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邻里生活8

秦臻出了秦家院门,习惯性地向右拐,打算去寻玩伴小虎子。

晨雾尚未散尽,青灰色的天光给秦家那气派的青砖院墙蒙上一层朦胧,墙头探出的石榴树枝叶上凝着细密的露珠,偶尔滴落一两滴,在寂静的清晨发出轻微的“嗒”声。秦臻身上那件半新的靛蓝棉布衫子也染上了潮气,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着今日与小虎子去溪边摸鱼。

刚走过自家院墙拐角,却冷不丁撞见了一个在秦家附近徘徊的身影。

那身影在薄雾中显得单薄而模糊,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他走得很慢,步子有些犹豫。秦臻的脚步不由顿住,待那人转过脸来,正是苏木。

苏木本是打算一早去后山寻觅些能果腹的野菜与草药。天未亮时他就醒了,躺在那间四面漏风的茅屋里,盯着黝黑的房梁发了好一阵呆。昨夜他又梦见了那张泛黄的卖身契,梦里那纸片在火盆边缘摇曳,差一点就要落入火中化为灰烬,却总在最后一刻被风吹起,飘飘荡荡,怎么也抓不住,醒来时,手心都是汗。

苏木知道自己该立刻上山,但心里到底记挂着那张关乎他生死的契书。思来想去,他还是绕了些远路,特意从秦家宅院附近经过。这条路比直接去后山要多走两里地,可他存了几分侥幸,想看看能否探得些口风,或是……运气好些,能碰上秦家三郎秦臻。

晨雾中的秦家大院安静得有些威严。朱漆大门紧闭,门上那对狮子铜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狮口微张,仿佛随时会发出低吼。苏木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粗糙的纹理,不断张望。

没想到,这好运气竟来得如此之快,几乎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该离开时,那扇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苏木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在清晨薄雾未散的村道上打了个照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神情,秦臻眼中闪过的惊讶迅速转为警惕,而苏木则在他认出自己的瞬间,努力挤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小臻啊,”苏木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我今日是专门……”

话还未说完,就见秦臻猛然暴躁起来。

秦臻一听见“专门”二字,这两个字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他积压许久的怒火。

少年像被蝎子蛰了般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凶狠地瞪过来,那目光里混杂着厌恶、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他的声音又尖又厉,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惊起了槐树上栖息的两只麻雀。说罢,他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似的,转身就跑,靛蓝的衣角在雾气中划出一道仓皇的弧线,眨眼间便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木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他就那样站着,清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皮肤,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半晌,那僵硬的笑容才缓缓敛去,像一幅褪了色的画,只剩下空白与沉寂。

他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将翻腾的怒意死死压回心底。不能气、不能急,更不能发怒。那张卖身契很可能就在秦臻手里,或者至少,秦臻知道它的下落,毕竟秦山离世前让原主赌咒发誓,一辈子都要照顾秦臻。秦家在这青山村势大,而他苏木,只是一个被扫地出门,人人可欺的“丧门星”,眼下任何冲突都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苏木慢慢松开不知何时紧握的拳头,掌心传来刺痛,低头一看,指甲已在粗糙的皮肤上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形印记,有一处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这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聚焦,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心头的火苗。

苏木敛起所有外露的神色,那张清秀却过分苍白的脸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下面。时辰尚早,此事不急,总有机会再探。他定了定神,拎着篮子转身,朝后山走去。

苏木挎着篮子往后山走,势必要穿过大半个村庄。沿途已有早起的妇人夫郎,三三两两聚在门前井边或院墙下,有的在打水,有的在晾晒衣物,有的只是站着闲话家常。

见他走来,那些原本松散的目光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拢过来。那些目光黏腻而复杂,有毫不掩饰的鄙夷,有如看秽物般的不屑,有因他曾在秦家过过好日子而滋生的嫉恨,更多的,则是一种持久的窥探,仿佛他是一出永不落幕的戏,供人评头论足,打发这漫长而乏味的乡村时光。

窃窃私语如同夏日的蚊蚋,一开始只是低低的嗡鸣,随着他走近,便逐渐清晰、放大:

