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鬼火现世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此火位列天地奇火榜第十三,虽排名不及琉璃净火,却有一桩独特之处——它生于九幽之下,聚万鬼怨念而成,性极阴寒,却偏偏能淬炼火系修士的神魂,使其对阴邪之物的抗性大幅提升。对于专修火法的修士而言,此火堪称梦寐以求的至宝。
消息传出的当晚,祁观从就拎着一坛自酿的“醉仙酿”,敲开了酒剑仙临时落脚的洞府门。
“师父。”他将酒坛放在石桌上,拍开泥封,浓郁酒香瞬间溢满整个洞府,“徒儿有事相求。”
酒剑仙原本懒洋洋瘫在藤椅上,闻到酒香的瞬间,那双半眯的老眼骤然睁开,精光四射。他吸了吸鼻子,身形一闪便到了桌前,抱起酒坛深深嗅了一口,脸上满是陶醉。
“好酒!”他咂咂嘴,斜睨祁观从,“小狐狸,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幽冥鬼火。”祁观从开门见山,“徒儿想取此火,需师父同行。”
酒剑仙挑了挑眉,抱起酒坛灌了一大口,咂摸半晌,才慢悠悠道:“那地方可不简单。九幽裂隙,万鬼巢穴,虽说火对你小子有用,但那些名门望族的老家伙们,怕是早就盯上了。你去凑热闹,不怕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祁观从微微一笑:“所以请师父同行。”
“嘿!”酒剑仙瞪了他一眼,随即又眯眼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他,“行吧,看在这酒的份上,老头子陪你走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保你小命,抢不抢得到,看你自己的本事。”
“多谢师父。”
酒剑仙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翻手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衣裳,随手扔给祁观从。
“喏,换上这个。”
祁观从接过,抖开一看。白衣胜雪,质地轻柔,隐有灵光流转,竟是一件品相不俗的法衣。
“此衣名曰‘雪影’,不仅能抵御九幽阴寒之毒,还有个妙处——”酒剑仙挤挤眼,笑得一脸促狭,“穿上它,保管那些漂亮的小女修们移不开眼。师父我对你够意思吧?”
祁观从失笑,将白衣收起,躬身一礼:“那真是多谢师尊了。”
“少来这套。”酒剑仙挥挥手,抱起酒坛又灌了一口,“赶紧滚,明日一早出发。”
---
九幽裂隙,位于东域极北之地,终年阴风怒号,不见天日。
祁观从抵达时,裂隙周围已聚集了数十道气息。仙、妖、魔、人各界的年轻才俊皆有,还有一些气息晦涩的老怪物隐匿在暗处,显然是护送自家晚辈的长辈。
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寻了个隐蔽处,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片刻后,镜中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眉目寡淡,肤色蜡黄,放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遗忘的那种。
低调点好。他想。
正准备动身时,不远处的乱石堆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祁观从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该死,该死,明明看准方向的,怎么就走不出去……”
一个年轻的、带着几分骄纵气恼的声音,压低了在嘟囔。紧接着,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
“哎哟!”
一道人影从乱石后踉跄冲出,险些撞上祁观从。那人稳住身形,抬头,露出一张俊俏却满是恼火的脸。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锦衣华服,腰悬玉佩,周身气息不弱,却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张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竖瞳,金色,是蛇族特有的标志。
祁观从心念电转。蛇族,金色竖瞳……这是远古蛇族皇室的血脉特征。看这年纪,行事又如此……嗯,随性,多半是那位传闻中骄纵跋扈、被蛇皇宠上天的小皇子,柳影。
少年站稳后,目光落在祁观从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蜡黄的脸色,寡淡的五官,普通的灰色布衣——结论:一个不起眼的散修,甚至可能是哪个世家的奴仆。
他顿时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喂,贱奴。”他开口,语气骄横得像使唤下人,“你知道幽冥鬼火的入口在哪吗?”
