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要和离?”陈红玉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瞪大了眼,“这是什么个意思?”
就连钱宝儿也不免会有些惊讶:“秀秀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秀芝倒是分外坦然:“这话如何能作假?再说了,谁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呢?”
“可是,和离……”自打嫁给杨天佑之后,陈红玉再未想过世间还有这个词。
李秀芝很坚决:“是,和离。我与他自打新婚之夜见面,便看彼此都不顺眼,如今他们杨家人愈发过分了,妄图吃我李家绝户,我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肉包子,我也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李秀芝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对此钱宝儿倒很是赞同:“秀秀姐这样的人品,他们家的确配不上。”
有她这句话,李秀芝也很是欣慰。
倒是陈红玉忧心忡忡道:“可你若是和离了,往后还怎么好嫁人呢?名声也不好听了。”
李秀芝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看了一眼陈红玉,又看了钱宝儿,不以为意道:“谁说和离了就一定还要再嫁人?经过这一番,我是打定了主意了,若是没有合心意的,不嫁也罢。
至于名声,哼,我不偷不抢,也没害人性命,旁人若是要嚼我的舌根,我只知道,他们死后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钱宝儿笑道:“秀秀姐这张嘴呀。”
陈红玉见她不爱听那些,只好问道:“只是你要和离,那一家子肯答应吗?”
“一开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李秀芝说道,“原本他们家让我进门,不外乎就是看中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以为等我爹走了,家里的铺子房产田地,都能为他们家所有了。
岂料我爹经商多年,到底技高一筹,他老人家临走之前,将春源堂交由我表哥处理,至于房产田地,他说我已是杨家妇,先前也给了陪嫁,如今断然没有再分的道理。
可把我那掉进钱眼里的婆婆气个半死,回来还骂了我半天。我也没让她占了口舌便宜去,反过来也骂了他们家一顿。
至于和离一事,是他们家一直以我无所出为由,甚至还威胁说,要么休妻,不然就让我同意纳妾。
我如何能忍得?休妻是不可能的,纳妾我也不许,既然如此,唯有和离,方能遂了双方的心意。”
陈红玉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他们同意便好。”
李秀芝冷笑:“他们要是能这么轻松就答应了,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呢。路过的蚊子都要被炸几滴血出来,我要能轻轻松松全身而退,还能拖到今日?”
“那又是为何?”陈红玉疑惑。
钱宝儿在一旁脱口而出:“再没有别的,定是为了秀秀姐的嫁妆。”
“不错。”李秀芝冲她一笑,“我那些嫁妆到底还值些钱,让我全部再带回娘家,他们定然也不乐意,因此为了这一事儿,来来回回也磨了很久。”
“那你是不打算给?”陈红玉又问道。
李秀芝摇摇头:“原封不动地带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想要离了杨家,怎么也要脱层皮。
不过,反正都要损失些钱财,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他们折磨我,我也就折磨他们,能拖几日是几日。他们见了我总也不痛快,等我哪天高兴了,再舍点银钱给他们。”
钱宝儿认真建议道:“快刀斩乱麻,拖久了只怕会生事。秀秀姐你若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尽早解决得好。”
“这我也晓得,”李秀芝道,“不过总要出口气才好。”
说话间,青青提了茶水回来。
钱宝儿替她们倒了茶,笑道:“那我们便以茶代酒,祝秀秀姐心想事成。”
李秀芝端起茶杯:“你们也是。”
青青莫名其妙:“怎么个事儿?我就去烧壶水的功夫,又发生了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闲话后,李秀芝自回去,陈红玉埋怨钱宝儿道:“你也是的,她说要和离,你不劝就算了,还去怂恿她,岂不闻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钱宝儿笑笑。她自知陈红玉自己婚姻生活美满,嫁得如意郎君,自然不想看人和离,即便对方是杨天龙那样的人,她未曾感同身受,自然也体会不到。
陈红玉见钱宝儿不说话,又叹道:“我知道那杨天龙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夫妻一场,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二人甚至差点就要有个孩子了,又不是到了仇人相见,眼分外红的程度,何至于就要和离呢?”
钱宝儿深知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说道:“别人家的事情,咱们还是少操些心吧,想来秀秀姐也有她自己的主意。姑娘倒不如想想咱们自己的,姑爷执意要去同心县,姑娘也有不少事要忙呢。”
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陈红玉满面愁容:“是呢,咱们自己也一堆烦心事呢。”就将李秀芝的事撇开不提。
结果显而易见,周兰英杨有义夫妇到底拗不过他们儿子。
别的也就算了,他们只定下一条死规定,无论如何,年节总要回来一起过的。
杨天佑不管能不能做到,先答应了再说。
他父母这边是过了,可还有陈老爷——他的岳父大人,于是又携了陈红玉往杏花村去。
出乎意料的是,陈老爷不似杨家,对于女婿要去外地赴任一事,他很是赞同。
“男儿志在四方,趁着能动的时候,出去走走瞧瞧也是好的。”席上陈老爷如是说道,“更何况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总是没错的。”
杨天佑不期岳父大人竟会如此支持自己的决定,他惊喜举杯:“您放心,便是去了同心县,我也会好好照顾红玉的。”
陈老爷点点头,又叮嘱了陈红玉:“你也是,夫妇二人出门在外,一定要互相扶持。”
陈红玉低眉垂眼答应了。
冯秀云趁机开口道:“妹妹和妹夫要去外地,只是不知家中的田产地产要怎么打算?”
