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穆华气鼓鼓的走在大街上,嵛祀漫步跟着,后面几个鬼魂想走又不敢走,不情不愿的跟着他们。
难得放个假,还要跟团,三个鬼魂怨气重得很。
“我可怜的女儿啊!”
“孩子,一路走好!”
“拿去用吧,不够给我托梦。”
前面一处巷子,还有很多年迈的老婆婆在烧纸,有些还冲空中扬着黄纸。
她们口中的家人,就现在面前,对面不见,彼此哭的泣不成声。
那些化成灰烬的纸片,又完好无损的到了鬼魂手里。
原来,他们真的能收到亲人烧过来的东西!
“他们有那么多纸币,能买什么?冥界也有跟人间一样的地方吗?”
话说回来,席穆华进了冥界之后就一直在嵛祀的房里,并不知道冥界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能,只是用法不同。”嵛祀望着他,两人面对面的站在前面。
“如何不同?”席穆华问。
“活人购买物件用的银子大多为铜钱,碎银,元宝,银锭,银票。”嵛祀将空中飞过的一张纸钱拦截了下来,又接着说:
“而在冥界,只通用纸钱一种货币,一张就等同于一两银子。”
“那岂不是里面卖的东西都很贵?”席穆华震惊了。
“也不会啊,我娘一般都会给我烧很多纸钱,根本花不完!”其中一只鬼乐呵呵的说着。
“对对对,我娘也是!”另一个点头附和。
“不过公子应该是没有去过接引城吧,去见过的话就不会觉得东西贵了。”第三只男鬼又说着。
“接引城?”席穆华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嵛祀牵着席穆华消失在此处。
“哎,终于走了,掌事实在太吓人了。”
“好了别说了,已经四更天了,我得快点回家!”
“我也是我也是。”
三个鬼魂如释重负,纷纷往他们家中赶去。
冥界接引城。
这里的装横布局像极了人间,楼屋并排着,还有商贩酒楼,男女老少皆有,唯一没有区别的是贫富差距。
家中有人的,他们便能住得好,用的好,家中没人烧纸的,他们只能靠做工维持魂魄状态。
如果时间久了,还没有得到轮回的名额,便会化成飞烟,消失于天地间。
而他们在等待轮回的过程中,需要食用香火维持魂魄形态。
每个灵魂最多停留的时间是两百年,而鬼魂数量众多,有时会漏了名字,所以需要召集其他投胎的鬼魂帮忙,给他们登记造册,发放投胎日期。
席穆华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市集上商贩售卖的东西几乎都是香火制造而成的,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佩戴使用,闻着香火也能够吸收的到。
“好多鬼!!”席穆华感叹,这些鬼都隐去了自己死后的状态,以活着的面貌行走在这里。
“冥界当然是很多鬼。”
“今天不是中元吗?他们不回家看看?”
“有些家人都死完了。”
“哦。”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我不是很想吃香火啊,我想吃肉跟菜!!
席穆华虽然不会感觉到饿,不过太久没吃东西了还是有些想念。
他还以为嵛祀会带自己到香火店里吃香火,还好不是。
这是一个女鬼差来的饭馆,专门给鬼差们提供人间美食的地方。
“掌事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女鬼差一见嵛祀便贴了上来,肤若凝脂,唇若樱桃。
“即芙,你的手不想要了吗?”嵛祀冷着脸侧过了身。
“还是这样的臭脾气。”即芙哼哧一声,走到了席穆华面前:“这就是你藏起来的美人?怎么舍得带出来了?”
即芙绕着他转了转,细细打量着,却觉得眼前的人有一股亲切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席穆华被她瞧的不舒服,闪过了嵛祀身边,搂着他的手臂,又疑惑的看了那女人一眼。
她的眼睛好奇怪,想要将人吞进去一样,泛着绿光。
“你的店还开不开了?”嵛祀目光慢慢扫过即芙,带着警示意味。
即芙不敢造次,忙招呼着他们:“瞧你说的,当然是开的,你们要吃些什么?”
“都是正常吃食吧?”可别是什么脑啊心肝脾肺啥的!!
上面那些画面,光是想想席穆华就忍不住作呕。
“公子还真有趣,自然都是真真儿的食材,可不敢整那些东西给嵛祀大人吃,我的小命可贵着呢!”即芙哼笑着,用绣帕遮了遮嘴角。
“三荤三素,多放辣子。”嵛祀说着。
“好嘞,等着吧。”说完,即芙扭着腰便往后厨走去。
“你经常来这?”席穆华有些好奇,他好像跟这个老板娘很熟悉的样子。
“没有,偶尔来这坐坐。”嵛祀品了一口茶,这茶叶很陈旧,泡出来的茶水带着苦味。
“她好像跟你很熟。”席穆华心中藏不住事,想到便又问了。
“她刚来的时候我曾救过她,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我替冥王求情,给她做了个差事,开的这个馆子。”嵛祀倒不避讳。
“看不出来,你还挺热心肠啊。”这女人不会是他的老相好吧!就他那冷脸模样,和这貌美女掌柜…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嵛祀眉头紧皱,一看这人脑子里就不甚安分。
“可是她不入轮回吗?做了鬼差就能一直在冥界生活吗?”席穆华忽然想到,那自己岂不是也可以谋个差事?
