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自乱葬岗启程,又摇摇晃晃地回了京城。天依旧阴沉着,似乎要把一切事物都藏进灰蒙蒙的雾气里。
回程的路上,观书靠在叶清肩头睡着,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被噩梦惊醒。
那她梦到了什么呢?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那些血啊、尸体啊、鬼啊、索命啊——那些无论是谁见了都会害怕的东西!
“那真是怪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这些!”叶清夹了一筷子炙牛肉到观书碗里,“女孩子要多吃肉,对身体好!”
“我也不知道,”观书摇摇头,筷子翻动着那几片牛肉,“不是说女生吃红枣啥的比较好吗?”
“你少看那群营销号瞎说!听我的,吃肉对身体好!”叶清皱着眉,难得的露出一副强硬的模样,反手又给观书夹了几筷子肉。
观书认真地看着自己碗里快要溢出来的肉,“为什么?”
“我妈告诉我的,女孩子要多吃肉。”叶清端着碗,一本正经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是吗?”观书尴尬地笑了几声,硬着头皮把肉都吃了下去。
叶清看着她为难的脸色,“你妈妈不让你吃肉吗?”
“也不是吧,她说吃肉杀孽重,女的每月来那啥已经很造孽了,不能再给自己添杀孽!不过她倒也没有说过吃肉对身体不好,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来月经是……造孽呢?”叶清微微皱着眉,轻咬着筷子尖,略带不解地看着她。
观书歪着头回忆起儿时母亲的“谆谆教诲”,“嗯……好像说是因为来那啥就是因为子宫发现你没有怀孕嘛,相当于你杀了一个本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小生命,所以算作‘孽’。”
话音刚落,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叶清咬着筷子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行吧,行吧——”
原来其他人的妈妈都是这么教育小孩的吗?
观书放下碗,看着低头干饭的叶清,忽然有些好奇,“那你妈妈是怎么说的?你第一次来那个的时候。”
“那个?哪个?月经吗?”叶清放下碗,仰着头,陷入久远的回忆中,“第一次来月经啊~我记得她那个时候说,这是月亮对我的呼唤。”
“月亮的呼唤?”
“是啊,她说因为我是天生地养,日月精华凝聚而成的,伴随着我的成长,我会逐渐感知到月亮对我遥远的呼唤,或一月一次,或一年一次。不管是什么频率,都是月亮在想我。”叶清单手撑着脑袋,颇为努力地回忆着那时候妈妈还说了什么,“然后她就说,这是上天对于女人的恩赐,要我好好的去看待它。”
“恩赐?那痛经是什么?”我痛得死去活来难道也是恩赐?
“我妈说是月亮想你想得紧!”叶清看着观书点点头,很是认同这番话。
“那照你妈妈的说法,男人为什么不来那个呢?”
“我以前也问过她这个问题,然后我妈就说月亮放弃男人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用啊,你想啊,男人能干的,女人也能干。男人不能干的,女人也能干。”叶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就比如说传宗接代,男人都不能生育,该怎么传宗,又该如何接代呢?”
“那照这个说法,男人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观书皱着眉看着她,忍不住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什么样的教育才能教育出她妈妈这样离经叛道的女子。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妈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她说了什么?”观书好奇地追问道。
“她说如果没有男人衬托,月亮就不会知道女人有多么勤劳、多么勇敢、多么聪慧、多么强大……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呃,歪门邪道!
观书低下头,不再理会叶清说的那些话,自顾自地吃着菜。
叶清见观书这副“随便你说什么但是我就是不听不看管你怎样”的态度,也收住了话头,端起碗平静地吃着午饭,对于来自人类的冷水她早已习以为常。
“所以,其他的人类小孩真的都不是这么被教育的吗?”叶清一面吃饭,一面思考着这个困惑着她许多年的问题。
“好孩子,为什么要和别人去比呢?”在叶清的回忆里,师父她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散着长发,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你就是你,独一无二。至于你想的那些所谓对错,那只是世俗对人们的评价。”
“世俗的评价?”那时候,小小的我躺在师父腿上,伸手抓着她肩头垂下的几缕青丝,凑到鼻尖闻了闻。唔~香香的!”可是你不是说,我以后要入世吗?怎么能不在意世俗的评价呢?“
“我只希望你走到她们中去,至于那些评价,不用管。”师父的话讲得轻飘飘,眼神里却透出一股我那时看不懂的狠戾。
“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明白,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既从生下来就不在那条体系之中,又何必把自己硬塞进去呢?”
