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午时,青山村家家户户炊烟刚散,叔伯婶子们各自端着粗瓷大海碗,或是蹲在墙根或是自家矮门边,筷子不停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与家常菜。瞧见苏木拎着竹篮从后山方向走来,众人原本随意的目光齐刷刷收了回来,齐齐越过矮矮的土坯墙,牢牢落在他身上。
原本嗡嗡嘤嘤、如同蜂巢低鸣的闲谈议论,在瞧见苏木的刹那骤然压低,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墙头草的声响,不过片刻,那些议论又像涨潮的河水,一股脑漫了上来,一字一句飘过土墙,钻进苏木的耳朵里。
“看,回来了。”
“啧,这个时辰回来……正好苏家事儿了了……也是不孝……”
“苏老太太也是心善……至今都要留着他……这不是拖累吗……”
“谁说不是呢,一个早已出嫁的哥儿,早已不算苏家人了。”
议论声里,夹杂着诸如“不孝”“拖累”“克亲”这般刺耳的字眼,如同细小尖锐的芒刺,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执着地扎进苏木耳中。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眼前这阵仗,他半分都不意外,全然已在预料之中。
今日天还未亮透,苏奶奶就趿着一双布鞋,走到了他住的柴房门口,老人枯瘦的手在清冷的晨雾里微微发颤,声音里裹着满满的无奈与悲凉:“木哥儿……今日,家里怕是要分家了。你既已出嫁,按这祖宗规矩,便不再是苏家人。你先去后山避几个时辰,你后娘廖翠芬尖酸刻薄,定会趁机生事,说些难听的话糟践人,你避开些,少受那些腌臜气。”
苏木心里明白,苏奶奶这是在护着他,怕廖翠芬趁着分家混乱之际发难,指桑骂槐羞辱他,才提前将他支开,让他躲开这场难堪的正面纠葛。
山林里的静谧安宁,不过是他短暂的喘息;而村口这些邻里的凝视与窃窃私语,才是他必须直面、无处可逃的真实人间。苏木挺直了瘦削的脊背,迎着那些鄙夷、同情、看热闹的复杂目光,一步一步,稳稳朝着村西而去,那里,还有真心挂念原主的人。
今日上午,苏家分家之事,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话说清晨时分,苏奶奶早早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望着床上熟睡的小幺孙苏小雨,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苏奶奶敢在毫无进项的情况下,执意独自抚养幺儿留下的遗孤,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仔细盘算后的结果。
她之所以执意分家,无非是三点缘由。
其一,大孙子苏木在苏家的处境,早已艰难到极致。昨日连亲弟弟苏耀祖都敢伸手推搡他,满屋子的人竟无一人出声呵斥,那一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苏奶奶心里。都是苏家的血脉,流着一样的血,可木哥儿在自家屋里活得比下人还卑微。她怕再这般下去,苏木心里仅存的一点暖意会被彻底磨没,怕兄弟阋墙的丑事成了全村的笑柄,更怕这孩子性子被压得扭曲,往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其二,大儿子苏有粮对亲生的木哥儿都刻薄寡情,平日里非打即骂,多看一眼都嫌厌烦,又怎么可能真心善待无父无母的雨哥儿?三儿子苏有酒两口子更是精明计较,眼里只有自己的小家,半点亏都不肯吃,压根容不下雨哥儿这个“白吃饭的累赘”。苏奶奶一想到,自己哪天若是不在了,这两个儿子儿媳为了这微薄的家产,说不定会苛待抛弃年幼的雨哥儿,想到这里她便浑身发寒。
其三,两个儿子早已娶妻生子,子女也到了快说亲的年纪,心思早就不在大家庭上了。如今两房看似和气,可私底下为了公中钱粮、房屋田地,早已暗流涌动、互相提防。与其等到日后彻底撕破脸,闹得鸡飞狗跳,让全村人看苏家的笑话,不如趁早分家,划清门户,断了这些无谓的猜忌。各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反倒能少些纷争,人心也能踏实。
今日鸡叫三遍,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苏奶奶便起身了。她轻手轻脚走到西厢房,轻声叮嘱几句,便把苏木送出了家门。
望着孙子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苏奶奶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转身回到正屋侧房,那是她和苏小雨的住处。雨哥儿还裹在破旧的棉被里睡得香甜,小脸蛋红扑扑的,偶尔咂咂小嘴,全然不知即将发生的、关乎他一生命运的大事。
苏奶奶坐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才俯下身,仔细掖紧被角,把小小的孩子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替他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咚,咚咚”,声响不大,却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奶奶心里明镜似的,知晓是两个儿子来了,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硬的衣襟,才缓步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大儿子苏有粮和三儿子苏有酒,两人脸上挂着忐忑、急切,又故作沉痛的神情。