祁观从神色平静,没有答话。
柳影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抬脚就朝祁观从小腿踢去——这是他平日使唤宫人惯了的动作,力道不重,但羞辱意味十足。
脚踢空了。
柳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却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他吐掉嘴里的泥,爬起来,俊脸涨得通红,竖瞳中怒火燃烧,“你大爷的!想死是吧?!”
祁观从依旧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闹腾的小兽。
“你打得过我吗?”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就想杀我?”
柳影一噎。
“况且,”祁观从继续,语气依旧平静,“杀了我,你知道怎么走出这片乱石阵?想永远困在这里?”
柳影心中一惊。
他确实是偷跑出来的。仗着修为不错,又有几件护身法宝,偷偷溜出蛇族领地,想来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幽冥鬼火。谁知刚靠近九幽裂隙,就被这该死的乱石迷阵困住,转悠了半天也找不到出路。
这人……虽然看着身份低微,可这份气度,这份镇定,还有刚才那不动声色让他摔跤的手段……
“你一个奴才,好大的口气!”柳影嘴硬,却已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他眼珠一转,翻手取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绳索,随手一抛。
绳索如有灵性,瞬间将祁观从双手双脚牢牢捆住!
这是他的得意法宝“缚龙索”,虽名“缚龙”,实则连蛟龙都能捆得动弹不得。柳影得意地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扬得更高了。
“切,本皇子再问你一遍,入口在哪?”他围着祁观从转了一圈,趾高气扬,“只要你求我,本皇子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放了你。”
祁观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绳索。金芒流转,符文隐现,入手温热,确实是一件好东西。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这绳索的品阶至少是地阶上品,甚至有可能是天阶。
远古蛇族,果然底蕴深厚。
他动了动手腕。绳索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挣扎收紧了些。
有意思。
柳影见他被捆住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隐隐透出一种……玩味?他心头莫名有些发毛,却又不愿输了气势,凑近了些,恶狠狠道:“听见没有?求我!”
祁观从抬眸,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竖瞳。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张易容后寡淡平庸的脸上,这一笑竟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从容,慵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这位皇子,”他慢悠悠开口,“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柳影瞳孔微缩。
“若是两手空空回去,”祁观从继续,语气像在聊家常,“怕是……啧啧啧。”
柳影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确实想取了幽冥鬼火回去,好让父皇和那些整天念叨他“不成器”的老家伙们刮目相看。可要是空手而归,还被发现是偷跑出来的……
“你!”他凑得更近,想再放几句狠话,却忽然愣住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隔着那张平庸的人皮面具,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天然带着三分风流,可那眸底的沉静与清明,又仿佛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像一汪深潭,让人忍不住想看清潭底有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柳影一时失了神。
祁观从挑了挑眉。
这位小皇子的眼神……怎么有点奇怪?
“鬼火要没了。”他淡淡开口,打破这诡异的静默。
柳影猛地回神,脸腾地红了。
“你!”他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下文。
祁观从不再看他,垂眸打量身上的绳索,语气依旧平静:“这法宝确实不错。可惜,用错了地方。”
柳影咬了咬牙,手一挥,绳索松开,飞回他手中。
“怎么走?”他闷声问。
祁观从抬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慢吞吞吐出四个字:
“无可奉告。”
柳影一口气堵在胸口,脸涨得通红,竖瞳中怒火与羞恼交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恶!我不会放过你的!等着!”
他狠狠瞪了祁观从一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冲去,跑了没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恶狠狠道:“下次见面,本皇子一定让你好看!”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祁观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乱石后,慢悠悠活动了一下被捆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出门右转,慢走不送。”他低声说,唇角那丝弧度依旧挂着,却透出几分淡淡的玩味。
这位小皇子,有点意思。
不过,以他那个路痴的德行,右转之后……
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祁观从转身,朝相反方向掠去。片刻后,身后隐约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祁观从——!你敢耍我——!!”
