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局中局

“……有些事真的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也有我的难处……”

“天命,就是世间万物运行都必须遵循的铁律,没有任何事可以改变!所以你要记住……”

“……是不是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然为什么这里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她们说得那些事我也都一件都没有印象!叶清,要不我们逃吧!逃去哪都好,总比困死在这里强……”

“……对,你现在知道了吧!这就是天命,不可违!不论你我,都无可奈何……”

在耳畔不断回荡的低语中,叶清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客栈,路边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关上房门,靠在冰冷的门板,看着阴雨天气里死气沉沉的房间。

走了这些天,一切摆设如旧,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她抱着膝盖靠坐在门边,两眼空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只是这样,沉默地坐着,任由时间流逝。

直到空旷的房间里,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才终于回过神,有些烦躁地将手机随便扔向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撑着墙魂不守舍地站起身。推开门,抬眼看见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胸口只觉得闷得慌,就好像天上层层叠叠的乌云此刻正压在她心口。

她靠着门框缓缓闭上眼,眼前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身影。她猛地甩了甩头,扶着墙缓缓朝着隔壁走去——推开那扇常年虚掩着的门,若无其事得走进去,轻车熟路地绕到衣柜前翻出两件睡衣,一件扔到床上,一件拎在手里跟着她晃晃悠悠地进了浴室。

浴室中水汽弥漫,叶清缩在浴缸里发呆,她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泡沫,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于是缓缓下沉,蜷缩着身体侧卧在浴缸底部,感受着水温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但好像这个令人费解的行为会让她安心。她看着零星的气泡飞向水面,恍惚间闭上了眼,沉沉地睡去。

当水面归于平静,惊雷突起。叶清皱着眉,睁开眼,手脚并用爬出冰凉的浴缸,裹上睡衣走向窗边。

——那场酝酿了几个小时的雨终于开始下,猛烈地砸向这个糟糕的世界。

叶清握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小酒盅,小口小口品着屋主私藏的佳酿,看着风雨里飘摇的镜湖。平静的湖面被猛烈的雨滴砸碎,远远地映出叶清扭曲的脸。

yue!这酒好难喝!

叶清嫌弃地放下酒盅,趴在窗框上死死地盯着波澜起伏的湖面……

直到强风劲雨打断了窗边的花枝,残破的花瓣摇摇晃晃飘到了她脚边。她拈起一片仔细端详,小小的圆圆的花瓣上隐隐约约现出“人定胜天”几个大字。

“切!天命?我才不信呢!!”叶清将那片花瓣攥在掌心,踩着花瓣儿风风火火地扑到不远处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翻过身咬牙切齿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所谓天命。

“哼,先睡觉!等我睡醒了再去收拾你这个老狐狸!”话音刚落,又是一道惊雷。叶清将床上的羽绒被尽数裹在自己身上,如同蚕蛹般“作茧自缚”,而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光微亮,床铺上乱作一团,叶清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抱着一堆古籍翻来覆去地看。

第三天,她偷偷摸摸搜刮来不少“好东西”,在屋子里勉强找了一块空地,开始试着“布阵”。

第四天,布阵结束,但催动阵法失败,差点儿一把火把整个家都烧了。

第五天,又重新开始“啃”古籍,试图“曲线救国”。

第六天,尝试清域派禁术——“造梦术”,她成功了一半——造出了一个简单的空白梦境,但是进去了出不来……

第七天,吸取前几天失败的教训,再次尝试构造梦境联通书与现实,成功!

但是很不幸,离开的路上又遇上了贺长云。于是叶清一面扛着观书朝着自己预设好的出口狂奔,一面在心中暗骂贺长云坏事。

而在纯白的、空无一物的梦境空间里想要辨别方向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更别说是带着一个人类离开。贺长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更何况对于她来说想要毁掉这里,简直易如反掌。

毕竟她跟随师尊学艺时,“造梦”还并不是禁术。但对猎人来讲,欣赏猎物逃窜的过程也是一种“快感”,不是吗?

贺长云冷笑着看着叶清“仓皇逃窜”的背影,不急不忙地破坏掉她布下的天罗地网。她轻甩着长鞭,听鞭尾在空中不断发出破空的鸣啸。虽然这样持鞭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而就在这样紧迫感十足的鞭声中,叶清居然真的有条不紊地奔至了出口前——她放下观书,从自己袖中摸出一张干净的黄符,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下一秒,眼前的空地忽然崩裂开来,一道陈旧的石门自裂隙中缓缓升起,门头上一条血色绸带随风飘扬,在无边无际的洁白中格外惹眼。

“这是?”观书看着眼前矗立着的高门,疑惑地看向身前得意的叶清。

姐姐请问你在得意什么?

“这是……”而百米开外的贺长云看着这扇十分眼熟的石门,陷入了沉思。

不是,你搞这么大!