苏有粮手指下意识地捻着衣摆,尽显局促:“娘……”声音压得低低的。
苏奶奶摆了摆手,侧身走出房门,又轻轻将门虚掩好,压低声音叮嘱:“雨哥儿还睡着,莫要大声吵到他。”说罢,便领着两个儿子穿过寂静的院子,朝堂屋走去。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黑瓦土坯的老院子。屋檐下挂着去年晒干的老玉米,颜色暗沉发干,墙角堆着锄头、镰刀等杂乱的农具,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可又有什么东西,在今日注定要彻底改变。
堂屋里还残留着夜晚的凉意,空荡荡的,正中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配着几条长凳,供桌上苏爷爷的牌位静静矗立,透着几分肃穆。
苏奶奶刚在主位坐下,苏有粮便“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苏有酒如同提前排练过一般,紧跟着跪在大哥身旁,动作整齐划一。
未等苏奶奶开口,苏有粮先红了眼眶,嗓音带着刻意压抑,却依旧明显的哽咽:“娘!儿子昨夜一宿没合眼,翻来覆去的想,心里跟油煎一样难受!”他抬手用粗布袖子狠狠抹了把脸,语气愈发悲切,“爹娘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瓣,才把我们兄妹四人拉扯成人,教我们要手足相亲。爹走得早,一天福都没享到,我们做儿子的,心里本就愧疚得慌!”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满脸悔恨:“如今我们只想在娘跟前尽孝,好好奉养您,让您享享清福,这家万万不能分!俗话说,父母尚在,骨肉不分!若是外人知道我们此时分家,不得戳断我们的脊梁骨吗?”话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顺着他的脸颊淌进衣领,看起来伤心至极。
苏有酒在一旁也随声附和,声音带上哭腔,还适时抽噎了两下:“大哥说得对!娘,我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个锅里吃饭,一张炕上睡觉,从来没红过脸。四弟年纪轻轻就走了,如今就剩我们哥俩在您跟前,咱们一家更要相亲相爱啊!”他抬头看向苏奶奶,眼圈通红,“如今我们虽说各自成了家,可心还是连在一起的,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我们只想守着娘,一家人团团圆圆,让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啊!”
他说着,真的落下泪来,抽抽噎噎,肩膀不停耸动,那悲痛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动容。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哭诉,声声哀切,字字泣血,口口声声都是感念爹娘深恩,牢记兄友弟恭的家训,担忧母亲年迈孤苦,分家愧对先父。
苏家的孩子们也被这动静惊醒,陆续聚在堂屋房檐下,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又不安地朝屋里张望。大房的苏晓非、苏耀祖,三房的苏盛、苏艳,几个孙辈看着父亲跪地痛哭的样子,也学着大人的模样,低头缩着肩膀,偶尔发出几声不自然的抽泣。整个苏家院子都被沉甸甸的哀戚气氛笼罩,倒像是家里办了丧事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这一切,在苏奶奶眼里,全是虚情假意的表演。
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多少风雨,看着两个儿子从襁褓婴孩长成中年汉子,他们肚子里藏着什么心思,打着什么算盘,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他们心底怕是早就日日盼着分家了,恨不得今日就掰扯清楚,锅碗瓢盆各归各位,田产房屋算得明明白白。
如今这般撕心裂肺地挽留,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虚礼。一来是想保全孝道体面,不落个驱母分家、不孝不悌的骂名;二来是怕兄弟相争、家庭不和的闲话传出去,耽误了儿女日后议亲。庄户人家最是看重家庭名声,谁家愿意把儿女嫁到不孝不悌、精于算计的人家?所以他们面子上必须装作万分不舍,骨子里却早已在算计如何多分家产,如何甩掉苏木和苏小雨这两个只耗钱粮的累赘。
