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长宁气急败坏地上下打量着观书身上那件大得过分、明显不属于她的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漏出一抹得意的笑,“你放屁,这根本就不是李长乐的衣服!”
“哦?何出此言?”观书收起刻意打造的“模特姿势”,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学着李长宁的表情也上下打量起他来。她倒要好好听听,这个蠢货还能扯出什么鬼话来。
这衣服就是从李长乐衣柜里拿的,不是她的还能是谁的?
“哼!那当然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这种浅色的衣服!”李长宁冷哼一声,抑扬顿挫地说出自己的推论,“所以!你根本就是在说谎!这可是!欺君之罪!!!”
他实在是为自己的观察力感到自豪,以至于“欺君之罪”四个字挨着个儿的破音。
此言一出,庭中俱静。
“哈?”
只有观书,她缓了半天才明白李长宁诡异的脑回路。看着他洋洋得意、斩钉截铁的模样,观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说这个是因为你只在上朝的时候见过她吧,她又不是一天到晚只穿朝服!”
“?”李长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她居然敢顶嘴,质疑我的权威?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想法尽数甩出自己的脑子里,极快地挥手否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观书拢着要从肩上滑落的大氅,实在无心和他再争些什么,朝着长乐宫门的方向甩了个眼神,“那你去找我们殿下,去当面对质啊~”
说来也巧,观书话音刚落,李长乐便从她身后走出,“你找我?”
观书回过头,刚看清来人是谁什么模样,便听得一旁“扑通”一声——李长宁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她身前。
“叩见长公主!长公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今日还请殿下为我做主,不然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李长宁低着头,机关枪似的想给自己搬个救兵。只是这一招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要说我们“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殿下,院子里的宫人、身怀六甲的茗贵妃、“萧迅羽2.0”……每个人都愣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蜷缩在地“坚如磐石”的全场唯一真皇帝。
“不是,你干嘛啊!你是皇帝啊,你跪她一个臣子算什么,算你讲礼貌吗?”茗贵妃对着李长宁的背影咆哮着,声音大到观书完全无法视而不见,可当她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她只是捧着自己的肚子眉头紧皱。
“哎?”观书疑惑出声,回过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李长乐,“不是,她……”
李长乐垂眼看着地上的“肉团”,看着他缓缓流出来的被明黄布料包裹着的肉浪,胃里忍不住一阵恶心。只好闭上眼,深呼吸,脱下身上的披风裹住衣衫单薄的观书,将她打横抱起,“外面冷,有事进屋说吧。”
观书被猝不及防地抱起,看着李长乐近在咫尺的侧颜,怔愣了一瞬,便顺从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殿下……”
李长乐仔细看了看怀中人精雕细琢的美貌,萦绕在腹腔内的反胃感勉强压下去了些,“换身厚衣服再说!”
观书低着头,轻轻地把头靠在李长乐肩头,决心把“清纯”人设贯彻到底,于是极小声地应了一声,“是……”
李长乐感受到肩头多了点重量,轻叹一口气,踢开寝殿的门,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转身关门,去衣柜里搭了一身衣服拿到床边,“天这么冷,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去?”
她轻轻地摸着观书冻得已经青紫的小腿,眉头紧皱。
“是他们擅自闯进来的,我情急之下只能随便摸了两件套在身上,不然的话我就……就要……”观书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翕动,眨眼工夫,一滴泪便已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李长乐伸出的手背上。
李长乐见状一愣,伸手轻轻拭去观书眼下的泪痕,半开玩笑道:“那你也挺会摸的,这件是内务府新做的,我都还没穿过!”
“我不知道这件是新做的,对不起!”观书说着,动作极快地将那件乳白金线百花大氅脱下,小心翼翼地递到李长乐手里,正正好好露出自己摔倒时受伤的手——右手内侧大片的擦伤,血痕和灰尘糊作一团,看得李长乐眉头又紧了三分。
“怎么弄的?”李长乐接过她手里的氅衣,“他们对你用私刑了?”
“私刑?”观书摇摇头,委屈巴巴道:“那倒是没有,但他们想冻死我!还想……还想扒了我的衣服……”
她说着,双眼又噙满了泪,将落未落。
不得不说,观书这段表演相当优秀,可李长乐却“无动于衷”——她眉头紧皱,盯着沉浸在自己演技中的观书,心中暗道:“她怎么会知道……故事的走向?”
“所以,这两个月你都在演我?”她看着“柳如烟”那双被泪沾湿的动人眼眸,回忆着过去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可以是说毫无破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之前的剧情没有提及,所以你就随便过过自己的小日子。现在笔锋转向你了,你就要开始反击,是吗?
