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佑往同心县任职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任县令最少三载,陈红玉与杨天佑年轻夫妻,如何舍得长久分居两地?少不得是要跟去的。
因此从娘家回来青山小筑之后,陈红玉便开始着手安排了。
这天傍晚,下了一天的雨终于住了,只是院中地面尚且泥泞,钱宝儿呵斥了富贵,不让它到处乱跑,免得四条腿沾了泥,踩得家里到处都是。
青青在厨房里洗碗,钱宝儿将炖了一下午的红豆汤盛了两碗,一碗送到书房给杨天佑,一碗则端给了在卧房里翻箱倒柜的陈红玉。
“姑娘要找什么?”钱宝儿进来,将托盘放到当中的圆桌上,问道。
陈红玉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是想看看要带哪些衣服过去。”
钱宝儿过去帮她收拾着:“这一去,待的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四季衣裳都得带上,夏天的单衣,冬天的大毛衣裳,一样都少不了。”
她说着又笑道:“这些活儿回头我跟青青来做便是,姑娘不必动手。”
“说起这事儿,”陈红玉看着她熟练地收拾着衣裳,“我心里头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姑娘想什么?”
陈红玉笑笑,帮着将衣裳放进箱子里,又拉着她一同坐到桌边:“去同心县,相公走得干脆,我却有很多顾虑,比如桑林,比如田地。旁的暂且不说,只一样,叶老板那边的生意是耽误不得的。”
钱宝儿点头表示赞同:“那是自然。”
陈红玉舀了舀红豆汤:“只是我冷眼瞅了这段时日,若要将这边的事务全权交给旁人,放眼望去,却是挑不出一个合心意的来。
我思来想去许久,也跟相公商量过了,上次回娘家,也问了爹爹的意思,我们都一致认为,与其从外头聘个不相干的人过来,倒不如把这边的事依旧交给宝儿你来打理。”
钱宝儿愣了一愣:“我?”她抬手指向自己。
“对,你。”陈红玉看着她点了点头,“本来嘛,我这边庄子上的事,一向都是你在管着的,即便我不在,你留下来,一切照旧,我也放心。”
钱宝儿眨了眨眼:“姑娘的意思是,不要我跟去同心县?”
陈红玉怕她误会,赶紧解释道:“自然了,我也不想与你分开,若是能一起去同心县,那是再好不过的。
只是要我说,与其你同我过去那头,倒不如留下来,替我管理庄子上的事,这才是你擅长的,而不是一辈子只给我做个使唤丫头。”
“可是……”钱宝儿有些犹豫,自从她进了陈家,就没想过有一天还会跟陈红玉分开。
陈红玉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没有什么可是的,当初你救下了我,我就说要与你结拜姐妹,你不肯,非说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吃饭,我也依了你这么多年了,如今你便依我一回吧,留在这里,做个管事。”
见钱宝儿还要开口说什么,陈红玉抢先道:“你放心,工钱我会给你加的,绝不少你一分。”
钱宝儿失笑:“我哪是要说这个。”
陈红玉也笑了:“我知道你不是,只是眼下唯有你最可靠。更何况青青被你带了这么些年,也是像模像样的了,有她在我身边,你也不必担心。”
这话倒是真的,钱宝儿这几年教青青认字看账本,好歹也能勉强独当一面了。
“只是她一个人伺候姑娘姑爷,只怕精力也不够。”钱宝儿仍有些为难。
“这有什么?”陈红玉道,“人都恋着故土,这边恐怕都有不愿随我去同心县的,我也跟相公商量过了,便是人手不够,等到了同心县再做打算,或买或雇,也都容易。”
看来他夫妇二人将一切可能遇到的问题都推演过一遍了,钱宝儿也无话可说,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不用去异乡,忧的是远离了陈红玉青青,她们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爱莫能助。
陈红玉吃一口红豆汤:“唉,”她叹道,“只怕没了你,日后我再难吃到这样好的甜点了。”她说着又推了把钱宝儿,“趁着我们还没走,你赶紧教青青些厨艺,免得到了那边吃不习惯,还要想家。”
她这话说得风趣,可钱宝儿听在耳中,只觉得有些心酸。
“倒不是我说嘴,只是青青那丫头与厨艺一事上,还是缺些天分的。”她勉强玩笑道,“姑娘若是想吃家乡菜,到时就回来得勤快些吧,我一定做一桌子姑娘爱吃的。”
陈红玉知道她这便是答应了,放下汤匙,又握住她的手:“好宝儿,多谢你了。”
钱宝儿也握紧了她的手:“姑娘放心吧,既然把这庄子上的事交给了我,我必不会让姑娘忧心的。”
陈红玉笑了笑:“我信你。”
晚些时候,青青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在这之前,钱宝儿就同陈红玉商量了,由谁来告诉她这件事。
按理说,陈红玉是主家,由她来说再是合理不过。
可陈红玉却连连推辞:“不行不行,她与你最为亲近,还是你去说的好。否则到时候她在我这儿哭鼻子,我可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钱宝儿被气笑:“哦,你不知道,我就晓得了?”
