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王杰与夏宇仿佛又回到了夏宇刚到王家的那时候，每天都很稳定，除了买菜，两人都是在家里窝着。只偶尔会因为林芳的邀约而出门。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夏宇已经在王家住了快一个半月了。

这天，王杰刚起床，他的母亲便忽然走过来，不由分说就拧住了他的耳朵。王杰痛得哎哟直叫，却不敢真的挣脱。母亲一边拧一边说：“家里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开着车，带着小宇出去旅游去吧。家里这辆车就给你开，暑假剩下的时间你就别回来了，自己规划好路线，玩到开学直接回学校吧。”

王杰连声答应，终于被放开耳朵，捂着红通通的耳朵直吸气。

王杰父亲这天没有去店里，这时也放下手里的报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要不要问问那个林芳？她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捎上她一块去，正好增进增进感情。小宇你觉得我们这么安排怎么样？”

王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话，只是下意识看了夏宇一眼。

夏宇坐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并不反感王父王母的安排，就应了一声，跟着王杰上楼收拾东西。

这些天，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每天都跟王杰窝在屋子里。有时候林芳约王杰出门，王杰也会带着他去。

每次出门，夏宇总会买一些自己从来没穿过的衣服裤子——卫衣、牛仔裤、休闲裤之类的。这一收拾，他才发现原来的那个小行李包装不下了。

王杰又给他找了个背包，笑着说：“这还是我才买没多久的，还没怎么背过，便宜你了。”

夏宇笑了笑，没有推辞。

这近一个月下来，夏宇自己也有了些变化。之前，面对王杰和他的家人，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总想着靠给他们好处来维持关系。如今，他却渐渐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收拾东西的时候，王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柔和。夏宇低头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下错车，坐在草坪上吃面包的样子。那时低血糖得厉害，整个人昏沉沉的，吃起东西来也是狼吞虎咽的。他感觉有点好笑，不知道那时候的王杰看到没有。

“小宇，你收拾好了没？”王杰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晚上林芳说要请我们吃饭，你去不去？”

夏宇停下手，抬头看他。王杰正歪着头等他回答，眼镜框在阳光下闪了闪，看起来有些孩子气。夏宇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去吧。”

“那就好。”王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会儿，别急着收拾。反正也不是今天就走。”

夏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两人的肩膀几乎挨着。王杰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让夏宇莫名觉得安心。

“你最近……好像变了。”王杰忽然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以前你总是拘着，现在能跟我爸妈开玩笑了，也能跟我抢遥控器了。”

夏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的拉链，耳根微微发热。“可能是……待久了吧。”

王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你要是不嫌烦，以后有机会就常来。反正我喜欢你。”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妥，赶忙又加了一句：“我爸妈也喜欢你。”

夏宇没有躲开那只手。他想起这些天的点滴，那些画面像温热的水，一点点浸透了他从前那些冷硬的边角。

“王杰。”夏宇忽然叫他。

“嗯？”

“谢谢你。”

王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谢什么？我又没给你什么好东西。”

“你给我的东西，我用钱买不到。”夏宇说完，摇了摇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最后，他只是默默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院子里，爬山虎正绿得浓烈，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王杰也站起来，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一时都没再开口。

“小宇，”王杰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楼下的人听见，“你要是真不想走……就留下来吧。我爸妈那边，我去说。”

夏宇转过头看他。王杰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轮廓柔和，鼻梁上的眼镜微微反光，嘴唇抿着，带着点认真。这一刻，夏宇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男人，真的好幼稚，幼稚得有些可爱了。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他真的有了“留下来”的念头。想着，夏宇的心感觉沉甸甸的。

“神经，我还要去上学呢。”最终，他也只是这样回答。

王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我是说留到开学再走，你理解成啥了？”

夏宇闻言哈哈笑起来，笑了好久才开口：“你刚刚那个语气，像是想要留我一辈子。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王杰有些反常的没有笑，只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最后，他伸手拍了拍夏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吧。先把东西收拾好，晚上我们去吃饭。林芳点的菜挺贵的，虽然最后都是我付钱……不说这个了，总之不吃白不吃。”

夏宇被他逗得笑出声，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些。

收拾完毕后，两人下楼。王父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他们下来，抬头笑道：“收拾好了？”

“嗯，林芳请我们吃饭，晚上就不回来吃了。”王杰应着，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拧开，一下喝了半瓶，又递给夏宇。

夏宇接过喝了一口，余光看见王母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摘的青菜。她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晚上别回来太晚。”

王杰连连点头，一副乖巧样子。夏宇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腔里暖融融的。从前他总羡慕别人有温暖的家，如今自己竟也站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客厅里，被当作半个自家人看待。

傍晚时分，他们开车去赴约。林芳已经等在餐厅门口。

吃饭的时候，林芳话不多，大多是王杰在中间打圆场。夏宇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几句。

饭后，林芳说要去逛街，王杰婉拒了，说家里还有事。送走林芳后，两人没急着回家，跑到了洞庭湖，沿着湖边慢慢走。

夜风有些凉，湖面映着远处的灯火，碎成一片粼粼的光。王杰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慢悠悠的，时不时侧头看夏宇一眼。

“小宇，”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在遇到我之前，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痛苦？”

夏宇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平静。“没有。”

“真没有？”王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些天虽然开朗了些，可有时候眼神还是空的。我教书这么多年，学生里什么样的都见过。你没必要瞒着我。”

夏宇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没有。”

王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伸手，轻轻抚平夏宇T恤上的褶皱。“行，不说就不说。反正我在这儿。你要是想说了，随时找我。”

夏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

“嗯。”他轻声说着。

回家后，两人一起洗漱完，又一块并排躺在床上。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铺在两人身上。王杰靠在枕头上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夏宇则侧着身，手里捧着一本《百年孤独》，眼睛却有些发飘，字一个个从眼前滑过，却没怎么进脑子。

窗外的夜风吹得爬山虎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声虫鸣钻进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手机游戏里细微的音效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对了。”夏宇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王杰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他，眼镜在灯光下反了点光。“怎么了？”

“我们明天要先去哪里啊？”夏宇把书合上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王杰想了想，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点思索的神色。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说道：“既然你最开始是要回重庆老家，那我们就先去重庆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去那边了。”

夏宇应了一声“嗯”，随手把书放到床头柜上。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黑暗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王杰的呼吸。他忽然想起王杰蹲下来翻教师证给他看的认真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王杰见他闭了眼，便也把手机放下，伸手把灯调暗了些。他侧过身，看着夏宇微微起伏的胸膛，心里悄悄叹了口气。这个少年总是这样，表面安静得像一潭水，底下却藏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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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07章 留君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