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柳日盈想的麻烦一点，他没有实体，可孟移川有，想让孟移川无声无息下水，白天不行，只能晚上。然而学校的晚上，也不是绝对安全，又要躲避监控，又要躲避保安，太困难了。

柳日盈转而提议用另一个方法，就是用他的阴气去吸引湖里的东西，在鬼的概念里，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个鬼王，它们会本能地被更强的力量吸引，力量弱的寻求庇护，力量强的则会争夺。

这个新生的冤魂，很显然是后者，它的每一次动作都透露着勃勃野心。

在到达晚上之前，孟移川率先收到了沈风的求助，只不过不是之前说好的观众，而是志愿者。摄影社的摄影师突然有一个拉肚子，需要再来一个人帮忙拍照片。

柳日盈几乎可以想到孟移川这个室友焦急成了什么样，才会让孟移川一下车就去取相机去礼堂。

“你还会拍照？”柳日盈趁孟移川在检查相机，拿起孟移川洗出来的照片。

孟移川的拍照风格和他本人不太一样，调色和构图都很细腻，看起来很动人。

“嗯！有一段时间很喜欢旅游，不同的景色记录起来很有意思。”孟移川把手上的储蓄卡放进凹槽，“咔哒”一声装好了相机，扭头道，“我好了，走吧。”

一般学校的大活动都在礼堂举行，孟移川走进后门的休息室，沈风已经在里面等他了。

沈风没有多和他闲聊，直接告诉他，他的工作就是在台上台下游走拍照。

柳日盈陪他在帷幕后等人来，愣神之际，他听见耳畔传来“咔嚓”一声。

疑惑地抬目光过去。

“你在拍我？”

“是。”孟移川的笑带了点羞涩。

“竟然能拍到？”

“我也才发现。”他说着，摁出了才拍的相片，给柳日盈看，暗红色的幕布前柳日盈的脸白得发光，衬得两颗乌泱泱的眼珠如同两颗黑珍珠。

柳日盈看他说得起劲瞄到有人走过来，对孟移川比了个“嘘”的手势，提醒他有人来了。

原来是另外的两个志愿者，抬着一个木盘子盖着红布下面挂着一朵大红花，如此待遇，想必是那捐赠的观音。

柳日盈心里觉得古怪，这观音出现的节点太巧妙，甚至有点像故意的。

“欢迎罗海达校友”的横幅挂在台后，红得刺目。

罗海达在人群中十分醒目，穿着深色的衣服，身高不高不矮，人也不胖不瘦，整个人都处在一个刚刚好的状态，唯独嘴角的笑容咧得极大。

“他笑得好恐怖啊。”孟移川一边拍照一边吐槽。

柳日盈却在罗海达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总觉得最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校长和罗海达一人一边红布将底下的东西露出来。

“孟移川！”柳日盈站在盘子后面，一下就看见，那观音像下面写着四个鲜红的小字——“永镇此处”。

……！

孟移川拉近镜头连拍了好几张。

罗海达的脸猛地转过来，也不知在朝孟移川笑，还是朝柳日盈笑。

“……这座观音像据说就是唐代镇压在观音潭里的那座。”

柳日盈一下子想起那段找到的记载。

湖里面真的有观音！

永镇此处？

永镇……观音潭！

柳日盈掀开眼皮，抬眼看见罗海达背后有一只小小的手伸出来，紧接着是一个小小的脑袋，黢黑的皮肤上面透出紫色的血管，水的味道弥漫在礼堂里。

一个小婴儿扒在罗海达的背上“咯咯咯”笑起来，对柳日盈尖叫，它的声音里充满着兴奋。

如果观音不在湖底那么……在湖底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柳日盈一下明白了这个婴儿的来历，他本想晚上去找它，没想到它已经等不及来找他们了。

这个婴儿忌惮柳日盈，它能感觉到柳日盈的阴气比它厉害得多。慢慢从罗海达身上爬下来在地上打转，它不知从哪发出滴滴答答的滴水声，曳湿的水痕拖了一长条，它全黑的瞳孔转了转了，爬向了孟移川。

孩子的敏锐感受，让它很快找到了柳日盈的软肋。

柳日盈冷声道：“停下！”

婴儿动作戛然而止，等了一会却爆发出更猛烈的欢欣，更加快速地扒上了孟移川的身上，在某些时刻恶心得像一只蜘蛛。

“嘶……”孟移川倒吸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腿下一阵冰冷刺骨的痛，那个孩子正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同学你怎么了？”罗海达看似好意地慰问。