李长乐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了,你先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她站起身,甩下一句冷冰冰的安排,便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当那扇房门再一次合上,观书的表演也迎来了又一次落幕,她面无表情地擦去眼角的泪痕,哼着小曲儿悠然自得地拿起李长乐搭好的衣服,
“……置杯酒茶淡香早发,
那一口浓烈难咽下……”
一曲唱罢,观书对着穿衣镜整理起细节来,李长乐不愧是长公主,位高权重,这衣服剪裁合体,布料亲肤,刺绣重工。她伸手轻轻抚摸着袖口处的淡青色梅花绣样,小声嘟囔道:“只是,为什么要在袖口绣几朵青梅呢?红梅不好吗?”
“没什么理由,只是好看而已。”
原本别无二人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女声。观书抬头看向镜子,清晨出现在床边的那个陌生女人,现在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后。她戴着一顶渔夫帽,口罩和围巾把脸挡得严严实实,“打扮成这样,是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吗?”
“算吧,”观书出言挑衅,对方却没有恼怒的样子,只是慢慢靠近观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张被她藏起来的“锦囊妙计”轻轻抽走,“看也看过了,纸条我就拿走了!”
什么?
观书看着她捏着那张纸条在自己面前晃了晃,然后若无其事地推门离去,“不是,这啥情况?”
她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把纸条拿走?那之前那张呢?也已经拿走了吗?
观书入定似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咬着下唇,直到唇齿间尝到一丝血腥味。
“啧——”她伸出食指抹掉不断渗出的血珠,下一秒,李长宁带着人再一次闯了进来,抓着她的手腕再一次拖着她朝外走去。
“不是,你们又要干嘛?”观书单手捞着自己长到拖地的裙摆,莫名其妙地就被这一行人又带到了李长乐面前。
“殿下?”观书看着高高在上的李长乐,满眼无辜,“殿下这是何意?”
“还装!?我已经找到你的把柄了!”不等李长乐开口,李长宁抢占先机,抓着观书的右手将她指尖那一点血红呈到长公主面前,“这就是她和人私通的证据!你看她和那奸夫亲得多激烈啊,嘴唇都被人家啃破了!!!”
此言一出,听得周边倒吸凉气声一片,这群人又开始当面对观书议论纷纷……
说实话,有完没完!
观书闭着眼翻了个白眼,冷着脸想要抽回手腕无果,抬眼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殿下!他这样几次三番的污蔑我,实在是过分。若是唇间染血便是与人私通,那岂不是强词夺理!”
话音未尽,李长乐便点了点头,像是很认同她的辩论。转头看向势在必得的李长宁,“你既说她私通,那奸夫是谁呢?”
“那当然就在那寝殿内!”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发了李长宁的关键词,他猛地甩开观书的手,跳起来指着寝殿半开的门,“你快去看啊,肯定就在那里面!”
李长乐听着他扯着破锣嗓子猛嚎的死动静,长叹一口气,闭眼揉着自己胀痛的额角对一旁吩咐道:“忍冬!”
“是。”忍冬领命,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冲进去,又带着人风风火火地退出来,“回殿下,里面没人。”
“什么?”李长宁不可思议地大喝一声,全然不顾周围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准备再次跪下求李长乐。
不料,观书的动作比他更快,她甩开裙摆,“扑通”一声跪在李长乐面前,“殿下!还请殿下明察秋毫,还臣以清白!”
李长乐刚要开口,便被李长宁哀嚎着打断,他“咚”的一声也跪了下去,“不行,你不要听她的,她都是胡说的!!!”
“胡说?那你说,她胡说了些什么?”李长乐听见李长宁这动静就觉得心烦,单手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着眼谁也不看。
“她……她……”脱离了安排好的场景、调度、台词,李长宁的大脑堪比白纸一张,他不断地指着一旁跪姿拭泪的“柳如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柳如烟”正因为他的诬告哭得梨花带雨,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砸在地砖上,几乎要将那地砖砸出一串坑来。她捂着胸口,努力平复着呼吸,眨着一双朦胧的泪眼抬起头,看着满脸不耐烦的李长乐,“殿下,难道您也不信我吗?”
李长乐不疾不徐地睁开眼,看着“柳如烟”哭到泛红的眼尾、满脸的泪痕、因为抽泣而小幅度耸动着的肩膀,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演技真好啊!”除此之外,她无话可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狂飙演技”。
观书抬着头,跪得腿都麻了,也没等到李长乐来“主持公道”。看着她审视的神情,观书心下了然,“既然你也怀疑我,那我就赌一把大的!”
她撑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瞄准了“萧迅羽2.0”腰间的佩剑,快步冲上前,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拔剑横在了自己颈上,“既然殿下不信我,那我只有以死明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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