“跟我走!”叶清语气轻快,紧紧牵着观书的手,带着她朝着那扇紧闭着的门冲去。

“哈?”观书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所谓“出口”,可以帮我离开这个鬼世界?“嗯!”她笑着跑起来,轻声回应着叶清。

越靠近那扇门,便越能感受到它所散发出的不详气息——肃杀、威严还有血腥气?

为什么呢?

但现在的情形也容不得观书多想,她已经听见了身后法阵不断碎裂的声音,想必那个女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她跟着叶清的脚步尽力向前跑着,而就在只剩下一步之遥时,那扇笨重的石门猛地开启,滚滚黑烟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短短几秒内便遮天蔽日,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颜色,“那个……”

“别说话,快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观书只听见叶清一声怒吼,接着便被一股猛力拽着,极速向下坠去。看不见任何事物,听见的也只有呼啸的风声,但是还好,叶清牵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她能在那只紧握的手里感受到赤诚的温度,心也跟着稍稍安定下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向她飞来,猛地划伤了她的脸颊,“嘶——”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盖住溢血的伤口,却被叶清牵拉着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她紧紧地拥着观书,压住她蠢蠢欲动的左手,贴近她左耳轻声道,“不要动,不要出声,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

观书感受着叶清身上不断传来的热意和身旁呼啸而过的阵阵冷风,紧抿着唇,压下心口的恐惧,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头,并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叶清那么厉害,有她在,不会有事的。”

但伴随着极速的下坠,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在观书鼻尖弥漫开。

是我的血吗?我伤得那么重?

观书想着,可是下一秒,雨点密集地打下来……

不,这不是我的血……

被血海淹没的恐惧迫使毫无招架之力的观书抱紧了叶清,在极度的恐惧中感受着这一场无边无际的坠落,这好像真的没有尽头。

叶清看着不断朝着自己砸下来的肉块尸骨,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沉默地护住观书的头。

“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她在心中对她们俩说道。

但当心声落下,再抬眼,目之所及依旧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和不断袭来的血雨腥风。她们就这样在黑暗里、在“飞沙走石”里向下落了很久很久。

直到观书的余光里出现一丁点光亮,她睁开眼,想要一探究竟,却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捂住了眼睛。叶清依旧抱着她,贴近她耳侧,轻声道:“不要看!”

“好。”观书轻轻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回道。她紧紧地搂着叶清,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而那光亮似乎越来越近,下一秒,就将两人完全笼罩。

叶清抱着观书穿越黑暗中一个狭小的洞口,轻轻地跌入了镜湖的怀抱。微凉的湖水缓缓包裹着两人,轻柔地洗去她们身上肮脏的血痕,治愈那些新鲜的伤处,然后托着她们缓缓上升。

直到她们轻盈地跃出水面,去迎接清晨的第一缕朝阳。

“我们到了……”叶清一把抱起观书,轻踩湖面,几步便赶上了岸边。她轻轻放下观书,食指轻点她的额头,又伸手挡在她眉前,示意对方睁开眼睛。

看着观书逐渐清明并带着好奇的眼神,她轻轻捂住她想要一问究竟的唇,“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话音未落,叶清便又牵起观书的手,带着一脸茫然的她朝着一旁的石板路一路向上跑去。

什么时间?

观书被她拽着,看着她一身利落的卫衣卫裤,只能左手费力地捞着长至地面的衣裙,拼命迈开脚步追赶着她的背影。

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越接近山顶,观书便越觉得自己的腿如同灌了千斤水泥般沉重,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要耗尽她全部的气力。

终于,她的双腿不堪重负,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瘫软在地。观书撑着温润如玉的石阶,一面感叹这所谓“青石”究竟是什么材质,一面捂着胸口尽力平复呼吸。

在她喘息的瞬间,一缕阳光穿过层层交叠的枝叶洒在她眼前的石阶上。她抬起头,视线却顺着枝叶间的另一处空隙瞥见一个悬在山谷中的庞大平台——平台边缘站着一个人,长发及腰,衣袂飘飘,手上正握着一柄青白色的长剑,剑柄处点缀的淡粉色流苏正随着林间微风缓缓晃动。

这里还有别人?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观书的窥视,微微回眸看向她。山间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动了她额前的些许碎发,在发丝舞动间,一双有几分眼熟的桃花眼猝不及防地撞进观书眼中。

那是……我的眼睛!?

“你……”观书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找她问个清楚。

但当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天色骤变,周边青黄交接的景色猝不及防地碎裂,一切都在瞬间陷入黑暗。

“叶清?”观书转头想要向身旁的人求助,但什么都没看到。观书看着叶清消失的方向愣了愣,下一秒,极速下落的失重感再次传来,观书不受控制地向下方某个角落坠下去。

而在那里,迎接她的是早有准备的贺长云。

小剧场:

连续加了几天班并不得不睡在单位的妈妈好不容易结束工作回到家看见满屋狼藉和裹着被子滚落地面的叶清:……这居然不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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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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