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邻里生活7

苏奶奶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怨恨、算计而扭曲的脸,听着耳边尖锐刺耳、毫无亲情可言的叫骂指责,感受着这个她操劳一生、竭力维持的“家”里弥漫的冰冷与恶意。她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支撑了她大半辈子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散了。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就在这时,苏奶奶屋里传来苏小雨惊恐的啼哭声。那哭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醒了她麻木的神经。

苏奶奶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逐一扫过满屋神态各异的儿孙,掠过苏有粮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掠过廖翠芬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算计,掠过苏艳苏盛等人脸上的怨怼,也掠过苏晓非那冰冷的注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洒了一地的稀饭和碎瓷片上,停驻片刻。

然后,苏奶奶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吵杂不止的堂屋里:“我老了,不中用了。管不了你们了!”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找个日子,请族老和村长来。把这老苏家……分了吧。分了大家都清静!”

话音落下,堂屋里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连里屋苏小雨的哭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停顿了一瞬。

苏有粮和苏有酒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震惊地瞪着自己年迈的母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廖翠芬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分家!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要是能摆脱这老不死的和那两个拖油瓶,那就更好了!苏艳、苏耀祖等人面面相觑,有人呆若木鸡,尚未理解“分家”二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苏木在满地狼藉中清晰地看清了,奶奶那浑浊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那不是一时气话,那是深思熟虑后,斩断最后一丝温情幻想的选择。

苏奶奶不再看众人脸上精彩纷呈的反应,而是坚定转身,步履蹒跚地回屋去看哭闹的小孙子,经过苏木身边时,她轻轻唤了一声:“木哥儿。”示意他跟上。

苏木沉默地弯腰,端起桌上两碗稀饭,跟在苏奶奶身后,一老一少,在满屋子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将一室死寂与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尽数关在了身后破旧的木门之外。

苏木默默跟在苏奶奶身后,心中震动不已。他没想到,苏奶奶能说出“分家”这样近乎决裂的话,这需要割舍多少血脉亲情的牵绊?又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与毅力,去面对分家后可能更加艰难的光景?苏奶奶枯瘦的、微微佝偻的肩背,在这一刻,在苏木眼中,显得无比的高大。

苏奶奶此次提出分家,并非全然为了苏木,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小幺孙,一个只有半岁,尚在襁褓之中,且又失去双亲的哥儿。

大孙子苏木尚且有生父在世,只因名声有污、不被喜爱,就被所谓的血脉亲人如此践踏;而小幺孙苏小雨,在这人情凉薄、看重男丁的世道里,命运更是如同风中飘絮、水面浮萍,轻贱得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雨哥儿若是留在一个充满算计与恶意的“大家庭”里,待自己百年之后,他的下场可想而知。苏奶奶那双看尽世情炎凉的眼睛里,已清晰无比地映出了小幺孙未来可能面临的凄风苦雨。她是在用自己最后那点作为长辈的威望,在彻底无能为力之前,为这个无依无靠的小生命,为自己和大孙子苏木,硬生生划出一块可以自主喘息的天地。

——

次日天刚破晓,零星几声鸡鸣划破寂静,须臾,青山村的烟囱陆续飘起了青烟,整个青山村在宁静之中缓缓苏醒。

妇人们摸黑起身,张罗着全家的早饭。昏黄油灯与灶火映着她们单薄却坚毅的身影,常年劳作的手臂粗壮有力,舀水、添柴、和面,动作娴熟流畅。灶间热气升腾,模糊了她们被烟火熏糙的眉眼。为给下地劳作的汉子补足气力,她们特意将面糊搅得稠厚紧实,这是庄稼人扛住重活的底气。

面块煮熟捞起,当家妇人从柜中封存的油罐里,小心舀出少许凝固的猪油,趁热拌进汉子的粗瓷碗中。猪油遇热化开,晕出油亮光泽,浓郁香气四散,这是对家中顶梁柱最朴实的犒劳。而老人、妇孺只能就着锅底寡汤,撒上几把带露的野菜果腹,汤水清稀,孩子望着父亲碗里的油光,偶尔分得一筷,便满心欢喜。

渐渐的,推门声、孩童的嘟囔声、邻里的招呼声以及犬吠声,在薄雾中交织作响。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米香、麦香,还有山间清冽的草木泥土气,勾勒出青山村鲜活又质朴的清晨画面。