“瞧这丧门星,还有脸出来走动。克死了正值壮年的秦山,还不安分勾引继子,如今被赶出来了,倒跟没事人似的。”

“可不是么,秦山当初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晦气东西进门。听说啊……命硬得很,专克身边人。”

“小声点,没看他往这边来了?可别沾染了晦气……不过话说回来,秦山当初到底看上他啥了……”

“就是,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哥儿痣更是淡得看不见,一无是处,偏偏能攀上秦山,这能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声音逐渐拔高,变得肆无忌惮。

冯兰香倚在自家的篱笆旁,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见苏木走近,立刻将瓜子壳“噗”地吐在地上,扬高了嗓子,那声音尖得能划破空气:“哟,这不是咱们村大名鼎鼎的木哥儿吗?这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呢,又是要去哪家‘串门子’啊?”

她故意把“串门子”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尾音拖得老长,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一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寡哥儿,早早出门,能去做什么“正经事”?周围几个妇人夫郎配合地发出了一阵压抑又兴奋的低笑,目光像刷子一样在苏木身上来回扫视。

廖翠芬的好姐妹李萍萍立刻帮腔,她嗓门本就尖利,此刻更是提足了气,生怕有人听不见:“香兰姐,瞧你说的,人家说不定是上山采药呢!”她故意把“采药”二字说得曲折婉转,暧昧不清,说完还朝身旁人挤挤眼,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嗤笑。

更有人直接冲着苏木的背影喊,那是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木哥儿!婶子们问你话呢,哑巴啦?该不会是昨晚上累着了,没力气说话吧?还是说,又想去勾搭谁家汉子?”

污言秽语如碎石般劈头盖脸砸来。苏木的脚步却像踩在固定的节拍上,节奏丝毫未乱。他的目光只落在前方被露水打湿的土路上,单薄的肩背在粗陋的麻衣下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拉力,却倔强地不肯弯曲。

他无法让这些人闭嘴。争吵或辩白只会让这场羞辱变本加厉,成为他们更持久的谈资和笑料。

苏木加快脚步,目不斜视,仿佛行走在一条只有他自己的荒路上。那些扭曲的面孔、刺耳的笑声,连同着令人窒息的村庄,都被他一步一步,狠狠地甩在身后。

直到踏上后山的小径,泥土路变成了碎石和树根交错的山道,两旁高大的树木枝叶渐渐合拢,山林特有的腐殖土和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那些嗡嗡作响的人声终于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隔绝,最终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与心跳。

苏木这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糙的松树干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山林的气息清冽而富有生命力,稍稍抚平了他心口的滞闷。

青山村之所以得名,只因村落三面都是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这些山峦远望如碧波叠浪,在晨雾中呈现出深深浅浅的墨绿与青灰,轮廓柔和地起伏着,将村庄温柔地拥在怀中;近看则草木葳蕤,藤蔓交织,蕴藏着大自然慷慨又含蓄的馈赠。外围的低矮山丘与疏林,就是村里人常说的后山,是村里人开垦、采摘劳作的地方,而深山则是只有猎户才敢涉及的虎狼之地。

后山生长着蕨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野葱等时令野菜,春雨后还会有成片的菌子冒出,也散落着诸如野莓、毛栗、酸枣、拐枣之类野果。村里的妇孺孩童在青黄不接或闲暇时,常去后山寻觅东西以贴补家用、打打牙祭。

往山岭深处去,越过那道村民们心照不宣、由几块巨石构成的界线,便是另一番天地。那里是幽邃的老林,树龄动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枝干遒劲,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而斑驳,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柔软而无声。据说在那人迹罕至之处,生长着年份久远的黄精、黄芪、何首乌、灵芝等药材,偶有老练又胆大的采药人能凭借经验和运气,从悬崖峭壁或兽道附近带回些珍稀之物,引得镇上的药商特意前来收购,能换得一笔不小的钱财。