“没事，相机太重了而已。”孟移川笑笑，不动声色地侧过了身子。

他的背后，婴儿咧嘴笑得开心，挑衅着柳日盈。

“孟移川，别动别说话。”柳日盈面色黑沉，突然勾起嘴笑起来走向孟移川。

鬼婴的行动敏捷，但是弱化了对周遭的感知能力。

孟移川眨眨眼示意他知道了。

冰凉的手贴上孟移川的手臂，慢慢将手上移，孟移川的手抖了一下，握紧了手上的相机。

一个亲密柔软的动作，让婴儿试探性地将半个身子爬上柳日盈的手上，一串青紫的痕迹就出现在雪白的手臂上。

柳日盈垂眼，这个鬼婴不仅继承了孩子的敏锐也继承了孩子的天真。

他看准时机，直接将婴儿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啊————”

它尖叫起来，张大的嘴里面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可柳日盈知道，它绝不是表面上那么脆弱，几乎没有犹豫，他又一脚踩在婴儿背上。

嘎吱两声，婴儿顿时没了动静。

罗海达顿时慌乱起来，摩挲着衣服，开始下意识踱起步。

柳日盈掐住婴儿的脖子，手里黏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蹙眉，婴儿的皮肤过分柔软，就像泡胀了水的面疙瘩，一捏就要散开。

他的力气越来越紧，决心要让鬼婴死，跨等级的威压让鬼婴开始拼命挣扎，摇晃着头以下的部分，比鱼还像鱼。黑黑的眼珠开始流泪，“妈妈……”

也许是为了唤醒柳日盈的怜悯，也许是真的有点思念自己的母亲，它不停落泪。

柳日盈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更用力，轻柔地告诉它：“妈妈现在让你去死。”

“啊————”

顷刻间，巨大的痛苦笼罩了鬼婴，一旁的罗海达看着这状况怎么能不急，怨恨的眼神在柳日盈与孟移川之间转换，他想冲上去抓住孟移川威胁柳日盈，但慢柳日盈一步，他的鬼婴在柳日盈手上，他知道柳日盈是真的可以杀死鬼婴。

鬼婴是他的全部，他绝对不能让鬼婴死！

两个站在一旁的志愿者面面相觑，觉得室内的温度越来越冷，但没收到指示，只能在站在原地悄悄搓手。

随着一声细微的爆裂，鬼婴挣扎得更欢，呼啦啦一声，它怨恨地留下两道血泪，挂在那张仅有一拳大小的脸上，将整张脸浸得湿湿的。

“妈妈……为什么？”它的声音既痛苦又怨毒。

罗海达怕鬼婴跑不掉，跪在了地上，作痛苦状。

身边的老师同学吓坏了连忙去扶他去医务室，鬼婴趁人群混乱，咬了柳日盈一口，瞬间鲜血淋漓。

柳日盈手上一滑，被它借着血跑掉了。

“啧……”柳日盈不爽地冷哼，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让鬼婴跑了。

所有人走的走，扶人的扶人，只留下零星几个在那收尾，唏嘘今天的闹剧。

孟移川和柳日盈进了厕所把维修的牌子挂上。

“你没事吧？”孟移川看着柳日盈淌血的手问。

柳日盈另一只没流血的手插在兜里，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流的血，道：“没事，阴气而已，等会就散了。”

那些血飞溅出去，在远处渐渐消失。

他想到刚才鬼婴扒在孟移川身上，让孟移川撩开衣服的后摆。

一串一串的青紫印子，比在柳日盈身上的还严重，柳日盈摸上去，孟移川赶忙抓住他的手。

“疼？”柳日盈问。

“不，你摸得我痒，想笑。”孟移川笑眯眯地说，看上去心情不错。

“那我不摸了。”柳日盈收了手，“等事情解决，这些印子就会消掉。”他看着镜子里孟移川的样子，而旁边没有他的影子。

“你觉不觉得，他们太刻意了？”孟移川把衣服放下来问。

“是啊，就差没把目标是我写脸上了。”柳日盈看见那婴儿蓄势待发的攻击，每一步都写着想要取代他。

“好像太蠢了点。”柳日盈听到这话，转头看着孟移川，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起来有些瘆人。

“它发现你是我的弱点了，小心点，它迫不及待要让你死。”柳日盈提醒他。

孟移川轻轻笑起来，“我从来不怕死。”他想到刚才鬼婴贴上自己加快的心跳，他清楚分辨出他在兴奋。

特别是刚刚柳日盈喊他那一刻，他好兴奋。

直到现在，他的心跳都没有平息下来。

柳日盈没发现他异样的情绪。

“它叫我‘妈妈’？”柳日盈回味着这个甜蜜的称呼，夸张地叹气，他不想成为这个该死的东西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我可不是好‘妈妈’。”

果然不能断更……忘记后面原本想写什么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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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观音潭（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