村子中央的秦家,青砖灰瓦,高墙大院,在这普遍是土坯房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气派。此时,院内再次唱起了半年以来从不间断的戏码。

秦家大院里,秦富的媳妇牟玉兰、秦贵的夫郎李笑屏,正坐在院中光滑的石凳上,捧着细瓷碗用晨食。石凳经常年打磨,夏日坐上去沁凉宜人,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米粥,米粒尽数化开,表面浮着厚厚一层米油,还加了红枣、枸杞、桂圆,香甜软糯,热气裹挟着果香悠悠散开。这般精细吃食,在寻常农家,便是过年都未必舍得享用,平日里细米与珍贵干货,农户们都要攒着待客或过节,绝无这般日常享用的道理。

牟玉兰约莫二十岁,生得面容端正,一头黑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圆髻,只插一根素银簪子,身上穿着浆洗得挺括的半新橙色细布褂,袖口挽起,腕上戴着一只普通银镯。她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粥碗,散出底部热气,随即发出一声悠长又刻意的叹息,眼神朝着西厢房方向瞥了瞥,刻意不提名字,语气里满是复杂情绪,鄙夷、嘲讽交织,还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妒意:“当初公爹对那屋里的人,真是掏心掏肺。顿顿白米白面单独伺候,连早饭都特意炖核桃红枣粥。咱们乡下人家,哪家不是粗粮掺着吃,能吃饱就不错了,偏他身子金贵吃不得糙粮,公爹就这般纵着他。”

李笑屏年方十八,面容清秀,可眉眼间满是算计与刻薄,闻言立刻放下碗筷,捏着尖细嗓子连忙附和:“大嫂说得太对了!何止是吃食,公爹给他置办的衣裳,哪次不是从镇上挑的新货?他是苏家穷酸人家出来的,十几年怕是都没穿过几件新衣,遇上公爹这般舍得花钱、知冷知热的,真是天大的福气,说是祖坟冒青烟都不为过。”

他说话时,故意抬高分贝,眼神斜睨着紧闭的西厢房,显然是说给屋里人听:“有些人就是命贱福薄,捧着金山都不知道珍惜,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胡闹,心思不正,还连累秦家名声受损。这般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东西,合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可语气里的恶毒与幸灾乐祸,早已表露无遗。说罢,他慢悠悠舀起粥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仿佛那些贬损他人的言语,是最好的佐粥小菜。

躺在西厢房的秦臻,便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恶意议论中,从昏沉里渐渐醒来。那些刻意拔高的尖锐词句,如同细针般刺破睡意,钻进他的耳朵,“掏心掏肺”“穷酸门里”“不知廉耻”……零碎的词句慢慢拼凑完整,熟悉又窒息的恶意将他彻底包裹。

这般场景,已经持续了半年多。自从苏木被逐出秦家后,牟玉兰与李笑屏每日清晨的议论,便成了雷打不动的功课,两人总聚在院里,翻来覆去嚼着苏木的旧事,添油加醋肆意诋毁。今日骂他不守夫道、生性浪荡,明日咒他命硬克亲、连累秦家,后日又编造出莫须有的情节,绘声绘色说他与人私相授受,把苏木描绘成满身不堪的恶人,说辞越编越离奇,越说越不堪。

一开始,这只是两人关起门来的私下嘀咕,后来村里常来串门的妇人、夫郎,或是与秦家交好的人,或是攀附秦家的人,纷纷加入这场声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附和声、惊叹声、嗤笑声不绝于耳,有人真心相信那些编造的谣言,有人只是为了合群,享受着抱团贬低他人的扭曲快感,都忙着将苏木的名字踩进泥里,以此彰显自己的清白正直,与苏木彻底划清界限。

整个秦家大院,整日充斥着这些或高或低、满是恶意的议论,那些话语如同夏日雨后滋生的蚊虫,嗡嗡作响,萦绕在宅院每个角落,钻进秦臻的耳朵,堵得他心口发闷,胃里阵阵翻腾。他厌恶那些闪烁的眼神、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交谈,更厌恶院子里弥漫的污浊压抑氛围,仿佛连空气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秦臻本就性格沉闷,在这般日复一日的恶意熏陶下,性子愈发暴躁阴郁。曾经熟悉、能给他庇护的秦家大院,那高墙大院、雕花窗棂、青石地面,如今都变成了华丽又窒息的牢笼,每一块砖瓦都浸透了闲言碎语,让他喘不过气。