苏奶奶心里通透,早年还会为儿子们的凉薄感到失望、愤怒,如今历经太多人情冷暖,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她懒得拆穿两个儿子的表演,眼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为雨哥儿多争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上。往后世道艰难,她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孙子,手头若是没有一点依仗,日子只会难上加难,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里,苏奶奶颤巍巍抬起手,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跪着的两个儿子,神色异常沉静,而这份沉静之下,是不容动摇的决绝。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重重敲在人心上:“都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可苏有粮和苏有酒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不停啜泣,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一副不答应不分家就绝不起来的架势。
苏奶奶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无力:“你们的心意,娘都知道。可你们都长大了,早已成家立业,到了娶儿媳、嫁闺女的年纪。娘老了,眼睛花了,腿脚也不利索了,管不动你们,也管不了你们一大家子的琐事。”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门外的院子,语气平淡,“我就想往后安安静静的过几年清净日子,少听些吵嘴话,少生些闲气。”
她看着两个儿子,语气稍稍放软,可话语依旧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们放心,分家了,我们还是一家人,血脉亲情割不断。只是往后各自开灶、各自过日子,少了日常的磕磕碰碰,也少了你嫌我多、我怨你少的纷争,对你们,对我,对孩子们,都是好事。”
目光再次掠过两个儿子躲闪的脸,苏奶奶缓缓说出自己彻夜思虑敲定的决定:“再者说,分了家,木哥儿和雨哥儿就跟着我过,你们也能图个清静。木哥儿懂事勤快,能帮我打理家事,雨哥儿年纪小,离不得人,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总能把他照看长大。”
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句尖锐的责备,也没有痛心疾首的控诉,只有看透人情冷暖后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决绝。她早已对这两个儿子不抱任何期望,只一心想为自己,为两个无依无靠的孙儿,争一条相对安稳的生路。
苏有粮与苏有酒听完亲娘的话,心底先是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隐秘狂喜,终于能甩掉苏木和苏小雨这两个只耗钱粮的累赘了!苏木早已出嫁,本就是外人,苏小雨更是个只会吃奶哭闹的奶娃娃,养大他要耗费无数粮食银钱,怎么算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如今娘主动要带走两人,简直正中他们下怀。
可这份狂喜仅仅维持了一瞬,两人便同时想到了更要紧的事。让老娘独自抚养四弟的遗孤,他们做儿子和兄长的却撇清关系,这顶不孝不悌的帽子一旦扣死下来,他们日后在青山村再也抬不起头,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断。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担忧与算计,更多的是必须立刻挽回局面的急迫。
苏有粮率先反应过来,膝行着往前蹭了几步,几乎扑到苏奶奶脚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哽咽得更厉害:“娘!您这话,是拿刀子在戳儿子的心啊!咱们苏家血脉至亲,骨肉相连,怎么能硬生生分开?雨哥儿是您的孙子,也是我们的亲侄子啊,我们岂能不管不顾!您含辛茹苦一辈子,把我们拉扯成人,如今本该享福,我们怎能让您再独自操劳,抚养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兄弟二人,日后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爹,有什么脸面在这青山村立足!此事万万不可,娘您一定要三思啊!”
苏有酒也连忙跟着哭求,声音比刚才更加凄切,仿佛苏奶奶做了什么让他痛不欲生的决定:“娘,大哥说得太对了!您要是执意带雨哥儿单过,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知道的人明白是您心疼孙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兄弟狼心狗肺,容不下雨哥儿一个没了双亲的奶娃娃!娘,家可以分,但您和小雨绝对不能单独过,要么跟着大哥,要么跟着我,我们兄弟轮流奉养您,绝不能让您独自受累!娘,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吧!”