他脚步未停,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
乱石迷阵尽头,便是九幽裂隙的入口。
那是一道撕裂虚空的巨大裂缝,幽暗深邃,阴风呼啸,隐约能听见其中传来的凄厉鬼啸。裂缝周围,各路人马已聚集,或低声交谈,或暗中打量,气氛微妙而紧张。
祁观从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一道火红的身影上。
璃烬今日一袭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周身妖火隐现,正与几位妖族护卫低声说着什么。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看来。
祁观从心念微动。
他方才已察觉到,人群中混着几道不善的气息——有当日宴会上对他与璃烬之事心存不满的妖族将领,有对他这个“酒剑仙之徒”身份暗中嫉妒的仙族子弟。若以这副易容后的模样单独行动,虽然低调,却也少了些掩护。
更重要的是,璃烬的“火神瞳”,对收服幽冥鬼火有大用。
他抬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的容貌。
然后,他朝璃烬走去。
“公主。”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璃烬看见他,眼睛一亮。那亮光里,有惊喜,有得意,还有一丝“你果然来了”的志在必得。
“祁公子。”她笑吟吟开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怎么,今日不穿黑衣躲角落了?”
祁观从微微一笑:“此火于在下有用,不得不来。公主可有兴趣……联手?”
璃烬挑眉:“联手?本公主为何要与你联手?”
“火神瞳。”祁观从言简意赅,“幽冥鬼火藏于九幽深处,阴气遮蔽神识,寻常手段难以探寻。公主的火神瞳能看穿虚妄,是寻火的关键。而在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笃定:“有办法取火。”
璃烬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挑衅,还有一丝意味深长。
“好。本公主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两人达成协议,一同踏入九幽裂隙。
身后,某道隐匿在暗处的雪白身影,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这一幕,周身寒意无声弥漫。
寒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幽冥鬼火虽好,但冰玄氏血脉天生克制阴寒之物,此火对他用处不大。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当听到“祁观从也去了”的消息时,他已经在路上了。
此刻,看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与璃烬并肩踏入裂隙,看着她与他低声交谈时的亲近姿态,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从心底升起。
他皱了皱眉,压下这莫名的情绪,也闪身没入裂隙。
一定是担心他在秘境中又惹出什么麻烦,连累到……算了,就当是看看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
九幽深处,阴气如潮。
祁观从与璃烬在幽暗中穿行,火神瞳在前方开路,将那些隐藏在阴气中的鬼物一一勘破。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推进顺利。
变故发生在一处幽潭边。
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潭心隐约可见一点幽绿色的光芒跳动——正是幽冥鬼火的火种所在。然而潭中潜伏的鬼物之多,远超预期。两人刚一靠近,无数鬼物便从潭中涌出,疯狂扑来!
激战中,璃烬不慎被一头金丹后期的鬼王偷袭,肩头被撕开一道深深的血口,妖火瞬间黯淡。祁观从及时出手,灵火之力爆发,将鬼王逼退,护着她退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伤得不轻。”他垂眸查看她的伤口,眉头微蹙。鬼王的攻击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正顺着伤口侵蚀她的经脉,若不及时处理,恐伤根基。
他取出丹药,碾碎,敷在她伤口上。动作轻柔,神情专注,指尖触碰到她肩头时,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璃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头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垂着眼,睫毛在幽暗的光线中投下一小片阴影。明明是一张她看了无数次的脸,此刻却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那专注的神情,那轻柔的动作,那指尖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疼吗?”他忽然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有真切的关切,没有往日的疏离与计算。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朋友。
璃烬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别过眼,闷声道:“没事。”
祁观从点点头,继续为她处理伤口。动作依旧轻柔,神情依旧专注。
而他心中,却在冷静地盘算。
鬼王一击虽重,但有他在,璃烬的伤势并无大碍。她此刻受伤,接下来取火时,主动权便更偏向于他。而方才那番“悉心照顾”的姿态,落入有心人眼中,也能坐实他与妖族公主的“亲近”关系。
一举两得。
他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在远处幽暗的角落,一道雪白的身影正死死盯着这边。