而他心底原本留存的、关于苏木的零星温暖记忆,也在日复一日的诋毁声中被彻底磨灭。他渐渐被牟玉兰两人的话语洗脑,打心底认定,苏木,这个曾经的小爹,就是不知廉耻、忘恩负义之辈,实实在在辜负了父亲的恩情,伤害了整个秦家。

年纪尚小的秦臻,无力对抗这样的环境,只能选择本能逃避。他每日早早出门,去找同龄的伙伴玩耍,宁愿漫山遍野闲逛,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或是躺在草坡上看云发呆,也不愿待在院子里听那些污言秽语。

只有在山野之间,吹着干净的风,闻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听着伙伴们单纯的笑闹声,他才能获得片刻清静。在那里,他不用背负秦家三郎的身份,不用活在家族丑闻的阴影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可以暂时忘记西厢房的过往,忘记晨间的恶意议论,忘记家里的压抑氛围。

这日,秦臻心中的烦躁比往日更甚,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地喘不过气。窗外天色刚蒙蒙亮,鸡鸣声穿透薄雾,他便辗转反侧再难入眠,眼下熬出了淡淡的青黑。他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简单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紧蹙的眉头。床边堆着几件各色的棉布衣衫,他懒得挑选,随手抓起套上,木着脸色,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走了出去。

院里的牟玉兰与李笑屏听到开门声,瞧见秦臻,手上动作未停,脸上瞬间堆起刻意的热络笑容。牟玉兰连忙抬碗招呼:“三弟起来了?快过来喝粥,还热着,特意给你留了最稠的。”说着便起身走到堂屋,摆好碗筷,盛了一碗浓稠的红枣粥。

秦臻低声喊了句“大嫂、二嫂夫郎”,走到桌边坐下,低头捧起粥碗。粥还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睫,他没有推辞,径直吃了起来。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自己每月都会给两位兄长各交一两银子,总共二两雪花银,吃住在兄嫂家,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年纪尚小,根本不懂这些银子能换来多少米面肉食,只觉得这般交易再合理不过。

李笑屏看着秦臻低头喝粥的模样,立刻换上一副亲昵和善的语气,柔声说道:“三弟,今日要换的脏衣服理出来了吧,我一并拿去浆洗。眼看天气转凉,秋风一起,单衣可扛不住,我翻出块攒下的细棉布,再絮上全新棉花,给你做件贴身棉袄,你整日在外疯跑,穿暖和些也免得生病,让我们操心。”

说话间,他一直悄悄打量着秦臻的神色,试图看出他的情绪。可秦臻全程头也没抬,所有注意力都落在粥碗里,只从喉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没有多余情绪。他快速扒完碗里的粥,而后重重搁下碗筷,起身一言不发,快步朝着院门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全程没有抬头看两人一眼。

他转身离开后,院子里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牟玉兰与李笑屏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笑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温软,他压低声音对着牟玉兰道:“大嫂你瞧见了,这家里的缝补浆洗、衣食起居,他终究还是要靠着咱们。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离了我们,连件整齐衣服都穿不好。”

牟玉兰闻言,慢条斯理地拿起秦臻用过的碗筷,走到灶边用热水细细清洗,水流哗哗作响,她的声音沉稳又冰冷:“正是这个道理。他在院里的吃穿用度,都靠着咱们打理,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任性。孩子心性最是好糊弄,如今这般正好,他图他的自在,咱们落咱们的实惠,他手里的那些家产,总得有人替他好好保管。”

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融在清晨的微风里,可每一字都透着算计与笃定。在她们看来,秦臻的沉默、敷衍的应答、毫无察觉的模样,都是对她们掌控家中事务、拿捏秦臻的默许。阳光渐渐升高,将两人脸上的算计、优越与鄙夷照得一清二楚。

秦臻如今不过六岁半,对家中银钱、田产、生计之事,只有极其模糊的认知,毫无清晰概念。父亲秦山在世时,他是家中老来子,被捧在手心百般宠爱,整日只知玩耍,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从未操心过家事。