只是这深山之中并非善地。除却地势崎岖险峻、容易迷途,更有狼、虎、熊、野猪等猛兽栖息其间,毒蛇虫蚁亦不鲜见。寻常村民若非迫不得已,遇到极艰难的灾年,或家中急需救命时,绝不轻易涉足。唯有那些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熟知兽性与山路的猎户,才敢三五结伴,带上猎犬与趁手的武器深入。

原主平日采撷,也只在外围的后山活动,至多靠近界线附近。那里竞争少些,或许能找到些被常人遗漏的东西。

苏木一踏入后山的外围林地,穿过那片熟悉的、挂着露珠的灌木丛,便瞧见几个身影正弯腰在坡地上搜寻。

听见脚步声,她们下意识抬头瞥了一眼。看见是苏木,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窃窃私语随之响起,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山林边缘依然清晰可闻:“他怎么也来了……”,“这块地方今天怕是采不到什么好东西了……”,“离他远点,听说靠近了会倒霉……”。

苏木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径直朝着那片更为陡峭,林木也更茂密些的山坡走去。竹篮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蓝色的天空正在变亮,雾气正在林间缓缓消散。

越往里走,人声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鸟雀啁啾与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那声音起初细碎,渐渐连成一片,像是山林深长的呼吸。苏木紧绷的心弦,在这份愈加深沉的静谧中,终于得以略微松弛。

此处已近山腰,视野稍阔,放眼望去,南山连绵起伏,如巨兽沉眠的脊背,满目皆是深深浅浅的青绿,阳光竭力穿透疏密不一的叶隙,洒下时已成了破碎摇曳的光斑,在地上静静流淌。各种不知名的草木野花混杂生长,蕨类蜷曲的嫩梢,野莓零星的红点,深紫的鸭跖草,鹅黄的蒲公英,确有些令人眼花缭乱,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醇厚、泥土的腥润,以及某种清冽的、难以名状的植物气息。

苏木寻了处略微平整的坡地,放下那只略显陈旧的竹篮,篮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他蹲下身,目光如梳,在潮湿的泥土、交错的根系与层层堆积的落叶间仔细逡巡。他识得荠菜那特有的锯齿状叶子,呈莲座状贴地生长,颜色比寻常野草更显水润的翠绿。

不一会儿,便在一片背阴的洼地里发现了成簇生长的嫩绿,星星点点,甚是喜人。苏木用现折下来的细枝丫小心地撬开泥土,动作轻缓,尽量不伤及旁边的植株。他将一株株肥嫩的荠菜连根挖起,手指捻去根部的泥块,再轻轻抖净,这才放入带来的扁平簸箕里。不多时,簸箕底便铺上了一层青翠,散发出略带辛辣的清新气味。

正当他准备换个地方,去向阳的坡面看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处微凸的、覆盖着厚厚枯黄竹叶的土埂。那隆起的形状有些特别,不似寻常土块。他心下一动,伸手拨开那层松软绵密的腐叶,指尖果然触到了硬实微凉的东西,是竹笋!几根褐中带紫的笋尖刚刚冒头,顶开些许缝隙,外皮还裹着新鲜的绒毛,像初生幼兽的胎衣。

苏木心中一喜,连日来的阴郁仿佛被这地下的生机撬开了一丝缝。他动作放得更轻,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顺着笋的边缘用枝丫刨去泥土,避开可能伤及笋体的石块和粗根,泥土被一捧捧刨开,渐渐露出笋身饱满的弧度。最终,他完好地取出了三根尚沾着湿润泥土的脆嫩竹笋,笋壳紧实,握在手里沉甸甸,凉丝丝的。掂了掂手中的分量,苏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牵动了连日紧绷的面皮。

将荠菜和竹笋在篮中安置好,苏木用衣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他直起身,望向更深处的山林,那里的植被更为原始茂密,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落叶与枯枝形成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陷下一个小小的凹痕,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释放出更浓烈的陈腐与生机交织的气息。

