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成?”钱宝儿赶紧推辞道,“这也太贵重了。”
锦心帮着她们家姑娘,劝钱宝儿道:“既是我们家姑娘给的,宝儿姑娘你就替那位主事的收了吧。”
她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总比上回给你们家陈姑娘直接送金莲叶来得好吧。以前她就知道拿金叶子赏人,今个总算学会送别的了。”
凌云雁闻言咳了一声,却是茶水呛在了嗓子眼里。
叶莲笙无语道:“我人还在这里呢。”
钱宝儿无奈,只好看了李秀芝。见她也点了点头,只好收下那朵珠花:“既如此,我就先替小巧谢谢叶老板了。”
如此又闲话了一阵,锦心提醒道:“姑娘,可别误了登船的时辰。”
叶莲笙闻言点了点头,看向钱宝儿和李秀芝:“只恨相聚匆匆,不能与你们多聊片刻。”
钱宝儿和李秀芝都站了起来,笑道:“来日方长,也不拘这一时,叶老板日后若得空,不如来我们青山小筑住上个一年半载的,权当是休息了。”
叶莲笙也笑道:“若有这空闲工夫,我还真想呢。”
锦心在一旁抿嘴笑道:“只怕真到那时候,姑娘头发也白了,眼睛也花了,牙齿也咬不动什么东西了,才会舍得休息吧。”
就连凌云雁也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看是。”
“你们俩……”叶莲笙看起来很是无可奈何,“还一唱一和起来了。”
钱宝儿和李秀芝送她们去码头。
去燕国的大码头跟那些小渡口确实不同,路旁都摆满了小商贩的摊子,各色叫卖。往来行船不息,有大周境内的,也有他国船只,大家都趁着这年底最后几天,想再做上一把生意,赚最后一笔银子,方好回家过个年。
钱宝儿还是头一回见着叶家的商船,就连李秀芝也看得目瞪口呆。
那商船建造得如同小楼房一般,上下好几层,都雕梁画栋,上悬燕国旗帜,和叶家家旗。看到这船,便知它的主人也是非富即贵。
叶莲笙见她二人面露诧异神色,遂笑道:“今天不是个好时机,下次若得空,也一定要请你们到我们叶家去看看。你们大周风光虽好,我们燕国却也不差的,江南之地,另有一番美妙。”
钱宝儿将才在街市上买的土仪特产交给了锦心,闻言笑道:“若有机会,我们一定前去拜访。”
“姑娘,咱们登船吧。”锦心劝道。
叶莲笙点了点头,再次同钱宝儿她们道了别:“那么,祝你们也过个好年,后会有期。”
“叶老板一路顺风。”
目送她们登了船,叶莲笙又出现在二楼的甲板上,冲钱宝儿她们挥了手。
钱宝儿和李秀芝也在岸上挥手:“一路顺风啊。”
叶家的商船渐行渐远,方听李秀芝感慨道:“以前我以为我有个春源堂,做个幕后老板,已是不错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终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叶老板这样的女子呢?年纪轻轻,便行走在外,也不知她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究竟都是怎么来的呢?”
钱宝儿挽着她的胳膊转身往回走:“谁知道呢?只是自古以来,女子立户从来都是不容易的,便如秀秀姐你,也只能让你表哥在堂前坐馆,你隐于幕后。叶老板她一定有非常的过人之处。另外,”她又回头望了眼叶家的商船,“她那个人,喜怒不形于色,是个会成大事的。”
李秀芝奇怪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钱宝儿看着她微微一笑:“喏,”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疤,“你看我这道疤,虽说也用了不少的膏药,可到底还是这个样子,寻常人谁见了不问上一句呢?
唯有她,还有她身边的侍女,以及她那个女护卫,见了我却是面不改色,视线甚至都不曾在这道疤上多停留一下,就仿佛我这张脸还好好的一般。”
钱宝儿这么一说,李秀芝终于也想了起来:“我就说怎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呢?原来是这样。”她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不多看,不多言,怪不得她能做大事呢。”
她说着又看了钱宝儿脸上的伤:“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这道疤去掉。”
钱宝儿笑道:“倒也不必执着于此。”
李秀芝摇了摇头:“也亏得你心宽吧。”
天色将晚,钱宝儿也要回去青山小筑了。
李秀芝原本想留她在县城住上一晚,可家中还有小巧,且早回晚回都是要回的,钱宝儿倒宁愿睡自己的铺盖。
李秀芝也是拗不过她的,只好送她去渡口。
钱宝儿怕她回去时一个人不安全,便想着从春源堂前面走,叫上香草,好歹回去的时候她还能有个伴。
李秀芝却笑道:“这有什么?这街上的人谁不认识我?谁还敢来害我不成?只怕是要被我骂个半死吧。”
钱宝儿笑道:“倒也不是为这个,明的没有,只怕那些来暗的,你看今天我们才出门,你就被人偷了钱袋子。”
李秀芝握紧了自己的钱袋子,又拍了拍:“放心吧,我就捏在手里,再有人要抢,除非是把我的手给砍去了。”
“呸呸呸!”钱宝儿啐道,“大节下的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偏你还在乎这些。”李秀芝笑道,“放心吧,不绕了,我直接送你去渡口,再晚了怕赶不上回去的最后一班船了。”
钱宝儿只不依,好歹还是从春源堂前面走了。
正巧店里没什么客人,香草也得空出来了,手里提了一串纸包,笑道:“我生怕宝儿姑娘直接回去了呢,这些补药还来不及送。”
李秀芝一拍手:“哎呀,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她又转向钱宝儿,“幸好你坚持要从这边走。”
钱宝儿却是唉声叹气,这下可是把自己给坑了。
冬日天黑得早,等渡船行至青山小筑前的野渡口,夕阳早已落山,就连最后一点红日余晖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一片孤寒深蓝。
钱宝儿下了船,拎在手里的包袱却比去时还要重上一些。里头除了李秀芝非要她带回来的各色补药,还有些甜食零嘴。
去县里逛上一圈,她竟不曾觉得家中有什么缺的,真是自给自足了。
回程还碰到了王姓佃户,他夫妇二人背着背篓,肩上扛着锄头,一看就是才从地里回来的。
钱宝儿一问之下,果然他们是去油菜地里施肥的。
钱宝儿知道他们家里还有两个小娃娃,于是拿了一包蜜枣给他们,让带回去给娃娃们吃。
他夫妇二人先是推辞,后见钱宝儿坚持,于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又道等过两天家里打了炒米糖,一定要给她送些来。
往年钱宝儿自己也会熬糖稀做炒米糖,今年只她一人,原不打算做的,如今见状,少不得还要做上一些,除了自己吃,分给庄子上的人也是好的。
只是家中的糖已经不多了,少不得要直接去买点糖稀回来。也不知这两日还有没有货郎来庄子上了。
为保险起见,少不得又要托人去县里买了。早知如此,今天她就该自己拎点回来。
如此杂七杂八地想着,也就快到家门口了。借着昏暗的天光,钱宝儿瞧见有一人坐在门槛上,两扇院门却是被锁着的。
此刻院门被推出了一条缝,富贵就从那门缝里伸出鼻子来,坐在门槛上的那人正抚摸着富贵的鼻子。一人一狗,仿佛也聊得很开心。
听见钱宝儿的脚步声响,富贵汪地叫了一声。
那人方回过头来,应当也看清是她了,这才站了起来:“你回来了。”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可这个声音,却仿佛有一道炸雷在钱宝儿耳中响起。
“金、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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