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阿水早早就起床了，虽然去接他妈妈的车得到中午。

想着要给她订酒店，又怕她年纪大一个人在酒店好多东西不会，怕她语言不通，吃饭什么也会有困难，自己能来的话应该也不用住院，想来想去，如果时间比较短的话，她愿意住家里吗？

其实阿水跟她的关系也蛮尴尬的，按照寻常人家这应该都得叫婆婆了，但是他俩的关系难度放在这里，所以阿水也只能做一个他儿子寻常朋友的关系。

因为之前小妹说家里想瞒着他妈妈，怕老人顶不住，于是纪星骛的丧事几乎都是阿水料理的，没有请人吃饭，讲难听的，除了阿水一个人守在火葬场，陪他坐在殡仪馆，按照流程把他送火化了之外，也没别的什么诵咒念经、超生超度的流程了。

倒也不是阿水不想他的同学朋友同事来送一程，反正这事儿挺复杂，当时的阿水也没什么心力，想着按照纪星骛的性格把事情办了吧，毕竟只需要面对工作人员的话，阿水的失态尚且还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阿水这几年也见过阿姨几面，她话也少，跟纪星骛差不多，一般见面也是很正式，比如装国内的好朋友过年给他妈送点年货，中秋端午的送一些礼盒，给家里的空调换了，计划一下他母亲养老的问题，附近去考察过几个养老院这些。

所以阿水也没怎么紧张，毕竟也不是真见婆婆。

阿水早上在家里打扫卫生，猫咪盯着他看，跟在他后面。

小白猫昨天又上他床睡觉了，阿水看见了床单上的毛。

阿水搞不懂这只猫基本把他的衣服都睡了一遍，怎么就每次他在家就不愿意跟他亲近，非得抓过来才愿意。

阿水又看见了泡脚桶，把上面的花给扔进了垃圾桶。

“傲娇鬼，这么爱面子，”阿水把泡脚桶放在沙发边，准备让这个桶平常也陪他吃饭，“或者好用的话，给你妈妈也买一个。”

阿水很少自己打扫卫生，一般都是请家政来干，今天忽然兴致起来，打算好好打扫一下。

当然，阿水的私心是，希望能在这个家里找到更多纪星骛爱他的证据，把他放在心里的证据，他都在想，如果一点点找的话，是不是就像礼物一样，每年都陪伴在他身边了？

但是没有。

阿水收拾完了整个卫生间的柜子，每个东西都怀疑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除了洗漱台下面贴了通马桶跟修热水器的电话。

他有点气馁，猫还要过来眯着眼睛蹲在他旁边，阿水锤了一下他的头，“我好像在做梦呢，我怎么会指望他真的给我藏东西了。”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早上刚洗澡收拾完又把自己弄脏了，再洗个澡的话就该去接他妈妈了。

阿水重新出门，算着时间，站在动车站里。

很快，他妈妈出现在出站口。

阿水帮他妈妈接过东西，好重，“阿姨，来了有什么要用的生活物品你提前跟我说就好了，不用这么重带过来，你上车的时候也不方便。”

“给你家里人带的笋干菜，前两年笋子小年，晒出来的味道不好，今年的好，”他妈妈笑着说：“小骛说你爱吃这个。”

阿水什么时候爱吃笋干菜了，一般拿回家了都是他自己在吃，偶尔会出现在微波炉里，阿水能吃就吃一点，不吃就拉倒。

“是，但是也太辛苦，”阿水不想驳了他妈妈的好意，“这次又可以吃很久了。”

阿水陪着他妈妈到车上，“阿姨，我们先去医院，把星语说的几项检查做一下，这是正事。”

“还麻烦你了。”他妈妈说：“小妹这次没时间，不然不用你这么辛苦。”

“应该的，纪星骛从前在学校对我很照顾。”阿水说：“现在我也经常让他从国外帮我带东西，省了不少钱。”

他妈妈说：“他会不会照顾人我还是知道的。”

他妈妈说：“你们一起的话，肯定是你不计较他。”

阿水没有听出来有什么不对。

“之前片子我找医生问了，大概就是颈椎的问题，阿姨不用太担心，这里治疗这个还可以，前面医院就到了。”

阿水陪着他妈下车，故作轻快地跟她说：“住酒店还挺浪费钱的，阿姨你要是不介意，住我家里吧，反正时间也不会很长，你要是觉得不舒服....”

