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眠脊背一凉,赶紧去看地上的焦尸。半夜,圆月,死者,被火烧过的现场和滞留出不去的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组合啊。
老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温声安稳:“没有起尸,不要担心。”说罢,他握住蒋眠的手腕,带着他手里的镜子转回来对准他们,让两个人都能在镜子的照射范围里。
蒋眠看着镜子里搂住他肩膀的老板,问:“这又是做什么?”
砰!
一声巨大的敲门声在两人背后响起,蒋眠连忙回头。
“!”他惊骇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墙壁洁白,挂着的各种礼裙也没有黑灰。地上,瞪着眼睛的男人捂着胸口,已经没了声息。
再看镜子,里面的画面已然变成了方才那烧得七零八落的房间。
“竟然是通道,还挺神奇。”蒋眠深觉自己是开了眼了,自从遇见这个男人,什么离奇的事情都吻上来了。
门口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停止,中间还夹杂着外面那人几句海城话的叫嚷。
比起敲门,其实更像是砸门。
他们两个人也不会傻到去开门,两人就靠在一起这么静静看着大门。门外的男人很快就不敲了,骂骂咧咧走了。
蒋眠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海城话一点听不懂,对他来说像是天书一样。外面的人情绪很激动,说出来的话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听不懂还省了脏了耳朵。
见人终于走了,蒋眠轻手轻脚走近大门,之前的空间门都烧得变形打不开了,他们都没试过往外走。
推了推,这扇门也打不开,看来还是只能在这个地方活动。
这个还没起火的房间里很亮堂,阳光正好,还隐隐有微风透进来,吹得人身心舒适。蒋眠经过黑暗焦尸的洗礼面对一个正常形态的尸体没那么难以接受了,蹲下身就开始搜线索。
白小姐的老板姓王,报纸上提到过。王老板此时此刻身体都还有余温,刚刚死不久。蒋眠扫视两圈,确定他就是因为失血过多死的。
他身下的血液多到蒋眠站在他身边都有些无处下脚,只能小心翼翼踮着脚寻找空地。
蒋眠捏着王老板胸前的衣服查看,不用看也知道,是刀捅出来的伤,一刀直扎胸口,用了很大的力气。
蒋眠看着他脚边掉落在血泊里的短刀,一阵无语。
为什么杀了人会把凶器光明正大扔在尸体旁边啊,生怕别人找不到。
老板已经查看完了另一具尸体,他眉头紧锁,说道:“这具尸体,没有任何外伤,如果那张纸内容准确,也许就是被提前买来的那个病死的姑娘。”
那白小姐买个病死的尸体做什么?
蒋眠其实看看那姑娘和白小姐相似的身形,有了点猜测。
现在是不可能有什么指纹检测技术,不然查查这把刀上面的指纹就知道是谁了。蒋眠开始在房间里绕圈,如果白小姐是凶手,那她是怎么在王老板还活着的时候在不被别人发现的情况下杀了他呢?
人活着被捅了,会叫会挣扎,这里应该是歌剧院后台,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怎么会没人发现。
老板又拿着一张纸回来。
“怎么还有?”蒋眠看看和刚刚的一模一样的信纸,没想到竟然还有,作案留下这么多书面证据是要怎样啊?
“这上面是一份遗书。”老板低下头给没看明白的蒋眠解释。
“遗书?”蒋眠下意识看看落款,是白韵笙没错。
“但她没死。”蒋眠细细看纸上的内容,大概就是她杀了人忏悔所以自裁谢罪了,“这东西原本在哪儿?”