苏木放慢脚步,目光如炬,仔细搜寻着记忆中能换钱的草药影子。视线扫过斑驳的树皮、交错的藤蔓、覆着青苔的岩石,或许是连日困顿后的一丝怜悯,运气竟不算太坏。在一棵老榉树虬结根系的背阴处,他发现了几株叶片细长、茎秆挺直的柴胡,顶端开着不起眼的黄色小花,看那茎秆的粗度和颜色,年份尚可。他心中一稳,蹲下身,用树枝和手指配合,仔细地将植株周围的土挖松,尽量保持那网状的根须完整。根,往往是药性所在,也更能卖上价钱。

紧接着,在一道隐匿的溪涧旁,滑腻的岩石缝隙里,他又寻到一小丛叶片边缘带细刺的刺儿菜,又名小蓟,植株不高,但叶片肥厚,颜色深绿。这虽不算名贵药材,但止血消炎是农家常用的,镇上药铺也会收。

苏木将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草药,用随身带的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布分别包好,这才稳稳地放入篮中。此时竹篮已颇为沉重,压在臂弯里,带来清晰的坠感。野菜的青涩气息混合着草药的淡淡苦香,还有新鲜泥土的腥味,交织在一起,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这辨识草药的些许认知,并非来自什么家传或教导,而是源于原主的伤痛与求生欲。每次原主遍体鳞伤,或是风寒感冒时,就会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村里的草药郎中,求来一点可怜的草叶,看得多了,问得多了,也便认得了几个最寻常药材的样子。

更多的时候,原主是独自踏入山林,带着一身伤痕与病痛,在茫然与恐惧中踉跄寻索草药。哪丛草捣烂了敷上能缓解火辣辣的疼痛,哪把叶子煮水喝下能让寒颤的身体微微发汗、止住撕心裂肺的咳嗽,是身体在一次次颤抖的尝试中,用痛苦记住的。手脚比脑子更先认得这些山野间的救命草。

忙完这一茬,日头似乎又西斜了些,林间的光斑拉长了形状。苏木找了块略干爽、生着青苔的石头坐下,从腰间解下竹筒,拔开塞子,喝了口里面早已凉透的清水。水划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满满一篮成果,下层的笋,中层的菜,上层小心包裹的草药,满心欢喜。

一束阳光穿透高处枝叶的缝隙,如一柄淡金色的光剑,斜斜投下,正好落在苏木沾着泥点草屑的衣襟上,光尘在光束中飞舞跳跃。

苏木凝视着那跳跃的光斑,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林间清冽到有些凛冽的空气,重新挎起篮子,沿着依稀可辨、被踩踏出的小径下山。

山路盘旋而下,寂静无人,只闻聒噪的蝉鸣,嘶哑而绵长,更添燥热。苏木的心思却跑得比脚步更快,竹篮里的柴胡得赶紧摊在阴凉通风处,刺儿菜也得晾开,有些娇嫩的叶子若捂坏了,背到镇上药铺,便卖不起价了,甚至可能被压价或拒收。

苏木盘算着,后续还得再往深山里走一遭,去寻些更值钱的药材,光靠这些寻常货色,凑足过冬的钱太难;顺道一定要去看看那片野果林,若能摘些山莓、野葡萄,或是打下些板栗,或许也能在集市角落换几个铜板。

苏木如今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钱袋空空如也,轻飘飘地贴在怀里,像个无声的嘲笑。等秋风渐起,转为凛冽,冬季真正来临,他身上这件补丁摞着补丁的单衣,怕是扛不住的。

可眼下最紧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家里那个才六个月大的小堂弟苏小雨。孩子瘦得让人心疼,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哭声细弱得像只病弱的猫崽,挠得人心头发酸。光喂米汤,那点稀薄的浆水,怎么养得活?他得尽快赚到钱,哪怕是先买回一碗羊奶也好,让孩子能多补充一点营养。

想到这里,苏木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脚下像是生了风,步伐迈得更快更急。手上的竹篮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笋和草药彼此碰撞,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这竹篮里装的不只是今日的收获,更是沉甸甸的生存指望,压在他的肩头。

苏木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刚从蜿蜒的山道拐进村口那条被晒得发白的大路,脚步便是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此时日头正盛,白晃晃地炙烤着一切,土路蒸腾起微微扭曲的热浪。路两旁,黄土坯垒成的院落矮墙后,或站或蹲,影影绰绰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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