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限循环中的意外事故

温热的水温温柔柔地包裹着身体,浴桶旁四个丫鬟绕着圈地忙来忙去,忙到水都要凉了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

观书眨了眨眼,看了看围着浴桶转成陀螺,又看了看水面上飘着的寥寥几片花瓣,“所以呢?她们在干嘛?为什么都没人说话?好安静……”

“那个,您好?”观书颤抖着伸出手,拦下一个面生的丫鬟轻声问道,“请问……”

话音未落,四人冰冷的的视线瞬间聚集到观书脸上,她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个,我……”观书无措地收回手,一时不知道该看着谁,只好小心翼翼地轻咬着下唇,“请问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不过很遗憾,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们依旧站在原地,盯着浴桶中**的观书,眼神犀利,一言不发。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观书被这样热烈的目光看得发毛,缩在浴桶的角落中紧紧地抱着自己,似乎这样会让自己感到更加安全。

“好尴尬啊!洗个澡还被这么多人盯着……”观书一面想,一面看着水面上浮着的零星花瓣,一股强劲的睡意不请自来,几乎是瞬间席卷她全身。

“不行,不能睡!在这里睡着会被淹……”

她想着,试图攀住浴桶边缘好让自己摆脱困境,却还是无法抵抗地闭上了眼睛,缓缓沉入水底。

只剩一双手,飘在花瓣之间,浮浮沉沉。

那四个丫鬟依旧站在原地,依旧盯着她,依旧无动于衷……

观书在冰冷的水底睁开眼,看见四双黑洞洞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对准了自己。

“她们,在看什么?”她在水中张了张嘴,吐出一串不均匀的气泡,在碰触到水面的瞬间便消失殆尽,只留下一张波光粼粼的网,就悬在自己身上。

“那是什么?”观书缓缓眨眼,看着那张流光溢彩的、不断逼近的网,想要躲,想要逃。身体却像是湖底的一滩泥,软得不像样子。

“对了,是湖底沉积的泥。在水中竖直着飘荡的乌黑长发,是淤泥里长出的水草,而我……是一条鱼?”

观书无力地瘫在桶底,任由那张网将自己从安稳中打捞起来,然后被装点、打包,好送往集市,然后卖出一个好价钱。

——那四个丫鬟像是忽然被下达了什么指令,忽然一齐上前,将观书从桶底粗暴地拉起,飞快的擦干,裹在被子里,然后送出门外,扛在肩上脚步匆匆地运送到属于她的市集摊贩手里——李长乐枕边。

“好累……”观书被裹在被子里,余光瞄了一眼“勤于政务”的长公主殿下,她衣冠楚楚,坐在自己身旁,聚精会神地捧读着什么。

我不是来侍寝的吗?

殿下怎么只顾着看书呢?

怎么……都不看看我?

观书被自己脑补的对话恶心到了,蜷缩在被子里抖了抖,“切,这种鬼话我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我又不懂怎么撒娇!怎么去讨好!何苦为难自己呢?

想到这里,观书选择缓缓闭上眼,就跟随着那股始终纠缠着自己的疲惫感,预备沉入梦乡。

书页翻动的哗哗声、烛火爆裂的噼啪声,还有隐隐约约的琴声、笛声彼此交织……

这些细碎的、轻微的声响交叠,催动着观书的意识沉沦……

而在熟睡前一秒,观书还在思考,自己身上这样的疲惫感究竟来源于何处,是源于准备侍寝的折腾,还是被鬼附了身?

她不知道。

她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观书又在空无一人的大床上独自醒来——李长乐独自去上朝,没带上她。

她从包裹着自己的锦被中勉强挣出身,抖开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躺了回去,“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观书百无聊赖地盯着床头香炉中断断续续升起的半缕轻烟,忍不住去想,“整这么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是觉得我总呆在偏殿里闲得过分,特意把我拉出来溜溜吧……”

她想了很久,一连想了两个月都没能想明白。

这两个月里,观书每天都重复着过日子——早上被下了朝的李长乐叫醒、陪李长乐用午膳、午睡、陪李长乐用晚膳、沐浴、被裹成老北京鸡肉卷一样去“陪”寝……

每天如此,无一例外。

说实话,这般不断重复的日子实在是没什么乐趣,而被牢牢绑在李长乐身边的观书更是什么都做不了,哪怕是找个人聊聊天也总是得不到回应。长乐宫的宫人们也好,一宫之主也罢,大家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除去那些早就定好的“台词”,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都不讲。

“真奇怪,她们现在怎么连八卦也不讲?”观书站在床边,看着窗外被高耸的宫墙蚕食殆尽的夕阳,院子里没什么人,大家走来走去,各忙各的。

天一天比一天冷,白昼也变得更短,似乎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只剩下了寒冷的漫漫长夜。

观书靠着窗框,就算脚已经站得发麻发痛也不愿离去。就算不在这里站着,我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人发呆,然后等着晚上那顿饭吗?

