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儿,你受什么刺激了?”
柯晖站在人来人往的道观门前对蒋眠发出灵魂拷问。
蒋眠虔诚地举着手里刚领的三根香,斥责道:“住口,休得无礼。”
柯晖咂舌:“我哪儿无礼了?”说着他也挥了挥手里香,“我这不是准备给他老人家供奉香火吗?我是问你,你这三天每天去拜一个,从寺庙拜到道观,连学校里的孔子像伟人像你也要特意去放点东西拜,你到底咋了?”
柯晖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两眼:“你这不会拜杂了吗,什么愿望这么难实现,还让这么多家分摊。”
蒋眠语气深沉:“你不懂。”
柯晖无语:“你又不说,我上哪儿懂去?”
“一言难尽。”蒋眠神色淡漠,仿佛下一秒就要看破红尘当场出家。倒不是他想隐瞒什么,只是他几天前的经历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即使说出来,柯晖也未必会信。
更有可能把他当成被热的失智了。
其实他自己也有这个疑问,这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自他从那条街离开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这段时间没再出什么别的问题,但那天的经历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后来他又找人打听过,这附近根本没有一家叫归岫的茶馆,也没有一条要破成那样旧街道。这里是老城区,几十年没什么大变化了,不可能突然冒出这么一家店。
一切真的像是蒋眠被晒中暑出现的幻觉。但蒋眠的手臂上,被咬的那一口足足三天才消下去。
老板是谁?那些怪物是什么?为什么提起那些怪物老板却说看不见?问题依旧一个接一个,却没有任何关于答案的头绪。
还有,蒋眠掏掏口袋,从中拿出一块材料上好的玉佩。这块玉石是在他感知到下雨的前一秒,像开了定位一样精准无误砸在他的脑袋上的。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他捂着脑袋只来得及暗骂一声,大雨就已经噼里啪啦对着他砸了下来。
他轻轻摩挲两下,这块石头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雕刻成一个类似饭团的形状。但因为玉石通体都是白色,上面也没什么纹路,像是个半成品,他也不知道雕刻的究竟是什么。
那天的他没顾得上,回来了才发现他竟然把这块石头带回了宿舍。回去以后被冲散的理智渐渐回笼才回过味来,这块玉的出现也处处透着不对劲。
怎么就刚好精准的在人群中砸到了他,从空中砸下来,力度却并不大,没把他砸出点什么毛病。那场只给他一个人下的大雨就是跟着这块石头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他跑回去在附近的店铺留下了联系方式,告诉店铺老板如果有人找东西,就让人来找他。可这几天过去也没人找,他越想越不对,干脆先带着来寺庙道观驱驱邪,哪怕就是心理作用,也好让他不在彻夜难眠。
蒋眠这边沉默下来,柯晖看他这一副样子实在无奈,奈何蒋眠不和他透露此等机密,他也只能在一边主打陪伴。
队伍很长,排到他们还要有一会儿,柯晖虽然不说完全信这些,但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态度,不太好意思在大殿外狂玩手机,只能无聊地四处看。
看待某个方向时,他的视线一顿,仔细看了半天,连忙去扒拉蒋眠:“眠儿,你快看,那是不是郁文谦啊?”
