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鸿门宴”

冬日的景色相当无趣——将晴不晴的天,还有雪地里的一片枯枝独立,以及绵延不绝的雪堆,什么动物都难见,这冬猎真的会有收获吗?

观书趴在窗口,任寒风打在自己面颊上,只觉得一阵困倦。她打着哈欠退回车厢内,把手钻到李长乐袖口里取暖,撒娇似的靠在她肩头,“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大概半个时辰吧!”李长乐闭着眼靠在车厢上,在宽大的袖子里轻轻握住“柳如烟”的手,“很快就到了。”

一只浑圆的白山雀静静地跟着马车,迎着风轻轻落在车顶,怡然自得地梳着身上被风吹乱了的毛。

“是吗?”观书懒洋洋地靠在李长乐身上,嘟着嘴小声道:“我想回去了……”

“为什么?”李长乐猛然睁开一只眼,警觉地看向浑然不知的观书。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观书低垂着眼,看着李长乐身上那件难得一见的墨色大氅——她很少穿这样重的颜色,上面还拿金线绣着什么繁复的图案,但观书看不懂。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微微凸起的图案,无意间瞥见自己袖口露出的一角护腕,“可能是因为有人要害我吧。”她垂眼低声说道。

“怎么会呢?”李长乐看她这副样子,生怕观书放弃赴宴,急忙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有我在谁敢动你?”

是吗?

观书被两个彪形大汉按住胳膊压在雪地里,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眼神锁定李长宁背后一言不发的李长乐,“看来你的话我也不能全信!”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李长宁匆忙指着“柳如烟”骂道,“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观书闻言冷笑一声,也不顾自己被钳制住的胳膊,挣扎着就要起身,恨不得冲到他李长宁面前亲手撕下他的面皮,“哼!人证物证俱在!好一个人证物证俱在!我都不知道,我柳如烟究竟犯了什么罪,一下马车就要被你们这样对待!”

“大胆柳如烟,事已至此,你还要信口雌黄吗?”茗贵妃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哭哭啼啼地站到了李长宁身边,她捏着手帕哭得梨花带雨,如同一株娇弱的菟丝花般攀附在他胳膊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观书紧皱着眉看着矫揉造作的茗贵妃,不知道她们又是唱得哪一出戏。可还不等她细想,一个满身青紫的畸形胎儿就被甩在她眼前,“都是她给臣妾下毒,才害得臣妾生下这么一个怪胎!如果不是因为她,臣妾一定能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那会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皇上~~”

不是,这玩意你是从哪掏出来的!

观书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证”,满心满腹都只剩下吐槽欲。而听着茗贵妃撕心裂肺的控告,观书更是感觉槽多无口。

“说话要讲证据好吧!不是你随便把孩子掏出来甩在我面前就能把这件事赖到我头上好吧!”观书闭上眼,满脸都写着“无语”。

“柳如烟,事已至此你居然还在嘴硬,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这孩子怎么会生出来就畸形!”李长宁连看都不看自己那个躺在雪地里可怜至极的亲生骨肉,只顾着指着“柳如烟”的鼻子发泄情绪。

而这个可怜孩子的生母也是如此,她捂着胸口,娇弱地依偎着李长宁碗口粗的臂膀,眼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如烟,亏臣妾这么信任你。我之前还想过,让你做我孩子的义母,你怎么能——”

话音未罢,人已经哭了起来,豆大的泪滴落下,一颗一颗都砸在李长宁心口,急忙把人揽进自己怀中,“哎呦,爱妃莫哭,都是这个柳如烟不好……”

雪地里跪得久了,观书的膝盖几乎要失去知觉,她重新睁开眼,不爽地看着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们“夫妻”伉俪情深的戏码,“我说,别废话了!拿证据!”

“证据?这不就摆在你眼前吗?”正要好好展现男友力的李长宁忽然被打断,满脸横肉都拧作一团,恶狠狠地挤压着眼前这个瘦小孱弱的女人。

“我再说一遍,不是孩子死了、畸形,就都是别人的责任!你要把这件事说成我做的,就给我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观书虽然跪在地上,可气势一点不输李长宁,一时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唬得愣在原地。

“你……你要证据,那当然有!忍冬!把东西呈上来!”茗贵妃缩在李长宁怀里,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磕磕巴巴地指使着当国长公主的近侍替自己跑腿,而且居然还真让她使唤动了。

忍冬也不知从哪里端出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呈到李长宁眼前,“皇上请看,这是从柳如烟屋内搜来的毒药。”

李长宁像是嫌它晦气,匆匆摆了摆手,叫忍冬把这东西拿远点,“柳如烟!你不是要证据吗?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毒药,你作何解释?”