“非也。”嵛祀否决:“她若执意不入轮回,再过一年便会化为飞烟。”
“她心有执念?”席穆华又问道。
“她说自己有一儿子尚在人间,舍不下他。”嵛祀说到这个事,眸光波动,像是知道些什么。
席穆华又追问:“我记得你说过,在冥界停留时限是两百年,这女子还有一年便要发现,她儿子估计早死了吧!”
“嗯,死了。”
“那她为何?”
“她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儿子死了?”
“她不记得她儿子姓甚名谁,是何模样了。”
席穆华听完愣住了:“那她岂不是要化为灰烬了?”
他怕自己声音太大引起了即芙注意,又压了压声音:“你可有法子帮帮她?”
“不必麻烦,她很就会知道了。”嵛祀说着,随手扯下了席穆华一根头发。
“嘶,你做什么!”席穆华有些吃痛的捂着头,最近他的痛感愈发强烈,就好像活着的时候一样。
“有根白发,碍眼。”嵛祀将头发收入掌中,头发没一会就消失了,不见踪影。
“吃食来了,两位慢用啊!”即芙将酒菜端了上来,又说了两句,便退下了。
“那她在这里办的差事是什么样的?”席穆华对即芙的事很是好奇,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孩子的牵挂,让他有着对母亲的憧憬。
他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父母对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或许都是像即芙一样的吧。
“清理停留在这里等待轮回之人的住所。”
“听起来很简单。”席穆华点了点头。
实际上也很简单,嵛祀看了他一眼,没说。
后来两人又回到了嵛祀的屋子,和往常一样,两个人挤一张床,各自一个被子,相安无事的睡了睡着。
即芙打了烊,回到了房中。
妆镜前,多了一个檀木盒子。
她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缕头发。
她伸手将头发拾起,那一瞬间崩出了白光,即芙被拉入了一个幻想空间里。
里面是个这根头发所以有关的一切。
他出生在了一个钟鼎世家,父母恩爱,出生便被寄予厚望,只是他父亲在朝政上惹了不该惹的人,为府中招来了祸端,满门被屠,唯有他被偷送了出去。
几经辗转,老仆在路上被饿死了,小孩沦落为乞儿,从小就沿街乞讨,还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早早便死了。
只是母亲哪里忍心自己的孩子英年早逝,她祈求鬼差,救救她的孩子,她愿意报答他。
鬼差动容了,以鬼元逆转为人类的寿元,将孩子破例救活,而母亲的记忆也被剥离,并且下一世将落入畜生道,以报恩情。
即芙从镜像中出来,惊魂未定的站了起来,木盒子被打落在地。
后来那个孩子虽活了,却一辈子都是个没有出息,没有作为的乞丐,最后还是冻死在了冬日。
“华儿……”眼泪如洪堤,一大串一大串的落下。
“他就是华儿!!”
“我的儿!!”即芙化作一缕烟雾,消失在原地。
嵛祀不知何时醒了,正在厅堂等候,似是知道有客要来。
“嵛祀大人,华儿他…”即芙泪如泉涌,二话没说跪在了他面前。
“你想让他知道吗?”嵛祀反问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相认,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起他,他本性是天之骄子,却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我和他父亲的错!”即芙虽是他母亲,却只做了他一年的母亲。
“有些事,该放下了,往后我会护着他。”
即芙有些疑惑的抬头:“我是他母亲,护他是天经地义,您又是为何?”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嵛祀眉眼轻挑,眼神犀利,带着让人畏惧的阴寒。
“您可以多带他过来吗?”
“我日子不多了,我想…我想多看看他!”即芙声音哽咽道,颤抖的双手合十,祈求着。
“我什么都不说,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嵛祀似乎思虑了一番,许久才开口:“可。”
即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笑着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希望不会被那位发现吧。
即芙走后,嵛祀目光望着远方高楼,心中隐隐不安。
席穆华从厅堂中踉踉跄跄的回了房。
在嵛祀出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睡眠一向很浅,这是生前就养成的,如果睡得太熟,或许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原来即芙是他的母亲吗?
他就是即芙一直想见的儿子吗?
席穆华眼眸中含着恨意。
我不需要这假惺惺的母爱,不管什么原因,我都无法原谅!
鬼气四溢,整个人跟置身在炉子里一样,胸口上有一股气上串下跳的,疼的他难以自抑。
嵛祀刚会回来,瞧见这情形,赶忙将他扶好,替他疏通鬼气。
冥界终日黑夜,没有日出和日落。
席穆华躺在院中,惬意的赏着繁星,嵛祀虽是鬼差大人,却没有任何的随侍仆从,独来独往的。
嵛祀得冥王多次召唤,席穆华三劝四说的,还是前去复命了。
席穆华闲得无聊,翻看着嵛祀给他的功法,里面记录着各种鬼术。
原来鬼魂也是需要修行的啊。
席穆华悟性不错,很快就掌握了一个隐身术,虽然这个法术没有什么用。
不。还是有用的!
席穆华灵光一闪,使用了术法隐匿了身形,往最高处的冥王殿走去。
即芙在酒楼里等了又等,盼了又盼。
嵛祀在没有带着席穆华再出现过。
大人从不会食言…
是我儿不愿来…
他…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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