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跟他计较什么!”李长乐背着手站在床边,皱着眉看着“柳如烟”伤心垂泪,而她脖子上围着的几圈纱布又随着她的动作隐约透出些血色,“怎么又流血了,太医呢?”
观书靠在软垫上,双手攥着被子抽抽嗒嗒,“殿下既然不信我,那还喊太医来做什么!”说着,伸手便要把那几圈纱布扯开,“不如就让我这样死了算了!”
“哎!”身边的丫鬟手忙脚乱地扑上来,勉强把观书的手压了下来,把她的脖子递到太医面前。
李长乐依旧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冷冰冰地看着她。
“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呢?”李长乐叹着气幽幽道。
观书闻言抬眼,只见长公主目光冰冷,薄唇紧闭,全然不像哀叹的样子。所以我这次听到的又是她的心声?
“殿下?”观书看着李长乐冰冷的眼神,一滴泪恰好顺着眼角滑落,“你当真不信我吗?”
“怎么会?你不要多想,先好好养伤,这几日就不必侍寝了!”李长乐一如往常,轻声安慰着她,但她的眼神却告诉观书,“她还在怀疑我!但是,怀疑我什么呢?”
观书看着她,心中的疑问愈发浓重,但还是选择顺着她的话头接着演戏。她捏着手帕轻拭眼角,微一转头,垂眼看向床铺内侧,“明白。殿下贵为一国之君,不该在我身上多费心思,应当以国事为重!殿下还是早点回去批折子吧!”
看着她这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傻子也知道她“舍不得”自己。李长乐轻叹一声,挥手屏退下人,慢慢走近侧坐在床边,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哄道:“生气了?”
“没有。”观书侧着脸不看她,心中暗道:“这李长乐这么重情谊吗?我都是她的怀疑对象了,她还要顾忌我的情绪?!”
“真没有?”李长乐歪着头去看观书的表情。
“没有!”观书抖开手帕挡住李长乐的视线,祈祷她快走!
“行,那我走了?”李长乐作势要起身,眼神依旧紧紧黏在观书身上,试图看穿她手帕背后的“脆弱”。
“嗯!”观书痛苦地闭上眼,她怎么还在看我!
“我真走了?”李长乐不死心,站在床边又重复了一遍,那右手还紧紧地握着观书的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微表情。
观书也不看她,用力地把手抽了出来,“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她说着,和衣躺下,只留给李长乐一个“决绝”的背影。
“那你这还不是在生我的气?”
“在殿下心里,我就这么小心眼儿,就这么分不清孰重孰轻?”观书闭上眼,忍不住上价值呛了李长乐一句,“就算我真的分不清,那殿下你呢?苍生、天下、与我,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所以你是在点我?不要名分要地位是吗?”李长乐闻言,极快地分析出了“柳如烟”此言的“弦外之音”,她冷笑一声,抬手帮“如烟”盖好了被子,“好~我走就是,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再带你去上朝!”
“如烟”没搭腔,依旧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看来,这是默认了!你的目的就是这个!”
李长乐带着所谓“答案”站起身,面色阴沉的走出寝殿,对着门口等候多时的忍冬低声吩咐道:“找人看好她!”
“是。”忍冬跟在她身后步出偏殿,一样压低声音答道。
两人并肩走过空旷的院子,一只通体乌黑的鸟飞快地掠过她们身旁,悄无声息地落在偏殿的屋脊上。它歪着头,眨着一双滴溜儿圆的眼睛,看着暗卫一个接一个翻进偏殿,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在它脚下,侧卧在床上的观书此刻也同样陷入沉思,她想不明白,李长乐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为什么突然提起带我上朝?
在她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呢?
“啧,她到底……”观书翻了个身,两手交叠垫在脑后,抬头看着雕龙画凤的床顶,缓缓道。
“呼——”
“砰——”
北风咆哮着涌进寝殿,冻得观书一激灵。她坐起身,看着被猛烈的北风吹得不断开合的窗,“奇了怪了,这窗怎么开着?”
观书带着疑问走到窗边,扶着窗框朝外张望一番,外面好像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总不能是我出现幻觉了吧!”观书想着,缓缓合上窗,顺势坐在梳妆台前,单手撑着脑袋继续琢磨着从今早开始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可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得房梁上一声闷哼,“唔——”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暗卫打扮的人被五花大绑在了房梁上,“什么人!”
