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无香谷的大门关好,车又驶上通往五道山方向的省道。路两旁的景色从山区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群山。
山里的路越来越偏,景色也越来越美。
车终于停在了路边熟悉的院落旁。
三个人下了车,安周走到院子门前,推一推门就开了。
他走进院子,寻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人。
“不妙,阿朗不在。”安周走出来,对胡述海和虞茜子说道。
“会不会只是进山了?”虞茜子猜测道:“阿朗定期要进去送补给和打扫。”
“那我们也直接进山?”
“嗯,不能再等了。”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前走。
翻过了一座小山,来到了另一个山腰处,这次三人走的飞快,没多久就来到有青铜锁链的悬崖边。
悬崖边,依然大雾弥漫,虞茜子取出避障珠走在前面。
“要帮忙吗?”安周跟着虞茜子走了两步,才想起胡述海还在后面,扭头说道。
“谢了,应该不用。”胡述海淡淡回答。
锁链微微晃动,虞茜子步伐很稳,她对这条路的节奏已经烂熟于心,安周举重若轻,肥胖的身躯却如飞燕般轻盈。
胡述海在最后踏上锁链的时候,脚步变得极其平稳,不是安周那种身手好的平稳,而是心如止水的平稳,锁链在他脚下像他踩的是一条水泥马路。
安周在前面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胡述海正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表情平静,步伐均匀,像在散步。
安周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继续走。
三个人安全通过了锁链,走到了对面的悬崖。
然后沿着石壁上的洞口走进去,顺着那弯弯曲曲的石头台阶往下走,尽管台阶很陡,但三个人速度却没有降下来,光线从底部左侧照进来,越往下走越亮。
走到底部,又看到了熟悉的瀑布,潭水形成的蜿蜒小河,一左转,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石墙围起来的小院,木门紧闭。
三个人沿着岩壁,借着杂生出的茂密灌木的掩护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没多远。
虞茜子就示意停下来。
她听到院子里面有人,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很多人。
安周的心一沉,用极低的气声说道:“东岛密宗?”
“不确定,但院子被他们占了,这说明他们是跟着阿朗进来的,”虞茜子说:“看来华槿将翠玉记忆中的信息泄露给这些人。”
“那这些人就是在等我们了。”安周说道:“阿朗现在可能在他们手上,而师父也还没回来。”
“我们得进去救他,”虞茜子说道:“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
“所以不能正面硬冲,”安周点头道:“现在对我们有利的在于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而且知道他们躲在里面,因此,我们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他们后面下手。”
“好主意!这院子里的情况我可是最熟悉不过了。”虞茜子嘴角微翘。
二人说完后看着胡述海。
“打斗我不擅长,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胡述海两手一摊。
“那你在外面观察,随机应变。”安周点点头,他也认为胡述海不要进去比较好。
胡述海继续躲在灌木草丛中,安周和虞茜子悄悄往前,绕道院子石墙后面。
二人翻墙而入,凭借对内部的极致了解,来到一间侧屋后面,从窗望进去,果然有几人在屋中门口把守,虞茜子甩出飞针,几人便定住无法动弹,二人轻声翻窗进去,将几人捆绑起来。
安周和虞茜子对另外几间侧屋内的人也是如法炮制。
二人最后又悄悄地来到大厅旁的窗边,悄悄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看到屋内门后蹲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身形魁梧,那个身形安周认识,是雷虎。
雷虎旁边是个老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长袍,但很干净,头发花白,五官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磨过的黑曜石。
老者另一边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黑色忍者服,五官精致但线条冷硬,嘴唇很薄,脸上涂着厚厚的练白粉。
就在窗户打开的瞬间,老者突然转头看向窗户。
说时迟,那时快,虞茜子又抬手将银针甩出,老者举起手中之物就将飞向他和女子的银针击飞,雷虎也举起手臂挡下。
那名女子正是在人上组织内见到的东岛密宗那个叫孁子的女人,那名老者便是她的师父。
“可恶的九州人,竟然偷袭!”孁子操着蹩脚的九州话,出言不逊。
“呦,你会说我们的语言,那你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虞茜子回敬道。
“小女娃,你师父呢?”老者的九州话说得十分标准,分不出是哪里人。
“我师父就在外面,你还不束手就擒?”虞茜子想吓唬一下他。
“小女娃,你学什么不好,偏学那老儿骗人的本事。”老者听虞茜子这么说,先是一惊,旋即马上笑了。
雷虎看到安周,也站了起来,他似乎变得更高大、更强壮了,整个人就像一座山从地底下拱起来,他站起来后,正厅的屋顶似乎都矮了一截。
“手下败将,还是只敢躲在外面偷袭吗?敢不敢进来和我再打一场。”
“有何不敢!”安周听雷虎一激,直接从窗户跳了进来。
雷虎上次与安周交手,最后虽然占了上风,却不得不匆匆撤离,今天终于可以再次好好较量一下,直接暴起一脚踹向安周,安周侧身闪开,想抓住雷虎的腿借力将他丢出,不想雷虎飞踢为虚招,立刻转为膝击,安周双臂交叉格挡,接触瞬间竟然感觉雷虎随便一招,力气比以前大了足足两倍,只好借力向后退了几步。
安周只是受了雷虎一击,就感觉手臂像是被铁砧砸过一般,心中一惊,双手掐诀,就要催动体内强大力量,雷虎见状没有上去阻拦,他内心就是要把眼前这个胖子打的彻底服气。
孁子见状,却掏出一把手里剑丢出,目标正是安周。
虞茜子同时也飞身进来,抄起身边的杯子丢出,将手里剑拦下,杯子应声而碎,手里剑也偏转方向,插入木桌上。
“孁子,不要插手。”雷虎说道。
“哼!”孁子不悦,恶狠狠地看向刚才丢出杯子的虞茜子,又一枚手里剑丢出,虞茜子直接闪过,反手一道银芒飞出,却是那针灸用的针,孁子用苦无挡下,发觉对面的女子也不简单,只是靠丢暗器没有任何效果,便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迅速欺身上前。
虞茜子并不擅长拳脚功夫,见对方将飞针挡下,拔出佩刀,料定对方近身肯定不弱,自己不是对手,便从大门先一步跑出,并且还不忘再送上几枚飞针。
孁子用短刀格挡下飞针,却也因此慢了一步,只能继续追出去。
院子里空间大,虞茜子身子轻盈,上蹿下跳,孁子只能在后面盲目追赶,一时也毫无办法。
虞茜子突然想起自己在侧屋中清理杂兵时,看到地上的法阵还在,不如引她过去,就有机会把她拿下。
“你就这样一直跟在后面看我,是不是也太差劲了,你师父带你出来只是因为少个凑数的人吗?”