“就是怕太打扰你。”

“不会。”

阿水陪着他妈妈来到之前网上挂好号子的科室，外面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也没座位，阿水在心里想：我都没陪我妈这样去过医院，你等我下周三去骂你的，给我添麻烦你真是一个屁都不放。

检查挺快，就是等结果的时间慢。

阿水低着头玩手机，站在窗口这边，他妈妈看墙上很多贴着的东西，听小妹说，她文化不高，估计也就只是看图片。

快四十分钟，结果出来了，阿水陪着他妈妈去看医生，也如之前说的一样，就是一些颈椎的问题，乡镇医院开的药容易呕吐，所以反反复复看起来更严重了，换了药的话可以再看看效果。

比阿水意料的还要轻松一些，顺便也把一些生化跟全身检查做一遍。

阿水按照自己的备忘录，带着纪星骛的妈妈来听戏。

旅游景点的人特别多，阿水抓住了他妈妈的手，说：“阿姨，被挤丢了我一会儿还要得找你去。”

女人被阿水牵着手，看起来像是一对普通的母子。

她没来过这些地方，服务员上什么都要说谢谢，她有些怕露怯但强装能习惯地坐下来，阿水在心里盘算，下次他妈妈过来玩的话还是不带她来这些规矩多的地方了，她还不自在。

阿水陪着她听曲子，喝茶的时候问：“阿姨，你喜欢听这个吗？”

他妈妈说：“嗯，我没听过的。”

阿水给她倒茶，台上的秦腔让台下一阵阵鼓掌。

阿水将瓜子盘推在他妈妈的边上，上面有一碟已经剥出来的瓜子。

正在这个时候，他妈妈也推过来一碟剥好的茴香豆。

两个小时的戏看完了，阿水看着自己的备忘录，带着他妈妈去理发。

本来是预定了一家发疗的VIP，最后还是去了一家看起来就有点脏的发廊。

阿水怕阿姨觉得拘谨。

发廊没见过儿子陪着来理发还安安静静坐在后面时刻关注自己妈妈的，理发的老阿姨说：“哎呀这么孝顺的儿子老板娘福气好的嘞。”

他妈妈看着镜子里的阿水，笑着说：“是嘞。”

阿水陪着他妈妈来批发市场买东西，这里她更舒适。

阿水陪着他妈妈慢慢挑选衣服，帮着她还价，说反季节买衣服能划算，阿水给他妈妈系上丝巾，说：“阿姨，你年轻的时候跟纪星骛一样好看吗？”

他妈看了一件毛衣，笑着说：“小水，这个你喜欢吗，阿姨送给你。”

“阿姨会不会太浪费你的钱了？”阿水说：“不是很贵的话也可以。”

“不会，不会。”他妈妈问：“现在，是不是没人穿自己织的毛衣了？”

“我想穿啊，”阿水说：“我也不会织。”

等这一遭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他妈妈拒绝了去饭店吃饭，说想去超市，回家给阿水做饭吃。

阿水大包小包背着，带着他妈妈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猫还在沙发上睡觉。

“我养的小猫，”阿水把东西都放下，给阿姨倒水喝，“有点缺心眼，一天到晚就是睡觉。”

他妈妈过来看小猫，摸了一下猫的头，跟阿水说：“被你养得真好，漂漂亮亮的。”

他妈妈走进厨房，有蒸煮功能不会用，阿水陪着他妈妈打下手，“阿姨，别烫着你，让我来拿。”

他妈妈说：“从前在家里也是你做饭吗？”

阿水说：“嗯，我自己做。”

他妈妈说：“小骛不做饭吗。”

阿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们以前租房住隔壁的时候，我去蹭饭，后来他工作忙，就不怎么做饭了，我就...”

他妈妈打着鸡蛋，“小骛回家跟我说，你喜欢吃我弄的笋干，也喜欢吃咸菜，每次能吃两碗。”

阿水不太知道他妈妈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说：“哦，从前租隔壁的时候，我老是把他的盒饭拿走，去公司热一下吃，可能是，搞得他都没的吃了，我比较馋。”

“小水，”他妈妈铲着菜说：“冰箱里的辣子三年了，该扔的就应该扔掉，不然吃了身体不好。”

“是吗，我没注意，”阿水说：“我实在是太懒了。”

“小水，”他妈妈把菜盛出来，“家里的钟你没换电池，刚刚我给你换过了，能接着往前走了。”

“是吗，我没注意，”阿水说：“我确实太懒了。”

“小水，”他妈妈把菜都端上桌子，“谢谢你这几年一直都像照顾妈妈一样照顾我了，给你做点菜，明天我回去了。”

吃完饭，阿姨在厨房洗碗，阿水在客房套被套，他想了多次，不知道跟他妈妈交浅言深的在说什么，他有话想问，又不敢多问。

阿姨洗完碗，又在帮阿水洗衣服，洗完一件件晾起来。

“我来吧阿姨，大老远来一趟怎么还让你给我洗起衣服来了。”

他妈妈擦擦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拿着。”

阿水推辞了几番，说：“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啊阿姨。”

阿姨撇过头去，说：“早该给你的。”

阿水想着是不是添麻烦了，不给过意不去，想着回头跟纪星骛说一声，再分次打到阿姨的银行卡里。

阿水拿着红包回房间，看见了一万零一块。

他不太懂为什么要多给一块钱。

也不是不懂，是不敢相信。

这样美丽的误会，他不想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