话音刚落,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高处一跃而下,脚步轻盈地落了地,她快步走到观书近前,伸出手指抵在她唇边,“别声张!”
这声音?
有点耳熟啊!
“是你?”那个给我偷塞小纸条的人?
她收回手,看着观书点了点头,“听说你受了伤,在哪儿?”
“伤?”观书略愣了愣,而后抬手摸向颈侧的纱布,“哦,这里。”
“嗯,好。”面前的人随意应了一声,左手随便掐了两下诀,右手虚虚地拢着观书的伤处,一点金光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流出,轻俏地钻进未愈合完全的伤口里,“别乱动哈!”
观书不明所以,只觉得脖子上猛地一痛。她反手攥着桌角,闭着眼咬牙道:“嘶——请问这是要干嘛?”
“疗伤。”她风轻云淡地收回手,顺手扯下观书脖子上绑得乱七八糟的纱布,指了指她身后,“你可以看一下,一点儿疤没留。”
“是吗?”观书扯着袖角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半信半疑地转过身,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哎?真的一点儿都没……不对,伤好了我不就要陪李长乐去上朝了吗?”
她猛地回过头,看着面前桀骜不驯的某人,她双手插兜,淡然自若地回道:“嗯,我知道。但有人要在你的药里下毒,我往后会比较忙,没那么多时间来救你,只能这样了。”
“下毒?是谁?”观书有些急,抓着她大衣的腰带就开始追问。
“我不便说,你知道有人要害你就行,多个心眼没坏处。”她垂眸看着观书,抬手将掉落眼前的刘海重新笼到耳后,“而且不止一个人。”
不止一个……那就是说有一群人都要害我?为什么?
观书攥着她的腰带头脑风暴,“会是谁呢?”
“不用想那些人都是谁,你想不到的。你就先抱好李长乐的大腿,等上两个月,那时候我闲下来自然会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她伸出手,十分顺手地揉了揉观书的后脑勺,示意她安心。
“抱大腿?怎么抱?”观书无助地抬起头,越过围巾、口罩看向她的眼睛,“她已经在怀疑我了,不会再信任我的!”
“是吗?”她抬起头思索片刻,“这个也好办!你交一份投名状,让她知道你和她站在统一战线就好了!”
“投名状?”观书看着她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投名状……那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啊……这个要问你自己了?你觉得,李长乐最在乎的是什么,最害怕的又是什么。从这些地方下手就好了!”她语气轻松,看向观书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
“她在乎的东西……和害怕的……”观书缓缓松开手,低着头开始搜刮自己的回忆,“我知道了,她……”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她如果问起你的伤为什么这么快就好了,你记得说是因为清叶留下来的药!”黑衣人猛地打断观书的喃喃自语,对着她认真嘱咐道:“可别把我供出来,不然麻烦就大了!”
“哦好。”观书被打断了思绪,有些懵懵地看着她从自己床上摸走了什么东西,然后准备若无其事地推门离开,“呃,你等一下!”
“嗯?还有事吗?”
观书指了指头顶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暗卫,“这个人就这么放着吗?”
她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绑在梁柱上不省人事的暗卫,沉思片刻,“嗯——我都忘了这还有个人了!”
“所以你要……”观书刚要继续追问这位该如何处置,便见那人从自己大衣的内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向那个暗卫掷去,当那“暗器”触碰到“暗卫”的一瞬间,一具肉身便在眨眼间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她淡定地走过去,捡起那根和齑粉一起落下的绳子,仔细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转头看向观书,“嗯,解决了。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走吧,我就不耽误你了!”观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一堆骨灰,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这时候也该被吓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就行,至于这个人……你要是不想再看见他,待会儿叫个丫头把地扫一下就行了!”她背对着观书挥了挥手,悠然自得地推门离去。
只剩下观书一人,面对着地板上的一堆灰,胆战心惊。
窗外的北风依旧猛烈,吹得窗户“哗啦哗啦”响。观书缓缓回过头,窗框上扎着一只红叶簪,簪子下又是一张纸条——“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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