蒋眠刚还在发呆,被他扒拉得一歪,下意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地台阶上,一个熟悉身影低着头,正慢吞吞往他们这边走。
“真是他啊,还挺巧的,竟然刚好遇上。”柯晖有些兴奋。
郁文谦是蒋眠同个学生会部门的学弟,比他小一届。当初学生会面试之前他们这些副部已经和不少大一的新同学有了交集,最后会加入人大家心里都有数了。所以面试的时候蒋眠有事没去,部门聚餐才第一次见到他,其他人没什么意外,唯有郁文谦,蒋眠以前没见过。
他很沉默,也不和人搭话,就安静坐在那里夹菜,很腼腆的一个人。
蒋眠很意外,他们部门偏爱性格开朗的人,面试虽说是给大家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但如果不是能力特别出众,基本定下的都会是和副部长们认识的人。
蒋眠还特意去问了柯晖怎么回事,柯晖和他不是一个部门,但在他们部门认识的人多,蹭了个位置去看了面试。柯晖和他解释说:“他当时表现还挺好的,你们部长直接拍板定的。”
蒋眠当时还挺欣慰,他们部门活动不少,任务自然也不少,他觉得他们部门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群里看着人数不少,其实真办什么事连个人都找不到,有个真能干活的挺好的。所以后来有事的时候总喜欢找郁文谦,郁文谦看起来是很想进步,来者不拒。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起来,连着柯晖也和他关系不错。
蒋眠最近一直没见到他,现在已经是暑假了,他和柯晖两个人申请了留校才一直在学校这边,他还以为郁文谦早就回家了。
他们就在队伍末尾倒数几位,眼见着郁文谦也冲着这个方向来,两个人直接挪到队伍最后等他走过来。
“小郁,你也来玩啊。”柯晖直接两三步凑上去,笑着搂住郁文谦的肩膀。郁文谦身影明显一僵,在两人的注视中缓缓抬起头来。
他一抬头,直接将两个人吓了一跳。郁文谦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神情憔悴,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柯晖瞠目结舌:“你怎么了,这才放假几天啊?”
蒋眠也震惊地说不出话,两个人在一周前才见过他,那时候他还很正常,是个白净清秀的小伙,短短几天变成这样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学长,是你们啊……”郁文谦气若游丝,要不是两个人离得近都未必听得见他的声音。他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大概是想配合做一个震惊的表情,但一双眼睛中的疲惫坠得他摆不出什么神情变化。
蒋眠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上香了,赶紧和柯晖两个人将郁文谦驾到路边坐下。
“怎么了,你这几天是都没睡觉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蒋眠焦急询问。
郁文谦摇晃两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蒋眠在问什么,弱弱回答:“学长,我最近,遇到灵异事件了啊。”
“啊?”
蒋眠和柯晖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蒋眠几乎是一瞬间就又想起前几天遇见的老板。
“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柯晖当然不信,但看他这样也一时想不出其他解释,只好连忙追问事情详细情况。
郁文谦脸上浮现出思考的神色,将这几天事情断断续续回忆了一遍。
刚刚放暑假时,因为有其他学校的朋友来这边聚餐,他就没急着考完试就走,准备留一晚上再走。谁知就是这一晚上,就留出了状况。
他们一伙人吃饭聊天又喝酒,一闹就闹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散场。其他人和郁文谦并不顺路,几人告别后就只剩郁文谦一个人往回走。
郁文谦心情不错,哼着歌沿着没什么人的街往回走,他们学校所在的城市是出了名的没什么夜生活,这会儿街上是真的见不到几个人了。
因为酒精的作用,郁文谦整个人的情绪很亢奋,罕见的没觉出害怕,回学校的路上有一段路没有灯,他仗着平时经常走,都没摸手机,准备直接借着微弱的月光穿过这段路。
“我去,你脑子瓦特了,那条路你不开灯?”柯晖不敢置信,他们经常走那条路,什么情况当然知道。虽说路上没什么杂物,但因为年头久了,地面早就不平了,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大晚上开着灯都难走。
郁文谦痛苦地捂着脑袋,“我这不是喝了点吗,脑子不太好了。”
蒋眠嘴角一抽,但他们能说一个醉了的人什么。
那天的郁文谦倒是没被不平的地板砖绊倒,顺利的走了一半多。他是没倒在地上,但他遇见一个摔倒在地上的女人。
这条路太暗了,女人就倒在路口,背着光。郁文谦看不清女人的样子,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地上,似乎还在抹眼泪。
犹豫几秒,秉持着人道主义 ,郁文谦还是走了上去。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因为看不清年纪,郁文谦也不敢随便称呼。女人听见他的询问,却没什么反应,依旧一只手捏着个手帕低头擦眼角,还发出轻声的抽泣。
郁文谦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她摔伤了很伤心,又一次询问:“那个,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或者送你去医院什么的。”
女人像是才反应过来,终于停下啜泣,放下手里举着的手帕。她微微侧头,似乎是在观察郁文谦,看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郁文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向四周看了看,周围看不见一个人影,这大晚上的,他能上哪儿找人。
虽说这么想,他还是好心问了一句:“你要找什么人?”
