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落下,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微笑。
"第二首,"他说,"《天鹅湖》。你选的第一首合奏曲。"
徐遇光调整了坐姿,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这一次,杜华音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徐遇光,看着那双专注的、温柔的眼睛,看着月光在他发梢镀上的银边。钢琴的声音先起,沉稳而优雅,像是一只天鹅在水面滑行。然后小提琴加入,起初有些犹豫,但很快,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终于汇合。
他们演奏的是完整的版本,十二分钟,四个乐章。杜华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所有的阴影和恐惧。他只记得徐遇光的目光,记得那目光里的坚定——我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夜风突然静止。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鼓掌。
徐遇光站起身,走向舞台。他的眼眶发红,但嘴角带着笑。
"还有最后一首,"他说,"但你不能一个人演奏。"
"什么?"
徐遇光从钢琴凳下方拿出一个琴盒,打开——里面是一把中提琴。
"我学了三个月,"他说,"只会这一首。二重奏,莫扎特的《小提琴与中提琴协奏曲》。你拉小提琴,我拉中提琴。如果你搞砸了,我也搞砸,我们一起。"
杜华音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学的?"
"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去老师那里,或者看视频自学。"徐遇光把中提琴架在肩上,姿势有些生涩,但认真,"我知道我拉得不好,但今晚,我想和你站在一起。不是作为你的观众,而是作为你的……伴侣"
杜华音看着那把中提琴,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
"你拉中提琴,"他说,"是因为中提琴的声音,永远在支持小提琴,对吧?永远不会抢风头,但如果没有它,旋律就不完整。"
徐遇光耳朵红了:"……被你发现了。"
"小光哥,"杜声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不需要学中提琴,来支持我。你一直都在支持我,从十三年前就是。"
"但我想,"徐遇光说,"我想和你一起演奏。不只是今晚,是以后,每一天。我想和你一起面对阴影,一起面对所有的苦难和喜悦。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不是同居,是真正的,一起。你愿意吗?"
杜华音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吻住了秦子朗的唇。
在槐树下,在月光中,在两把琴的见证下。杜华音的嘴唇有些凉,带着泪水的咸味,但很快变得温热。徐遇光的手环住他的腰,中提琴和中提琴弓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他们没有分开。
"……所以,这是答应了吗?"
吻完之后,徐遇光的声音有些哑。
杜华音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你猜。"
"我猜是。"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怎么小光哥忘了?"
他们坐在槐树下,背靠树干,像十三年前那样。徐遇光的中提琴还躺在地上,杜华音的小提琴放在膝头,但谁都不想去碰。
"明天,"徐遇光说,"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
"去找方之如。"
杜华音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要告诉她,"徐遇光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理论是错的。苦难不会造就艺术家,爱才会。而你,不需要再经历任何苦难,你已经足够好了。"
杜华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握住徐遇光的手,十指相扣。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徐遇光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之前没有的东西更多——勇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杜华音,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孩,不是那个礼貌疏离的成年人,而是一个真正成长了、完整了的灵魂。
"好,"他说,"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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