继续劳作。细密的汗水浸透后背布料,晕开大片深色水痕,掌心也生生磨出几个红肿水泡,火辣辣地刺痛。
他咬着牙不曾停歇,默默坚持。水泡一碰就疼,每一次攥紧锄头手柄,都有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可他只是微微蹙眉,不肯停下手里的活计。
苏奶奶看在眼里,心头又疼又慰。
一场重病褪去,昔日怯懦孱弱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变得坚韧隐忍,变得踏实肯干,变得有担当、有韧性,真正懂得为这个小家奔波操劳。
停停歇歇、反复劳作大半日,杂乱荒芜的后院终于焕然一新。
祖孙二人合力开出一块约三十公分宽、两米长的规整菜畦。泥土翻得疏松细碎、平整绵软,黑亮沃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油光,看着便格外肥沃。
苏木取出前些日子从镇上买回的菜种,在苏奶奶的细心指导下,小心翼翼将各类种子均匀撒入土层,覆上薄薄一层细土,再提来清水,细细浇灌每一寸土地。
清冽泉水渗入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干燥的土层瞬间温润鲜活。
苏奶奶蹲在田边,望着平整湿润的菜畦,眼底盛满温柔希冀:“再过些时日,小菜芽就能冒头了。等菜长起来,咱们往后便不用日日买菜,自家院里种的,新鲜清甜、踏实安心。”
苏木直起身,望着这片亲手开垦出来的小小菜地,心底涌起满满的踏实与成就感。
方寸薄地,不起眼却厚重,是他穿越而来,亲手耕耘出的第一份安稳,是属于他们祖孙三人,实实在在的希望。风拂过新翻的泥土,带着大地独有的土腥气息,这气息质朴,却让苏木觉得心安。
转眼时至傍晚,家中如今有了油盐细粮,苏奶奶便打算做一顿像样的晚饭,好好犒劳辛苦一日的孙子。
她舀出小半碗白面,加水揉成细腻光滑的面团,擀成一张张薄圆面饼,又取出罐中仅剩的两枚鸡蛋,打散备用。
灶火燃起,橘红火苗温柔舔舐锅底,暖意漫满小小厨房。少许菜油入锅烧热,面饼贴入锅底,滋啦一声轻响,浓郁面香瞬间弥漫开来。
面饼慢慢烙至两面金黄酥脆,香气诱人。苏奶奶再将蛋液淋入锅中,煎出一张完整金黄软嫩的蛋饼。
小小厨房里烟火袅袅、香气四溢,是久违的、踏实温暖的家味。
苏木在一旁帮着端盘、添柴、盛粥,又熬了一锅清爽的野菜粥。野菜是前些日子进山挖的野荠菜,焯水储存,清甜无涩,熬粥清淡养胃,带着山野独有的鲜香。
金黄蛋饼、焦香面饼、碧绿野菜粥,简简单单几样吃食,摆在小木桌上,朴素却格外丰盛温暖。
苏木咬下一口热饼,外酥内软、麦香浓郁;入口蛋饼鲜嫩软滑、咸香适中。整日劳作的疲惫、浑身的酸胀,尽数被这一口温热家常滋味抚平。
“奶奶,您做的饼真好吃。”苏木由衷赞叹。
苏奶奶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疼爱:“好吃就多吃些。你这些日子辛苦操劳,看着都清瘦不少,正该好好补一补。”
暮色沉沉,夜色渐浓,点点星子次第缀满夜幕,像碎钻铺展在漆黑丝绒之上。
晚风温柔穿巷,携着田野青草气息与细碎虫鸣,静谧温柔。远处村落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不远不近,衬得小院愈发安宁。
祖孙三人围坐小桌,就着昏黄油灯,慢慢用着这顿难得的丰盛晚餐,细碎低语、碗筷轻碰,平凡日子里满是安稳暖意。
这一夜,苏木睡得格外沉实香甜。
梦里,后院菜畦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小白菜嫩生生翠**滴,萝卜白白胖胖埋在土中,葱蒜青翠繁茂、齐齐整整。苏奶奶站在菜地间打理蔬果,眉眼温柔,笑意安然。
一夜好梦,晨起神清。
次日清晨,苏木依旧准时起身练五禽戏。
晨光熹微、薄雾未散,他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气息绵长沉稳。一套功法练毕,浑身筋骨舒展,精力充沛,浑身皆是力气。
吃过早饭,苏木收拾妥当,打算再次进山。
先前捡回的板栗味道甚好,存量却不算多,他想趁着秋日晴朗,再多进山捡拾储存,也好贴补家用、备足秋冬存粮。秋日光景转瞬即逝,再过一阵子,秋风转冷,板栗落尽,再想捡拾就难了。
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心底始终放不下前日与秦臻的那场误会。
少年那日愤怒的情绪始终萦绕心头误会积压在心,终究是一根细刺,他想着,顺路绕去秦家院口,寻个机会简单解释一二,也好解开隔阂。
不曾想,刚走近秦家篱笆院,迎面便撞见扛着锄头出门的秦富。