“找我的姐妹。”女人声音温温柔柔的,不紧不慢,还带着些许江南方言的调调,很能让人产生好感。
郁文谦也难免多了几分耐心,温和问:“那,她在哪里啊?我去帮你找。”
女人得声音顿住了,手指缴着手帕似乎在思考,郁文谦也没催,蹲下来安静等待。半晌,就在郁文谦都要等不及了,女人才开口缓缓给出答案:“我只记得要往北,她曾说,我们去平城,她在那里等着我,等着和我会合。”
“什么?平,平城?”郁文谦认真倾听的表情一僵。平城,是建国前对京城的称呼。
郁文谦有些发愣,一瞬间额头就起了一层冷汗。他直觉情况不太对,女人说的很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女人沐浴在路边不算亮的灯光中,映得她的皮肤愈发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女人幽幽的声音又响起:“你能帮我吗?”
再听她细弱的声音,郁文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额,我……”他此时不敢答应也不敢直接拒绝,生怕眼前的人是精神病。万一回答的不和她心意,惹上什么麻烦被记恨。
女人似是看出他的犹豫,她又拿起手帕举到脸上点了两下,轻声抽泣,祈求他:“呵,小伙子,我找不到其他人了,我找不到了。我没有时间了,只有你能帮我了,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女人喉中发出一声悲戚的苦笑,言语间满是绝望与焦急。絮絮叨叨说到最后,女人竟然直接伸手,紧紧抓住郁文谦的手臂。
“哎哎哎,不是,你先别激动啊!”郁文谦被猝不及防一抓差点被吓死,慌忙想要往后撤却因为太着急了一屁股摔倒在地上,这一下摔得太厉害,让他差点原地躺下。
郁文谦被这么一吓冷汗直冒,本来就没喝多少的酒都化作冷汗蒸掉了,来不及管他自己摔疼的屁股,他赶紧手忙脚乱爬起来,身手前所未有的利索。
可让他震惊的是,在他爬起来后,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女人的身影,只有他一个人呆愣地坐在地上。眼前只有空荡荡的街口,地上铺着一层惨白的光,几只小飞虫在灯光周围飞舞,和他平时经过时一模一样。
“我靠……”郁文谦呼吸都重了几分,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周围,刚刚的一切像是他喝酒喝出来的幻觉。郁文谦心底后怕不已,抖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头也不敢回地往回跑,一直跑回学校才停下来。
“……会不会她只是在你摔倒的时候走掉了,你没发现。”柯晖沉默一会儿,给出一个猜测。
蒋眠和郁文谦安静的盯着他。
蒋眠问:“你自己信吗?”
柯晖挠挠头,反问:“那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能真的是……世界上哪可能真的有鬼?”
蒋眠没有去思考到底有没有鬼这件事,而是深深看了郁文谦一眼。
郁文谦神情惊恐,和柯晖对话时却眼神飘忽,时不时往旁边瞥。蒋眠摩挲着下巴,脑中浮现出不久前和郁文谦交流的场景。郁文谦说,他胆子小,根本就没走过那条小路,一般都会从另一条大路绕回学校。
既然是不常走的路,哪里来的对这条路熟悉,又怎么会在喝醉酒之后不开灯走呢?
蒋眠眉头微蹙,不着痕迹打量郁文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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