她伸手合上窗,扶着墙朝着寝殿房门缓缓走去。就在她即将到达门边时,一道熟悉的声音恰好在外响起,“如烟姑娘,该用晚膳了!”

观书拉开门,还是一样对着忍冬微笑,点头示意,然后跟着她走向餐桌。

“我今日可是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观书落座,看着和往日一模一样的菜式,听着李长乐一字不差的“寒暄”,也还是和往常一样,嘴角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嗯好!”

晚饭后,不用多说,休息两刻钟就会被“请”去沐浴,然后被裹得“严严实实”,恭恭敬敬地送上“餐桌”。

观书还是一样,躺上了床便合上眼,听着每日重复的翻书声,忍不住笑出了声,“切,真没意思!”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李长乐和满室烛火,逼着自己克服不断纠缠着自己的孤独感,然后安然入睡,“睡吧,反正明天也是这样,现在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不会有例外的。

观书想着,然后像往常一样,沉沉睡去。

再睁眼,自己依旧身处这个熟悉的、光亮寂静的寝殿,“我就说吧,不会有例外的!”

观书小声嘟囔着,熟练地挣脱开裹紧的被子,熟练地翻过身,熟练地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熟练地等待,然后在等待的过程中熟练地再次睡着……

然后在半梦半醒间,被陌生地捏了捏手?

“唔?”

观书眨着惺忪的睡眼,迎着明亮的晨光,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女人侧坐在床边,她一身玄衣,衣服上隐隐约约的金线绣样在微微闪着光。她似乎注意到观书醒了,于是轻轻地伸出手,掏出一方残余着体温与香气的手帕,轻轻地遮住了她的眼,然后轻轻握住观书露在被子外的手,“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嗯……”观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感受着自对方掌心不断传来的温热,总觉得安心不少。

她握着观书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伤口现在还会不会痛?”她温柔地注视着观书,轻声问道。

伤口?什么伤口?手腕上的那个吗?

“唔嗯——”观书轻轻地摇了摇头,手上微微使力,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早就不疼了!”

“……嗯!”对方闻言,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掏出一条做工精良的护腕,动作轻柔地戴在了观书的手腕上。

“那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哦~”

“?”观书听着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实在摸不着头脑。可她也实在困极了,来不及追问对方何出此言,只能勉强动一动手指,哼了几声,便带着疑问再一次昏睡过去。

“你……是谁?”

“我是李长乐啊!你睡糊涂了吗?”李长乐带着早冬的寒意站在床前,看着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说梦话的“柳如烟”,满心满眼只觉得可爱,“一觉睡到现在,累不累?”

观书看着眼前晃个不停的旒珠,伸手想要揉一揉眼睛,却在无意间握住了那条来路不明的手帕,手帕上的体温已经散去,就连那股令人安心的香气也已经消失殆尽。

观书眨了眨眼,将手帕不动声色地收回被子里,装作刚刚醒来,含糊着叫了一声:“殿下……”

“嗯,是我!”李长乐笑着看着睡眼惺忪的“柳如烟”,品味着她将醒未醒时的媚眼如丝,“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了来陪我用膳!”

“嗯——”观书装出一副迷离的神情,目送着李长乐离开房间。待她走后,观书瞬间弹坐起来,看着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方手帕——那不是李长乐的,不是长乐宫任何一个宫人的!

“所以……我今天早上看见的那个人是谁?”观书皱着眉头咬着下唇头脑风暴,“这里有谁能随意进出李长乐的寝殿?又有谁能随意进入长乐宫不被发现?”

伴随着各种可能在脑海中展开,观书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直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护腕!”观书猛地将手帕甩到一旁,捧着自己的手腕仔细端详着,试图看出这方小小的护腕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那护腕上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显而易见的秘密——手腕内侧的护腕边缘露出了略显突兀的一角——观书尽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将那“宝贵的秘密”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是一张纸条,和观书在偏殿床上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甚至连纸张边缘手撕出的锯齿都能对得上。

观书颤抖着打开那张“来路不明”的“锦囊妙计”,上面依旧只有寥寥几语:

——“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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