寒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
他看见祁观从护着璃烬后退,看见他为她敷药,看见他低头与她说话时那温柔的神情,看见她看向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悸动。
那神情,他见过。
在仙庭的石洞里,祁观从也曾这样看着他,为他敷药,对他轻声说话,眼中满是疲惫与担忧。
可如今,那神情属于另一个人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的酸涩,从心底涌起,像无数根细针,密密地扎在心口。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碍眼。很碍眼。
那个火红的身影,那靠得太近的距离,那落在她肩头的手,那专注看着她的眼神……
每一幕都让他周身的寒意更冷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
“嘶——”
一阵刺痛从手臂传来。他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得太近,被一头潜伏的鬼物偷袭,手臂被撕开一道血口,阴煞之气正疯狂侵蚀。
他没有出声。只是捂住伤口,冷冷盯着那头鬼物,一掌将它震成冰渣。
动静惊动了不远处的两人。
璃烬抬眸看来,眉头微皱。祁观从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
祁观从看见他捂住的手臂,看见那渗出的暗红色血迹,也看见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
“没事吧?澈兄。”
寒澈的手指微微一颤。
澈兄。
多客气的称呼。与方才他称呼“公主”时的语气,别无二致。与他对任何人说话时的语气,别无二致。
他忽然想起梦境中祁观从的话——“一个教训,买来的教训。”
原来,他对他,和对所有人,真的没有分别。
“无碍。”他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没入幽暗。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阴煞之气在体内肆虐,但他顾不上。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离开那让他喘不过气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再待下去,胸口那股莫名的疼痛,会让他失态。
---
接下来的几日,祁观从与璃烬继续深入九幽。
在火神瞳的指引下,他们终于找到了幽冥鬼火真正的藏身之处——一处被万鬼守护的幽潭深处。激战之后,璃烬以火神瞳压制鬼火的反扑,祁观从则趁机出手,以灵火之力将鬼火火种收服。
火种落入掌心时,祁观从心念微动。
他没有将完整的火种交给璃烬,而是暗中分出一道极其细微的火苗,以灵火温养,藏于丹田深处。这火苗虽小,却蕴含幽冥鬼火的完整本源,只要悉心培养,假以时日,必能长成真正的火种。
而那枚被璃烬视为“共同收获”的火种,则是他刻意分化出的、看似完整的“复制品”。
璃烬接过火种,眼中满是兴奋。她看向祁观从,目光灼灼:“祁公子,这次合作愉快。日后若有机会……”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已说明一切。
祁观从微微一笑,抱拳道:“公主保重。”
两人分道扬镳。
璃烬带着火种离去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欣赏,有不舍,还有一丝志在必得的锋芒。
祁观从目送她消失,转身也朝裂隙出口掠去。
他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在另一条幽暗的通道里,一道雪白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寒澈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阴煞之气也被他以寒冰诀强行压制。他没有离开,而是一路跟在两人身后,远远地看着,看着她与他并肩作战,看着她受伤后他悉心照顾,看着她接过火种时眼中的光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只是……停不下来。
此刻,他站在幽暗里,看着祁观从独自离去的身影,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无处安放的疲惫。
他想起方才远远看见的那一幕——他为她敷药时的温柔,她看向他时的悸动。
也想起更久以前,那个简陋的石洞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那枚系在手腕上的银铃,那个轻轻哼唱的、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祝你以后,事事顺遂,长命安康。”
如今,那祝福还在。只是接受祝福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寒澈闭上眼,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九幽的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白发,吹过他冰凉的脸颊。那风里仿佛藏着无数鬼物的呜咽,悲戚而凄厉,却都不及他心口那点悄然滋长的、他说不出名字的疼痛来得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对别人好,他会这么……难以忍受。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大概会离那个人更远一些。
远到再也看不见他对别人温柔的样子。
远到……心不会再这么疼。
他睁开眼,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九幽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他空荡荡的衣袖,袖中什么都没有。
手腕上,也是空荡荡的。
早已习惯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