“混蛋,有本事你停下来与我决斗!”
“追不上了就让别人停下来,那你打不过了是不是也让别人把手绑起来。”虞茜子的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八嘎!我要宰了你!”孁子气得大骂。
“呦,小八嘎还能宰人呢,要不我坐下来让你追吧!”虞茜子直接钻进了侧屋,嘴上却一刻都没放过对方。
孁子奇怪了一下,明明对方在外面更有优势,为何会进入房间,但也只是一瞬间,就看到虞茜子真的坐在里面向她招手,她怒不可遏,短刀和苦无一手一个就冲了进去。
虞茜子却悄悄伸出两指在旁边罐子里一掏,在孁子进屋的瞬间甩手而出。
孁子只道是对方故技重施,举刀便挡,却发现银芒变成了一道红光,接触刀面的瞬间飞溅开来,一股血腥味道漫入口鼻,耳边听到一声:
“定!”
孁子双脚如生根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半分,整个上身由于惯性立刻向前扑倒,她这才发现地上有一个早已画好的阵纹图,自己就落在这阵纹中间。
“你输了!投降吧!”虞茜子清脆的声音传出。
“八嘎!”
“你不会只会骂人吧?那你就待在这里,我可不奉陪了。”虞茜子想到安周还在正厅以一敌二,自己得马上过去帮他。
孁子嘴角翘起,神色反而并无半分慌张,她从怀中掏出一面奇怪的镜子,口中念出完全无法听懂的晦涩咒语,那些音节不像任何人类语言,更像是从空气里直接震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频率。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孁子轻咬舌尖,一口血箭射到镜子上。
镜中白光大盛。
一道惊雷自高空而下,将屋顶击穿,一轮白日竟然悬在半空,刺眼又霸道的白光倾泻而下。
整个屋顶变成齑粉,墙壁也变得千疮百孔,虞茜子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又摔在地上,她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渗出来,和衣服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以吾密宗圣女孁子之身,奉高天原密宗原主,召天照大御神降世!”
孁子已经站起身,声音变得空灵而又威严。
白日之下,她黑色外套和头套碎裂,长长的头发倾泻而下,垂在腰际,白色的虚影覆盖在她里面的巫袍之上,金色竖瞳取代了她原来黑色眼眸,周身气息暴涨数倍。
天照大神的神念,降临在她的身上。
虞茜子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她的胸口有一处被碎片击中,伤口不大但很深,血流不止,她的耳朵被刚才的雷鸣震得嗡嗡响,暂时听不清方向。
她咬牙站稳,从牛皮卷中取出银针给自己止血。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从血液深处涌了上来。
“不,不是现在……”虞茜子的脸色变了。
她的怪病,那个从出生就伴随着她,会让体温急剧升高、衣物损毁、普通水无法降温的怪病,在这个最不应该发作的时刻,发作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迅速变热,从骨髓深处、从血液最底层翻涌上来,这种灼热像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她的脸颊开始泛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汗珠都是微红色的,带着一丝几乎闻不到的焦糊味。
“坏了。”虞茜子咬紧牙关,伸手去口袋里找药丸。
那个装着压制这种怪病药丸的小瓶子,她摸出来一看,心就沉了下去。
瓶子碎了。
是被刚才的冲击波震碎的。里面的药丸碎成了粉末,与瓶子的碎片混在一起,已经没法吃了。
没有药力压制,她的血液瞬间变得滚烫,每寸经脉都似乎要断裂一般。
虞茜子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把砖缝里的泥土抠出了痕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每一口气都像是在吞火。
天照抬起手。
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白光,那是被高天原信众供奉了千年的太阳之火,“日光神火”,它不像普通的火那样跳跃闪烁,而是一团极其致密的光球,表面平滑如镜,内部却翻涌着足以熔穿山脉的高温。
“区区凡人,也敢与我抗衡。”
天照说着,抬手便是一道凝聚的日光神火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虞茜子急忙躲闪,却因怪病缠身,动作变得十分迟缓,躲闪不及,被日光神火穿胸而过,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又重重撞在后面的院墙上,嘴角流出滚烫的鲜血,素青色的长衫被胸口的血液染红,极高的温度又将此处烧成了黑色,冒出阵阵白烟。
天照俯视着倒在地上的虞茜子,淡淡说了三个字,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神明对凡人的旁观。
“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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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外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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