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和杜华音记忆中一模一样。
灰蒙蒙的天空,潮湿的空气,街道上行人匆匆,撑着黑色的雨伞。徐遇光站在酒店窗前,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表情有些困惑。
"这就是你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嗯。"杜华音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压抑吗?"
"有点,"徐遇光诚实地说,"但也能理解,为什么你写的信都那么……"
"那么什么?"
"悲伤。"徐遇光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但也很美。像这里的雨。"
杜华音笑了:"徐总还会做文学分析了?"
"徐总还会做很多事,"徐遇光挑眉,"比如,找到你当年住的公寓。"
杜华音愣住了:"什么?"
"我让助理查的,"徐遇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曼彻斯特,牛津路,23号。你父亲卖掉了伦敦的房子,但曼彻斯特的还在。现在住着一个印度裔的家庭,但他们同意让我们参观一小时。"
杜华音的眼眶红了。他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你想去?"
"我想看看,"徐遇光握住他的手,"你长大的地方。你写信的地方。你……等我的地方。"
牛津路23号是一栋维多利亚式的老房子,红砖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口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笑容热情:"你们是杜先生的朋友?请进,请进!"
客厅很小,但阳光充足。杜华音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家具变了,装饰变了,但格局还是一样。他指向角落的一扇小门:"那是我的房间。"
房间现在住着一个小女孩,墙上贴着宝莱坞明星的海报。但杜华音看见了窗台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他十六岁时刻的,记录自己的身高。
"你长高了,"徐遇光说,"但还是很瘦。"
"你怎么知道?"
"信里写的。你说,'这里的饭很难吃,我想吃小光哥哥家的红烧肉'。"
杜华音耳朵红了:"……你记得真清楚。"
"每一封都记得,"徐遇光说,"你写,'今天下雨了,我在窗台上放了一只纸船,希望它能漂到申城'。你写,'我学会了做咖喱,但没有人一起吃'。你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我想小光哥哥,想得睡不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声,远处有人在播放音乐。
杜华音走到窗前,手指抚过那道刻痕。
"我在这里,写了最后一封信,"他说,"决定不再写了。因为我发现,即使写再多,你也收不到。我决定……忘记你。"
徐遇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但你没有忘记,"他说,"我也是。"
"嗯,"杜华音靠在他肩上,"我们都失败了。"
"失败得很好。"
他们相视而笑,在十六岁的刻下的痕迹前,交换了一个吻。
那天晚上,伦敦下雨了。
他们住在泰晤士河畔的酒店,徐遇光在浴室洗澡,杜华音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幕中的城市。手机响了,是父亲杜行书的视频通话。
"音音,玩得开心吗?"
"开心,"杜华音说,"我们去了曼彻斯特,看了以前的房子。"
杜华音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栋房子……我其实一直想卖掉,但舍不得。那里有你成长的痕迹。"
"爸……"
"音音,"杜行书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愿意原谅我,也谢谢你成为我的儿子。"
杜华音的眼眶红了。他想起那个在徐遇光公寓的晚上,想起父亲颤抖的拥抱,想起这半年来,他们每周一次的通话——起初尴尬,后来自然,现在,几乎是亲密的了。
"我要进去了,"他说,"小光哥要出来了。"
"好,"杜行书笑了,"替我问候他。还有……"
"什么?"
"早点回来。我想听你们合奏的新曲子。"
挂断电话,徐遇光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岳父大人查岗?"
"嗯,"杜华音转过身,靠在他怀里,"他说,想听我们合奏。"
"那回去就练,"徐遇光吻了吻他的额头,"但今晚……"
"今晚?"
"今晚,"徐遇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不是小光哥,是……"
"是什么?"
"你小时候叫的,"徐遇光的耳朵红了,"小光哥哥。"
杜华音愣住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小光……哥哥?"
徐遇光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再叫一次。"
"小光哥哥,"杜华音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好想你,想得睡不着。"
“你学坏了,音音。”
那是他十八岁时写在信里的话,从未寄出的话。现在,终于说给了该听的人。
徐遇光抱起他,走向卧室。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房间里很温暖,很明亮,像是某个遥远的梦,终于变成了现实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