老板指指墙角陌生的姑娘,“她身边,最后应该不是要放在那里的,不然一起火都烧没了。”
是这样没错。
被买来的身形相似的尸体,提前准备的遗书,被杀的仇人,她觉得白韵笙应该是假死逃跑了。这个年代人口普查没那么严格,跑得远一点除了水土不服没什么别的影响。
这里的人以为她死了,也不会找她麻烦,这个年代验尸技术没那么厉害,烧的面目全非,也无法辨认出是不是真正的她。换个身份远离这里,她就可以开启新的生活。
蒋眠不想对她的经历做出什么评价,他并不了解白韵笙的完整经历,也不了解她的爱恨情仇,无法评判她究竟做的是对还是错。
他叹口气,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关于白韵笙到底想找谁的线索。
镜子里似乎有白光一闪,白韵笙的身影出现在镜子前。
蒋眠看看地上已经躺下的王老板,再看看白韵笙身上大片迸溅的血迹,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上成了什么样,只定定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怔愣。
半晌,直到门口吵吵闹闹的声音打断这段平静,似乎有人喊她,白韵笙应了一声,她才逐渐回过神,直视自己身后的惨状。
蒋眠在白韵笙出现的那一刻就退到了角落,安静看着她的神情变化。
白韵笙比他想象的冷静很多,她又沉默看着躺在地上已经不爱动弹的王老板,弯腰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蒋眠一看,竟然就是他在上一个场景里找到的镶嵌了一个表盘的那个,此时的表盘还是完好无损的。
白韵笙面无表情晃晃悠悠拉开层层叠叠的衣架,露出后面的两个桶。盖子一开,刺鼻的味道迅速蔓延开。
是酒。
经典助燃剂了也是。
剩下的剧情就不难想象了,直到白韵笙高挑的身影在火焰中闪烁,这一幕也暗了下去。
“这段剧情好像变短了,而且……”不是很完整。
不等他反应,眼前已经再次变化。他愣了几秒,周遭的嘈杂逐渐复苏,各种杂乱的声音进入他的耳朵,空气中夹杂着汗臭味,烟草味,和一种只能在家禽身上闻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熏得他头疼。
蒋眠连忙扫视周围,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有身着长衫戴着眼镜正在翻看旧书籍的知识分子,有怀抱孩子轻声哼唱安抚的妇人,角落里墙根下几个抱着包袱的老伯坐在一起,身前横着扁担。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是静止的,被定格在原地。
他俨然身处火车的候车厅里,站在候车长椅正前方。
周围一下出现这么多人他还不太习惯,反应过来赶紧拉着老板去找主人公。
不出他的所料,白韵笙还真在这人群里。带着帽子提着手提箱的身影安静坐在长椅中间。
女人一身旧衣衫,在整个候车厅里丝毫不显得突兀,唯有头顶压的很低的帽子显示着她的与众不同。
蒋眠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放在她身上。
白韵笙身边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大热天的,穿了一件长袖外套,带了个帽檐很大的帽子,双手插在身前的袖管中。蒋眠顺着包的开口看过去,在两人之间的阴影中,一只粗糙的手从男人灰蓝色的上衣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并拢,正试探着往白韵笙身侧的小包里伸。
“小偷!”一声大吼如惊雷般炸响,蒋眠一回头,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窜上来,狠狠一把推在男人身上。直接将男人从椅子上推了下去,栽倒在地上。
一瞬间周围开始流通,这一声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连忙查看自己身上的东西,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被偷点东西,白韵笙当然也不例外。
“好啊,敢偷姑奶奶我的东西!”白韵笙眼神一凛,将卡扣一关,拎着包当流星锤一样狠狠抡到男人身上,硬质皮包砸在人身上发出砰得一声闷响,给蒋眠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现在对白韵笙还是初见的柔软印象,没想到也是个性情中人。
那个大喊着小偷冲上来的姑娘也愣住了,眼见着白韵笙要继续动手赶紧去拦。
一阵鸡飞狗跳,反而让底下的男人反应过来爬起来跑了。
白韵笙还记得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没去追,郑重和姑娘道了谢。
又一个少年姗姗来迟,跑得气喘吁吁。
两人看着年纪都不大,也就是不到二十岁的样子。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书生气很浓,眼睛里满是单纯的朝气。女人大襟衫配黑裙,脚上蹬着一双皮鞋,齐耳短发干净利落。虽然衣衫并不华贵,但胜在整洁体面。
白韵笙转个身借着遮掩悄悄掏出口袋里的银钱往姑娘手中塞,姑娘不愿接又怕动作太大被别人看见,最终拗不过接了下来。
一声广播播报后,白韵笙提着自己的手提箱向两个人道别。在人群的簇拥中向着站台走去。她抬起手腕看看时间,探着头找准方向寻过去,很快就上了车。
蒋眠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白韵笙将行李放好,她似乎开心了很多,肩颈都放松下来。车下的姑娘红着脸向她挥手,和她道别,白韵笙也回以微笑。
直到火车开走,这一段回以都没有出现需要寻找线索的地方。
蒋眠眨巴着眼看老板,老板一笑:“这说明她已经回忆起了自己的记忆,不需要我们帮忙了。”
原来他们是在帮助白韵笙回忆人生吗?
蒋眠没说出口,闵池只告诉他会有这么个流程,也没提过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周围光线一暗,一张信纸浮现在两人面前。
蒋眠一看,上面问的是“我最想找谁?”
看过她的人生片段,蒋眠……蒋眠一点答案都没有。
这就发题目了但是不太对吧这里根本没有复习到!
主人想起来了为什么就不给继续看了,他们好像就看了个皮毛吧。
蒋眠眼角一抽,有些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了。一点也没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更迷糊了。
“……我觉得我们好像没看全吧,这根本没提过到底谁是她的朋友啊。”蒋眠无奈道。
老板仔细思考片刻:“我也没到过人记忆里,但既然是和回忆相关的人,应该可以蒙一下?”
“这有点随便吧。”蒋眠吐槽,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猜一下。
可白韵笙的记忆里死得死,没人影的没人影,好像只有最后一幕的一男一女有可能。
是他们俩吗?
蒋眠正思考,眼前的信纸一卷,周围瞬间就暗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他们还没答题呢!现在的蒋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莫名其妙啊,这个地方怎么这么莫名其妙不讲逻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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