苏有粮和苏有酒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苏奶奶的脸色,这些话全然不是他们的真心。他们深知苏奶奶性子刚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场孝顺的戏必须做足,要把不忍、孝顺、恳切的姿态摆到极致。
如此一来,即便母亲日后独自一人抚养雨哥儿,外人也只会说,是老太太心疼孙子,不肯让孩子受一丝寄人篱下的委屈,才执意如此,并非他们做儿子的不孝顺、不肯奉养,既能甩掉包袱,又能保全名声,简直一举两得。
苏奶奶看着眼前两个已至中年、声泪俱下的儿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看得通透,两个儿子这般苦苦哀求,从不是心疼她年迈操劳,不过是怕执意分家、苛待幼弟遗孤的事传出去,坏了自家名声,遭村里人戳脊梁骨罢了。
苏奶奶抬眼望着面前还在假意抹泪的儿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如铁钉:“你们的孝心,我心领了。但分家一事,我意已决。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难做。”
话音顿了顿,苏奶奶才抛出自己分家的底线,这是她拼尽全力,为可怜的雨哥儿争来的最后保障:“你们四弟留下的几间屋子,屋里那些还算完好的家具物件,还有本该属于他的四亩田地,全都可以分给你们,我一把老骨头了,不贪图这些房产田地,只求往后日子心安清净,便足够了。”
苏有粮和苏有酒听到这话,原本耷拉的眉眼瞬间抬起,耳朵竖得笔直,心跳也骤然加快。那四亩田地土质肥沃,旱涝保收,西厢幺弟的屋子更是前两年新盖的,宽敞结实,娘竟真的愿意全数交出来?两人瞬间屏住呼吸,敛声静气等着母亲的下文,生怕错过一个字。
果不其然,苏奶奶话锋陡然一转,原本平和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冷冷扫过两个儿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是,你们兄弟俩,必须凑出十二两现银,给雨哥儿。他爹走得早,这些田产屋舍,本就该是他的,你们当伯伯的,接手了侄儿的家产,总不能让他一无所有,赤手空拳在这世上讨生活。这事传出去,就算闹到官府说理,你们也站不住半点道理!”
十二两银子!苏有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色微变。一旁的苏有酒也紧紧皱起了眉头,脸上的悲戚多了几分真切。这绝不是小数目,庄户人家靠种地糊口,起早贪黑操劳一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这笔钱,着实让他们心疼。
堂屋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还有角落里孩子们压抑的呼吸声。兄弟俩都低着头,手指暗暗攥紧,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半点不肯松口。
苏奶奶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怎会不知道他们是心疼银钱,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半分退让:“雨哥儿才半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穿衣吃饭、头疼脑热,将来长大还要寻个归宿,哪一样离得了银钱?你们做长辈的,总得有长辈的样子,替他死去的爹尽最后一份心,也是给自己子孙后代积德。这十二两银子不算多,但做人的道理不能亏,就当是你们花钱买断了这些田产屋舍,往后,你们也不必再承担抚养雨哥儿的责任,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心。”
苏奶奶心中的算盘,早已打得透亮。苏家的房屋和田地契书,早在几年前老头子去世时,因着自己头脑日渐糊涂,就交给了大儿子苏有粮统一保管。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东西早已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即便她现在执意要把契书要回来,以她年迈体弱的境况,也不能长久的守住这些家产。
倒不如趁着这次分家,当着村长和族老的面,把这些守不住的田产屋舍,换成实实在在的现银,紧紧攥在自己手里。银钱或许会贬值,但远好过那些虚无缥缈、迟早被霸占的地契,至少握在手里,才是真的安心。
更何况,她手里还藏着一笔私房银钱。那是幺儿夫郎临终之际,拼着最后一口气,塞给她的钱袋子,当时,夫郎气若游丝,却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娘……留给孩子的……体己钱……千万别让人知道……”
后来苏奶奶偷偷称过,里面整整齐齐八两碎银,全是幺儿夫妇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加上如今这十二两,一共二十两,能为雨哥儿留个基本的保障了!
至于自己往后的生计,苏奶奶也已盘算妥当。按照村里的规矩,分家单过后,两个儿子必须给她这个老娘按月送养老钱,以表孝敬之心。就算他们心里再不情愿,为了顾及脸面,每月也定会给些银钱,即便只有二百来文,加上木哥儿勤快懂事,能帮着打理做些杂活,她和两个孩子勉强糊口绝无问题。日子或许会清苦些,日日粗粥咸菜,可穷有穷的活法,日子总能慢慢熬过去。
最重要的是,分家之后,木哥儿和小雨哥儿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再也不用看两个儿媳的脸色,不用忍受她们的白眼与指桑骂槐,更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生怕遭人打骂。木哥儿能挺直腰板吃饭干活,小雨哥儿也能在安稳的环境里慢慢长大。
她这把老骨头,只要还能动一日,就能护着两个孩子一日。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只要两个孩子能干干净净、挺直脊梁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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