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蒋眠睁开眼时只觉得身体无力,丝毫不受控制。
眼皮完全耷拉着,蒋眠废了吃奶的力气硬是掀不开。
“二少爷。”中气十足的呼唤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声音出现的一刻,他的眼皮一轻,场景终于得以倒映在他的眼中。
蒋眠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说话的人,他自己不知坐在椅子还是什么,只能看见眼前人一部分上身。看起来是一套藏蓝色长衫,干净整洁。
“少爷你睡糊涂了,是我啊,常喜。”来人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少爷别睡了,白小姐到了。”
白小姐,白韵笙?
蒋眠一下就清醒了,但他骇然发现他清醒了没用,他的脑子清醒了,身体却还像是被打晕了一样摇摇晃晃爬不起来。
“少爷您又去喝酒了,大少爷回来要骂您了。”常喜无奈叹气,蒋眠感觉到扶着他的力更重,支撑着他站起来。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嘟囔着什么,蒋眠自己也听不懂。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分明意识清晰,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控制自己地身体,只能任由身体违背自己的意愿做出他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自己只能干着急。
死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蒋眠”摁住他的手:“等等,让我缓缓让我缓缓。”
终于说了句清楚的话,这个声音让蒋眠愣了愣,有点像他自己的声音。不过都说自己听自己的声音和挺别人的是很不一样的,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己的声音。
“蒋眠”捂着额头,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眼前视线终于恢复清明。他正靠在一个精雕细琢的黄花梨八仙桌上,手里还握着一张竹背的麻将,入手温润,沉甸甸的,翻过来一看,是张红中。
他低头看看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蒋眠”身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式便服,衬衫平整,配着小巧的宝石胸针,宝石颜色纯净浓郁,让蒋眠一个不识货的看也明白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人的身体?不管是谁反正不是他自己的,但这身衣服有些眼熟。
蒋眠思考半天也想不起来那里见过了,黑西装都大概一个样。
站起来后脑子里的昏昏沉沉很快转走了他的注意力,嘴里发苦,像是喝了一晚上酒然后只睡了两三个小时酒被迫爬了起来。
他觉得已经不能用难受形容了,简直是痛苦,都这样了还要去听白韵笙唱歌吗?一时不知道该说这个人是太爱玩还是太爱玩。
“走吧,带路。”“蒋眠”不耐烦地挥挥手。
常喜得了命令,弯下腰连连称是,伸出胳膊指路。
蒋眠大概也看明白了,他这是不知道在谁身上被迫看第一视角了,本来一直是第三视角,这一下子换成这种第一视角虽然不太习惯,但确实有些新奇。
蒋眠很快适应,左右什么都干不了,乐呵呵跟着这人的视角一路看戏。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门后还是门,院后连着院,七拐八绕得让蒋眠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晕了。
他附身的这个人虽然是这里的少爷,应该不会觉得路绕,但难受是真难受,此时的感受和蒋眠的内心吐槽完美重合。
“怎么还没到,我都绕晕了。”“蒋眠”很不耐烦。
常喜无奈安慰:“少爷,快到了快到了。”
又不知道拐过第几个小巷,常喜终于在其中一个院子里停下,打开一扇门将“蒋眠”迎了进去。
蒋眠眨眨眼,屋子里的人的确是白韵笙。
只有白韵笙一个人坐在里面。不同于几个人在台上见到的白纱裙,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色旗袍,衬得她更加苍白,怀抱着精致的琵琶静静坐在凳子上,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还真是个性格多变的女人。
“蒋眠”在门口整整衣服在门口站定:“久等了,白小姐。”
白韵笙本半闭着眼睛,听到他的声音,站起身冷漠又疏离地扬起唇角,唤了一声:“二少爷。”
蒋眠有些不敢进,对方沉默笑着,但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即将表演音乐的期待兴奋,满眼都是不屈服于强权的坚定,搞得他压力很大,仿佛成了一个压迫人民的大地主。
“蒋眠”就没有这个顾虑,大剌剌走进去,在主位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旁边似乎还摆着一个敞开的盒子,里面铺着绒布,布置得很华贵。
“请吧,白小姐。听闻您琵琶一绝,至今无人能比得上。”蒋眠听着这个身体的主人淡淡道。
白小姐木着眼睛看他一眼,抱着琵琶起身一拜,却连客气的话都没有一句就坐回去,手指覆上琴弦。
她的手按上琴弦,轻轻一拨,琴弦发出一声铮鸣,声音一顿,流畅的曲调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轻得像是浮云,悬在空中。继续往后,又像是飘忽的羽毛,在升空停留后,又左右摇摆着缓缓落回去。最后没有转折,羽毛终于是落了下来。
一曲终了,蒋眠听得有些怅然若失,他对乐器了解有限,但对音乐略知一二,不得不说白韵笙确实有些水平。
不过……
蒋眠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得主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
一首曲子才多长,他看了好几次手表,手指轻轻在桌面敲打,似乎很没有耐心。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常喜一直在关注他,见他似乎并不高兴,弯腰小声询问:“少爷,这,不满意?”