观书听着李长宁故作威仪的声调,看着忍冬端到自己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正红锦盒,忍不住冷笑一声,“没错!这东西是我的!但却不是用在茗贵妃身上的!”

此言一出,座下皆惊。没有人预想到,这份虚构出的毒药,柳如烟竟真的大大方方地认下了!

而茗贵妃却忽然起了劲,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猛地推开李长宁,快步走到她身前,“不是用在我身上的?那你用在谁身上了?”

“当然是用在李长乐身上了呀~”观书邪魅一笑,决心把这一次的诬告变成对某人的复仇,“我把这毒掺在长乐宫每日的熏香里,从来没人发现过!”

“李长乐?!”

“熏香?!”

观书身前的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呼,可她们所关注的重点似乎并不相同——茗贵妃惊叹于这小丫头竟然敢对长公主下手,而整日都呆在长乐宫里的忍冬则是惊讶于熏香居然有问题。

正红的锦盒猝不及防地落了地,里面黑色的“毒药”倾倒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惹眼。

“我竟不知你胆子居然如此大!不仅残害皇嗣,而且还对我长姐下狠手!真是不可饶恕!”观书原以为自己这么说,李长宁就会放弃这次诬告,可她似乎低估了李长宁颠倒黑白的能力在一片寂静中,李长宁又忽然正义凛然地开口,“来人,把她拖下去好生拷打!”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谋害皇嗣!!!”观书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甩手,轻轻松松挣开了禁锢,撑着麻木的膝盖勉强站起身,倔强地对着李长宁怒吼!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嘶鸣——观书缓缓回过头,一匹白马正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然后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站定,对着自己高高抬起一双前蹄……

“完蛋了!”观书双腿疲软,根本无力挪动半分,只能站在原地,闭上眼迎接自己的命运,“你说她这匹马有没有可能踩不着我呢?”

或许呢?

在四起的尖叫声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只有身后的一股神力拽着自己远离险境,强烈的拉扯感让观书不由得也叫喊出声,“唔啊——”

尾音还飘在半空,人已经飞出了二里地。观书撑着一旁的松树惊魂未定,忽然听得身后一声,“赶上了!”

她猛然回过头,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安然站在自己身后,她裹着一件水蓝色的斗篷,宽大的帽子上厚重的毛领重重垂下,遮住她大半张脸,仅露出一点朱唇。观书看着她,颤抖着小声问道:“你……是谁?”

她闻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抬起帽子,露出自己隐藏许久的真容,“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

观书看着帽子缓缓落下,注视着她脸上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眸子,一段不甚美好的回忆惊现脑海,“是你!”

“想起来了就行,我们走吧!”她轻轻转过身,也不等观书回过神,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林中。水蓝色的衣衫在雪林中并不显眼,转眼便消失在林海,徒留观书一人在雪地里莽撞前行。

一句废话没有,就把别人甩下了,你也太追求效率了吧!

观书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面勉强跟在她身后。林中的积雪深厚,路并不怎么好走,加上观书不熟悉地形,走了没多远便被甩在了身后,“哎呦我天娘,走那么快干嘛啊!”

眼看着就要跟丢了,观书左右看了一眼,一咬牙,又认命般跟了上去,直到自己因为没注意被一支枯枝扎穿了胸口,“哎!你等——等——我……”

“什么情况?”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支托着绵雪轻轻晃动的松枝,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轻易就被它穿透。

“你终于意识到了?”那个仙人似的漂亮姐姐不知什么时候有站在了她身边,轻轻一挥手,便将自己的躯体打散,“自己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观书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打散的身体像水雾似的飘在空中,然后又乖乖回到原位,组成自己,“那我现在……是什么?鬼吗?”

“不是,只是灵魂而已!人死了才是鬼。”漂亮姐姐笑着出声,从广袖中抽出一张黄纸在观书眼前轻轻晃了晃,“你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刚刚?”观书蹙眉看向黄纸——那玩意看起很像什么祛邪的符,但上面,没有字,“刚刚,有一匹马失控了,差点就把我踩死了!是你救了我……”

那姐姐收起黄纸,对着观书轻轻摇了摇头,“对也不对!在她们眼里,你确实已经被踩死了!而我没有救你,只是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把你的魂魄从身体里救出来,免得落到她们系统手里!”

什么叫我确实被踩死了!?

什么叫救了我的灵魂!?

什么叫她们系统!?

“等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观书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眼前又对着自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的女人,说实话,我现在不觉得你是仙人了!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忽然收敛起笑意,目光晦暗地盯着观书那双无知的眼睛,“真有意思!”

什么就有意思了!

你把话说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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