陈红玉早猜到她定会提起此事,所以心中早就备好了答案,只微微笑道:“这个我自有安排,就不劳嫂嫂费心了。”
她主动为冯秀云盛了一碗汤:“嫂嫂在家中照顾爹爹兄长,还有侄子侄女,应是分外辛苦,我瞧你脸颊都消瘦了,赶紧多喝点汤补补。”
冯秀云本就爱美,听见陈红玉这般说,也顾不上打听别的,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悄声问陈兴平:“我真的瘦脱相了?”
不等陈兴平回答,她的大儿子又哭着扑过来找她。一时间席上热闹非凡,再没人提及此事了。
伺候完主人家吃饭,钱宝儿终于也能退下来吃点东西了。
知道她要来,范大娘还额外给她蒸了一碗嫩嫩的鸡蛋。
钱宝儿因而笑道:“还是范大娘最疼我了。”
范大娘觑了她脸上的伤疤,惋惜道:“可怜你的好模样,如今脸上却要留这么一道疤。”
钱宝儿倒不在乎,她夹了一筷子空心菜:“要我说,这疤也没什么不好的,给我省了多少事啊。”
“省事?省什么事?”范大娘奇怪道。
钱宝儿一笑:“当然是省了说媒的事啊。我生得这般丑陋,多有嫌弃的呢。”
范大娘哭笑不得:“净说傻话。要我说,别人嫌弃你是假,恐怕是你嫌弃别人吧。
你看村里那些妇人,有几个生得好看的?便是歪嘴驼背,也有人愿意娶回家,只要能生孩子就好。倒是你,若真有人要给你说个缺胳膊少腿的,只怕你也不乐意吧。”
钱宝儿笑道:“所以说还是要感谢这道疤,替我挡了多少事?”
范大娘摇头:“你呀。”又想起一事来说道,“我怎么听说,姑娘跟姑爷要到同心县去呢?他们若是去了,到时候你不也得跟去?”
钱宝儿点了点头:“如今是**不离十了。”
范大娘于是又说道:“也好,换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不晓得你在这边的事情。听大娘的话,若是有好人家,到时候就嫁了吧,可别把年纪蹉跎大了,到时候真没人要了。”
钱宝儿心知她也是好心,所以不曾恶声恶气地怼她,只笑道:“只可惜,范大娘没有未娶亲的好儿子了,不然您家就是好人家。”
范大娘知道她是在耍贫嘴,无可奈何地笑:“是呢,只可惜我孙子都十岁了,你呀,这辈子是赶不上喽。”
说话间,有人拎了一包东西过来交给范大娘。
钱宝儿看她打开,里头是好几包红糖银耳桂圆,她于是问:“怎么买这些?”
范大娘嗐了一声:“原不是我自家用的,是金老娘托我帮她买的。”
金老娘?钱宝儿筷子一顿:“是金家二哥的娘?”
“不是她还有谁?”范大娘唉声叹气,“她大儿媳妇如今害了喜,整日家挑嘴,一会儿要吃桂圆汤,一会儿要煮老鸡汤。可怜金老娘,本以为娶个媳妇是回来享福的,没想到劳作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这不,”她拎着那一包红糖晃了晃,“昨儿个她大儿媳又说想吃红糖煮蛋,她没得法子,把自己的一对银耳环、一只银镯子托我拿到县里去当了,买了点红糖,又买了点银耳桂圆回来。待会儿家去,我顺路给她送过去。”
她说着摇头叹息:“也是作孽哦。”
钱宝儿咬着筷子:“这也好几年了,怎么金家二哥也没个消息来?”
范大娘摇头:“没听说呢,只是每年有人回来,也能给家里稍点钱来,也多亏了他,要是没他那点钱,他老娘的日子只怕更难过了。”
钱宝儿稍稍安了心,点了点头:“那也还好,有钱回来,自然人就是没事的。”
“是呢,”范大娘也赞同,“寄钱回来,他家里人都高兴,若是写信,还要请人去读信,他家里那些人恐怕都不乐意,不行岂是白白读的,总得给几个钱吧,倒不如直接托人带钱回来得好。那孩子啊,也是看透了。”她说着,自去将那些纸包收拾好。
钱宝儿也没多言,沉默地吃完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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