后来父亲骤然病逝,那场在祠堂举行的分家仪式,在他记忆里只剩一片浑浊。他只记得,那天祠堂里挤满了人,气氛压抑,村长与族老们坐在上首,面色严肃,大哥秦富、二哥秦贵垂手站在下方,神色悲痛。他被一位相熟的婶子牵着,懵懂听着大人们说“嫡子均分”“田产屋宅”这类听不懂的话。

最终,村长当众宣布分家结果:秦臻与两位兄长,各分得一栋青砖瓦房、六亩上好田地,另外还有五十三两现银。

当时,一个沉甸甸的枣木匣子被递到他怀里,他小小的胳膊抱着冰凉的木匣,只觉得胳膊发酸。悄悄打开一条缝隙,里面整齐摆放着银元宝与碎银,银光闪闪,晃得他睁不开眼。周围传来阵阵吸气声与窃窃私语,满是羡慕,可秦臻全然不懂这些银子的价值,只觉得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分量极重,抱着匣子,就仿佛父亲还在身边护着自己,心底生出一丝模糊的安全感。

苏木已被族人冠以“克夫”“不祥”“不贞”的罪名,在族老的主持下,被草草写下文书逐出秦家。故而,秦臻的饮食起居便顺理成章地交由大哥、二哥两家共同照管,说是照管,实则是全权接管。

两位兄长关起门商议一番,很快定下规矩,由大哥秦富出面,故作和善地告知秦臻,他年纪太小,独自生活诸多不便,往后每月初一,需分别给大哥、二哥各家一两银子。大哥家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保证他顿顿有热汤热饭;二哥家包揽他的衣物浆洗、房屋清扫、被褥拆换。至于他名下的六亩水田,也无需他操心,两位兄长会代为耕种照料,秋收之后,绝不会短了他的口粮。

年幼的秦臻不懂其中门道,只觉得兄嫂安排妥当,自己不用费心打理家事,反倒落得轻松,便一口应下。他不知道,每月二两银子,早已远超他日常衣食住行的开销;他更不知道,兄长代为耕种的水田,每年收成远超他能拿到的口粮,那些多出的收益,尽数落入了两位兄长的囊中。他怀里那沉甸甸的五十三两银子,也在兄嫂的哄骗与打理下,渐渐被暗中拿捏,成了两位兄长眼中唾手可得的财物。

他每日逃避着院子里的恶意议论,沉浸在山野的自在之中,对兄嫂的算计与拿捏毫无察觉。院子里,牟玉兰与李笑屏的晨间议论从未停止,对苏木的诋毁、对秦臻的暗中掌控,成了她们每日的常态。秦家大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年幼的秦臻,在兄嫂的刻意蒙蔽与恶意熏陶下,对自己的处境、对被逐出家门的苏木,都充满了误解,彻底陷入了兄嫂精心编织的牢笼之中,对周遭的一切不公与算计,浑然不知。

秦臻只听懂了兄嫂口中“不用自己做饭洗衣、田里琐事无需操心”的话,只觉这样省去诸多麻烦,自己能照旧和村里伙伴摸鱼逮鸟、爬树下河,便乖乖应下。

此后每月,他都从日渐变轻的银匣里,数出二两银子分送给大嫂、二嫂,全然不知这银两的分量。十里八乡的农村,村民们自给自足,七八口之家的殷实农户,刨去田赋杂税,一月净花销一两银子,便能时常沾上荤腥;而普通农户,一家人每月五百文花销便可度日。他孤身一人,每月仅吃食杂用便要交出二两银子,在这乡间,简直是骇人听闻。

更不必说他名下那六亩村东河湾的上等田地,每年能产出多少粮食。可田契地契虽在秦臻手中,但耕种、收割全由两位兄长家出力。兄长只轻描淡写说是帮忙照料,可收成之后,是否送粮、送来的粮钱占收成几成、粮价人工如何核算、田产盈余去向何处,这些算账理家的事,对秦臻来说全然是天书。

他只跟镇上的夫子识得几个字,父亲离世后便再未进过学堂,对家事账目一窍不通,依旧靠着父辈留下的安全感浑浑度日。他虽能察觉银匣里的银子越来越少,却不知钱财流向,更不懂如何问询、争取,维护自身权益。满心满眼,依旧是整日去哪里玩耍嬉闹,全然不知自己被亲缘包裹的算计,一点点蚕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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