如此拉扯一番,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到底还是被甩给了钱宝儿。
她想着长痛不如短痛,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挨着也不是个办法,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说了吧。
所以在服侍陈红玉和杨天佑睡下之后,钱宝儿回到她和青青的房中,看青青捧了个茶杯正咕噜咕噜地喝水,全然没个斯文的样子。
她不由得笑道:“你可收敛着点吧,等回头跟了姑娘去同心县,少不得要去见见当地乡绅财主家的夫人太太,要还是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少不得要被人笑话,还要连累姑娘,说她不会教养家里的丫鬟。”
青青放下茶杯,另一只手顺势一抹嘴,她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横竖还有宝儿姐姐你呢,你跟着姑娘外出会客便是了。”
钱宝儿微微一笑,在她对面坐下:“傻丫头,若是有我,今晚我就不会说这话了。”
“什么意思?”青青眨了眨眼,不是很明白,“什么叫若是有你?”
钱宝儿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去同心县,姑娘要我留在这里,好替她打理庄子上的事务。”
“什么?”青青惊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不去?”
钱宝儿握着茶杯,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不错,我不去。”
“这怎么可以?”青青皱了眉,“你怎么能不去呢?姑娘的衣食住行一向都是你管着的,若是没有你,谁还能伺候好姑娘呢?姑娘又怎么离得了你呢?”
这时节已有些热了,青青一急,鼻子额头上都沁出细细的汗来。
看她这么向着自己,钱宝儿心中很是欣慰,这几年到底没有白疼她。可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她也断然不会再反悔了。
所以她一面抽出帕子替青青擦拭脸上的汗,一面又柔声说道:“傻丫头,不是还有你吗?”
“我怎么行?”青青一把按下她的手,“跟宝儿姐姐你一比,我简直就是什么都不会嘛。”
“谁说的?”钱宝儿反驳道,“我看你这几年就颇有长进,虽然字写得一般般,可到底也认得不少了,账本子也会看,也知道怎么管家了,姑娘的喜好厌恶,我知道的,你也都知道,所以即便是我不在姑娘身边,你也会把她照顾得很好。因为有你,我才能放心留下呀。”
尽管她将自己说得这般好,可青青依旧鼻子一酸:“我不行的,”她摇头,“没有宝儿姐姐你在,我一个人做不到的。”
看她眼中泛起泪花,钱宝儿也很是于心不忍。但俗话说得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相逢有时,别离亦有时。
她叹声替青青掖了掖眼角眼泪:“傻丫头,人总是要长大的。况且这对你来说,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啊。你跟这姑娘出去历练几年,也见见世面,总比一辈子缩在这乡下来得好啊。”
青青赌气:“既是这乡下不好,宝儿姐姐你怎么不离开呢?”
“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啊。”钱宝儿笑道,“你看,我留在这里帮姑娘打理庄子,你跟着姑娘去外地照顾她的衣食住行,虽然我们做的事不一样,可都是为了姑娘好。姑娘一向都待我们不薄,你也不想去伤她的心吧。”
“我知道,”青青抬手擦了下眼睛,“我知道姑娘对我们好,可我也不想跟宝儿姐姐你分开呀,我一直都以为,我们总要在一处的。”
钱宝儿故意逗她:“这会儿子又这么说了,以前不是老寻我开心,说要看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嫁出去吗?”
青青果然被逗笑:“你不是都说了吗,那是寻你开心呢。”
“哦,这会子倒肯承认了。”钱宝儿伸手掐了把她的脸,“小丫头片子,以后到了外面,可要收敛着点了。”
青青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她抽了抽鼻子,问道:“那在走之前,我晚上都要跟你睡,行吗?”
“当然行啦。”钱宝儿干脆支使起了她,“那还不快去铺床?”
难得青青愿意干活,她欢快地答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被子抱去了钱宝儿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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