这个小屋子就这么大点,就算是这么小的声音白韵笙也能听见些许,闻言抬起眼,有些诧异地望过来。
“蒋眠”往后一靠,懒散地挥挥手:“没有,很好。”
话音落下,他忽然转头看了常喜一眼,常喜目露惊讶,但举了个躬后就撤了出去。
屋里顿时只剩下白韵笙和蒋眠两个人。
“蒋眠”坐起身,盯着白韵笙:“白小姐,今天我请你来,不是为了听曲子,是想找白小姐,要件东西。”
“什么东西?”白韵笙冷冷看着他,神情中没什么意外。
蒋眠心脏突突跳,白韵笙看着没多紧张,他先紧张起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缓缓抬起来,指向白韵笙……手里的琴。
“我要你这琵琶。”
哈?不是,你一个少爷,平时应该只看不学的吧,要一个琵琶有什么用?
珍藏吗?
蒋眠很想看看这位少爷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喜欢,好吧,也能理解。
不对,蒋眠忽然想起方才一闪而过的锦盒,大小应该是能放得进去这个琵琶的。
也有可能是准备送人。
对面的白韵笙也是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道:“这琵琶是我家祖传……”
“我知道。”“蒋眠”打断他,“这琵琶对你意义非凡,但我也是诚心想要,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办得到。”
“你今天特意带来,想来也不是单纯为了表演吧,我可听说,你最擅长的不是琵琶。”
白韵笙定定看了他半天,抱着琵琶站起来:“我来到这四九城几天,早听闻二少爷此前四处搜罗过名贵乐器。今天本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二少爷当真看中了,也是这琵琶的福气。”
“这琵琶是我家祖传多年,一直养护得当。我家祖上曾是宫里的乐师,这琵琶所用材料,皆为上等,绝不会辱没了二少爷的身份。”
“我的确有想要的事情想请二少爷帮忙。”白韵笙的眼神坚定,似有寒光,“请二少爷能将这琵琶的报酬,单独给我。”
“这不难,我让常喜把银行的汇票给你,不经过你的老板。”
“蒋眠”什么都没问,他应该在笑,调侃:“怎么,你和你的老板分红不均,闹矛盾了?”
白韵笙苦笑摇头:“他哪里愿意跟我分红。”
“哦?那他就是只给你工资喽,你都这么火了,他都不给分红?”
白韵笙没回答,将琵琶递上来。
“蒋眠”接过抱在怀里细细察看,看起来还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之前轻轻摸了两下,就小心翼翼放进身边的锦盒中。
“常喜!”他大喊一声,常喜就在门口候着,听见声音赶紧进来。
“还请白小姐小住一晚,明天我会让人把汇票送到你手里。”
白小姐点头应下,跟着常喜走了。
不过蒋眠的视角却没有因为白小姐的离开而改变,依旧停留在这个不知名的二少爷身上。
“蒋眠”在两个人走后紧跟着站起来,将锦盒合上收好,还绑了一根漂亮的丝带。
忙活完这一切,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抱着这么个巨大的盒子往外走,一直走到这个巨大的院落之外,坐上了一辆车。车辆兜兜转转,停在另一栋建筑前。
门口的老伯将“蒋眠”迎了进去,但没走几步就被“蒋眠”支开,他一个人继续深入。
白小姐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在车上坐了很久,这会儿已经月上中天。
今晚的月亮亮得吓人,银灰撒了满地,铺在他脚下的竹林小道。他的脚步伴着周边微弱的嗡鸣,一切和谐静谧。
这里是中式园林风格,低调奢华,竹林荷塘小桥,景色宜人,“蒋眠”沿着石板小路一路前进,对这里的构造了然于心,走起来一点也没有犹豫。
其实这里的路并不好走,不知两侧是为了美观还是什么,被竹林遮得严严实实,且路径岔路多,弯弯绕绕的,每当蒋眠觉得没路了,一个转弯又是豁然开朗。
一直走了得有十几分钟,“蒋眠”才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拽着门环敲了敲。
门内很快就有了脚步声,很轻很慢。半晌里面才传出拉动门闩的声响。
这少爷等不及,又拽了拽门环,但没往门上敲,就拽着门环眯着眼睛往里看。
门缓缓打开,蒋眠本想看看里面的是什么人,谁知刚准备抬眼,额头一痛。
“哎呦!什么东西。”蒋眠摸摸脑袋,忽然反应过来,“咦,我变回来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黄色海绵宝宝,再一抬头,周围变成了全黑。
一样的颜色铺满周围,让他看的有些头晕。他摸着还有些痛的额头往地上看……姑且算他站的地方是地上吧。
地上,一团散发着光芒的物体静静躺在那里。这石头的形状样子,蒋眠丝毫不陌生,俨然就是曾经在他第一次进入那条街时砸到他的那一块,他明明把这东西收在宿舍里了。
怎么还阴魂不散,追着他砸啊。
蒋眠朝天叹气,蹲下身将石头捡起来。这石头本就从天而降,来历不明,出现在这里蒋眠竟然不那么意外。
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和那条街也有些隐隐的联系,只是截止目前,他还没办法查明。
光不知从何处亮起,他下意识后退,却被不知什么绊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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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借花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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