秦富年约二十出头,生得高大壮实、身形魁梧,近六尺的身高站在院中,像一堵粗莽厚实的土墙。
他一眼瞥见苏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层浑浊轻薄的色泽。他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苏木清瘦单薄的身形,想起那日窥见他单薄身子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油腻猥琐的笑,语气轻佻恶劣:“哟,这不是小爹么?今儿个倒是主动往这边来,是专门找我的?嘿嘿……”
粗嘎难听的嗓音刺耳至极,话语里的龌龊意味令人生理性不适。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从脊背窜起,原主残留的恐惧与厌恶骤然翻涌,苏木胃里一阵翻腾发紧。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恶心与抵触,面色冷白平静,不带半分情绪:“路过而已。”
话音刚落,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稳。
身后,秦富黏腻轻浮的目光如同爬虫般死死黏在他后背,让人浑身发麻、无比膈应。
苏木一路疾行,快步踏入山道,确认无人尾随,方才缓缓驻足喘息。
林间晨雾微凉、草木清新,他靠在粗壮树干上,深深吸气,一点点压下心底的不适与恶心。
“当真恶心。”
他低声轻斥,指尖紧紧攥住手中柴刀。
若是换作从前的体魄,他断然不会任由对方肆意冒犯。可如今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别说抗衡秦富这般壮汉,就连长途赶路、久做农活都会疲惫不堪。
他心底愈发坚定,必须尽快养好身体、练强体魄。世道清贫、乡邻复杂,身无长物、体弱单薄,便连最基本的自保都难。
收拾好纷乱心绪,苏木抬步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晨间薄雾缭绕林间,阳光穿透层层枝叶,落下束束明亮光柱。林间雀鸟轻啼、松鼠穿梭,山野静谧安然、生机盎然。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湿润的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行至半个时辰,苏木顺利寻到那片板栗林。
几株老板栗树高大挺拔、枝干粗壮,树皮皲裂沧桑,挂满饱满的带刺果球。不少刺球已然熟透开裂,露出内里棕褐油亮的板栗。秋风轻拂,熟透的板栗不时噼啪坠落,铺满一层厚实的落叶土层。
苏木心头一喜,放下竹篮俯身捡拾,专挑饱满圆润、干透成熟的果实。不多时,竹篮便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压手。
板栗耐储存、吃法多样,生吃清甜、煮熟粉糯、炒制香浓,既可当零嘴,又能抵杂粮口粮,是秋日绝佳的存粮。
捡完板栗,苏木并未急于下山,顺着山坡继续探寻,想多寻些山货贴补家用。
果然,在一处背阴湿润的坡地,他发现几丛长势旺盛的野生山芋,叶片肥厚油绿。他执柴刀小心刨开土层,顺利挖出七八个拳头大小的紫红皮山芋,新鲜饱满、带着湿润泥土。
“这下好了。”苏木眉眼微亮,心中欣喜,山芋耐储存、饱腹感强,足够祖孙三人吃上许久。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慢行,沿途采摘鲜嫩荠菜、马齿苋,又在腐木上寻得几朵新鲜香菇,皆是纯天然的山野美味。
一路收获满满,不知不觉,日头已然升至中天。
苏木寻了一处树荫落座,拿出随身带的面饼干粮,就着清甜山泉水简单解决午饭。
山林静谧、微风习习,草木清香萦绕周身,连日忙碌带来的疲惫,尽数被山野安宁抚平。他静静坐着,听林间鸟鸣,短暂放空,积攒体力,再继续搜寻山货。
短暂休憩过后,苏木并未空手返程,顺手砍下一捆结实枯枝,用树藤细细捆扎成两大捆柴火。
今日收获颇丰:满满一篮板栗、一堆山芋、鲜菇野菜,再加两捆干燥柴火。
负重极沉,却让人心底格外踏实充盈。
他扛柴提篮,缓步踏上归途。山路崎岖蜿蜒,他走得缓慢沉稳,中途数次停下歇息。汗水浸透衣衫,双腿微微发酸,可一想到奶奶与小雨见到收获时的笑意,浑身便又生出无穷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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