“嗯。”我那时听得懵懵懂懂,不了解其中深意,虽然我现在也不明白,但好像还是把她的话奉为圭臬。“可是我为什么要入世呢?就不能不入世吗?”
“你不想吗?”
“不是很想。”我不记得自己那时候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好像是在听我讲述我远大的理想,但是听得很不认真,一会儿摸摸我的头,一会儿捏捏我的脸,一会儿握握我的手。
“如果你不想去做,那我也不逼你,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像我这样就好。”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和一些难以察觉的悲伤。
我不解,“为什么?我觉得像你很好啊!”我抓着她的衣服站在她的腿上,勉强和她对视,“你为什么这么不自信呢?”
她笑了,轻轻地把我搂进怀里,“你还小,不懂。”
“我不小了,我已经可以帮师姐、帮太师父做事了!”我好像很想证明自己,结果就是扯着她的头发一顿乱蹬。
“嗯,我们宝宝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她笑着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很快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哼,那当然。”不过为什么不要像她呢?
“因为她一直在利用你啊!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在你身上投注那么多的时间、金钱。”风渺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把我灌了个清醒。
原来是这样,但她知道自己这么做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利用我?
“就算她做错了又怎样?只要你成才了,她就能跟着沾光,到时候,她想要的一切还不是信手拈来!”
那她为什么劝我不要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自己呢?
“你虎啊,因为她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世俗所唾弃的,你要是明白了这些,等她老了不赡养她怎么办!她肯定不希望你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那我该怎么摆脱她呢?离家出走吗?
“怎么能离家出走呢?你走了不就坐实了‘你妈妈对你那么好结果你忘恩负义狠心抛下她一个人’的骂名。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至少要演到她死之后吧。”
演到她死之后吗?可是她利用我……
“那你也要演下去,大家都是这样的,管你喜不喜欢你父母,都要装得无比孝顺,这样别人才不会说你坏话。”
我好像明白了。
叶清想着,转头看向观书,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寡淡的青菜。所以,如果要像她那样利用一个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首先要怎么做呢?
“晚上有夜市,要不要去逛逛?”
观书鼓着腮帮子看向叶清,恍惚间她瞥见了一位故人的影子,“好啊,我好像很久没去逛过了。”
“那吃完饭你先睡一会儿,到晚上我再来叫你。”叶清笑着站起身,走到香炉旁点起安神香,“我给你点了香,你待会儿能睡得好一点。”
“嗯。”观书闻着空气中淡淡地檀木香,这香闻起来还不错,肯定不便宜。她想着,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安然地睡去。
叶清靠着房门,静静地注视着她,下一秒,她的心口无端被刺破,大股大股的鲜血涌出。她抓着门框,才勉强保持住平衡。“看来你还是没打算放过我!”
“……柳如烟握着刀,毫不犹豫地捅向照拂她许久的叶清,‘为什么?’叶清捂着胸口跪倒在地,抬眼看着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不为什么,你知道的太多了’柳如烟冷冷地看着她,俯下身,又在她胸口补了一刀,‘你记住了!到了阎王爷跟前可别把我供出来。’
叶清张张嘴,最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只剩下无尽的鲜血涌出……”
“什么狗屁剧情!”叶清看着应明手机上更新的连载剧情,嫌弃至极地翻了个白眼。
应明耸了耸肩,将自己的手机从叶清手上抢了回来,顺手递给她一个小药箱,“呐,给你带的。虽然你这两次都活过来了但这不代表没有下次。”
叶清接过药箱,翻了一圈没找到几样有用的,随手拿了几卷纱布塞进乾坤袋,“话说你怎么进来的?”
“我权限比它高,跟客栈申请一下就好了。”应明想起贺长云那张臭脸就忍不住吐槽,“那领导真烦人!问东问西的,恨不得连我身份证号都问出来!”
“你身份证不是早就注销了吗?”
“……就你长嘴了是吧!”
小剧场:
江心:你徒弟那样也不像什么讲究人,给她配那么贵的熏香干什么?
师父:说来话长,反正不给她配这些香料,她睡不着。
江心:?那你挺舍得的。
师父:这也不算什么,本来我自己用得也是这个。
江心:……其实我之前一直跟我徒弟说你很节俭来着。
正穿着一身圣某兰高定从自己爱某仕brikin里往外掏充电宝的师父:还好吧,大部分时候都还是挺节俭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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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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