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宫墙深处,往事微凉

念奕舟讲完往事:“这是第一部分,等你帮我办完案,我把剩下的全部告诉你。”

玉天没多言:“现在去秋丰镇。”

念奕舟:“现在四月初六,你说的下个出事点是五月十五寅时,还有大半个月。以影煞的性子,基本都是踩点去,等我多调查他会再去。”

花妖:“我要跟着玉天!”

念奕舟伸手戳了戳它的花瓣:“那你打算躲哪儿?不能让玉天把你揣兜里吧?”

花妖缩成一团:“玉天抱着我走!”

玉天面无表情:“我抱不下。”

“我来抱吧。”念奕舟伸手就要去抱。

“不要!”花妖弹开,“你身上有坏人的味道!”

玉天看着一人一妖僵持不下,伸手一手揽住念奕舟的腰,一手托起缩成球的花妖。

“走了。”

足尖一点,两人一妖腾空而起。

南城。

刚踏回国师府大门,小厮慌慌张张撞进来:“国师!宫里传召,让您立刻去上早朝!”

念奕舟脸色骤变,拔腿往外跑:“完了!把这茬忘了!玉天,快跟上!”

玉天把怀里的花妖往廊柱边一放:“待在这别乱跑。”

话毕,她追了出去。

府门外,马车夫扶着车辕等她。

念奕舟摆着手跑过去:“不用了不用了,我不上马车!”

她拔出腰间的水墨扇,往前一掷,身形跟着扇子“唰”地移出去数丈远,落地差点趔趄。

玉天:“你会这个?”

念奕舟:“只能挪一小段,快带我飞!要是让那些老臣看见我用扇子蹦跶,非得在皇上面前参我一本‘不务正业’不可!”

玉天伸手揽住她的腰,金光一闪,两人落在皇宫大殿外,早朝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殿内。

念沉:“阳城水患需拨银…”

他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殿外。

念奕舟挠头:“熙华,抱歉来晚了。”

“放肆!”有老臣喊道,“陛下名讳岂容你直呼!国师目无君上,该当何罪!”

念奕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对着龙椅拱手:“陛下,臣路上遇着点事耽误了,自愿领罚。”

念沉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群臣落在她身上:“多大点事,快进来。”

念奕舟刚站到大臣们身后,听念沉又道:“奕舟,回你原来的位置。”

她走到龙案旁的专属位置,玉天自然地跟在她身侧。

念沉瞥了眼玉天,这人跟奕舟太近了。他压下心里的不爽,开口:“刁……那位,你站朕另一边来。”

玉天看向念奕舟,后者飞眨了眨眼,眼神里写着:“他是皇帝,听他的。”

玉天没说话,走到念沉另一侧。

下方的大臣们见状,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多了:“国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净跟些来历不明的人鬼混!陛下待她掏心掏肺,全被她当成驴肝肺!”

“就是!当年她……”话没说完,被身边人拽了拽衣袖,才悻悻地闭了嘴。

念沉的神情明显暗下去。

敢当他的面,说他最爱的人。

玉天听力异于常人,这些话她全都听了进去。

她有点心疼念奕舟。

一个人要忍受多少谩骂,才能在这样的非议里泰然自若?那些脏水泼过来时,她该有多无力?解释了没人信,不解释又被当成默认。

听得多了,大概也就麻木了吧。

殿上,念沉说着治水的难处,念奕舟等他讲完。

她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陛下,臣有一法,先派士兵加固河堤,再征调周边农户疏通支流,引洪水入江,同时在下游设粮仓,赈济受灾百姓。”

有老臣反驳:“国师此言差矣!征调农户会误了农时,届时百姓无粮,岂不是雪上加霜?”

念奕舟没回怼:“老大人有所不知,臣已算过,疏通支流只需十日,届时农时未过,且朝廷可按日给农户发粮,既不误农,也能解燃眉之急。”

她说得条理清晰,每一句都有依据,反驳的大臣语塞。

玉天抬眼看向她,念奕舟站在龙案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是固定的微笑角度。

早朝的钟声刚落,大臣们的脚步声渐远。念奕舟留了下来,将自己关于秋丰镇的计划说给念沉听。

末了,她看向念沉:“熙华,藏书阁的令牌,能借我用些时日吗?”

念沉握着龙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又是因为影煞?”

念奕舟:“嗯。”

念沉将笔搁在案上:“你为何非要抓着他不放?当年我们被他围堵在山寨,他打伤念升,还屠了寨,你忘了吗?”

念奕舟:“我没忘。他滥杀无辜,现在还要打开魔门,让整个南城都变成乱葬岗!”

她顿了顿,说:“再说我找来了帮手。”

念沉别过脸,喉结动了动。他从袖袋里摸出藏书阁令牌,“啪”地拍在案上。

“拿去吧。但你记住,要是敢出事,我废了你的国师之位,把你锁在皇宫里一辈子!”

念奕舟:“谢熙华。”

她对玉天说:“我自己去查就行,你在南城逛逛,熟悉下环境。”

玉天觉得念奕舟怪怪的,而且不是一次两次。

她走出了大殿,在宫道上叫住一个侍卫:“你能告诉我,国师念奕舟的过往吗?”

侍卫眼神瞟向皇宫:“抱歉,我不知道。”他匆匆离开。

玉天盯着他的背影,瞳孔里亮起淡色金光。

她抬手虚按,侍卫的顿住,眼神变得空洞。

玉天翻看他的记忆。

从这个侍卫的记忆里,她看到念奕舟独来独往,在宫里像个透明人。

不甘心的她,又接连找了几个老侍卫、宫女,一一翻看她们的记忆。

念奕舟是在七月被念俞鸿捡回来的,也就是先皇。

七月的热浪将稚嫩的脸庞蒸得泛起薄红。

念沉的剑尖滴着未干的汗珠,念升的衣襟早被汗水浸透。

“沉儿,升儿,快过来!”

两人同时收剑转身。

一个大哥念沉,一个二个念升。

视线越过父亲宽厚的背影,落在那只被牵着的小手上。

小孩约莫**岁,瘦小的身子裹在宽大染血的青衣里,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

察觉到目光,小孩瑟缩了一下,往念俞鸿身后缩去。

念俞鸿:“别怕,这是你的两位哥哥,以后是你的家人了。”

小孩犹豫,向前移了一小步,小手抓着父亲的手指。

念俞鸿笑了笑,牵着他走到两人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来,跟哥哥们打个招呼。”念俞鸿抽回手。

念沉看着念奕舟,烦躁感涌上心头。

“哥哥们好。”

小孩说话声很小。

念升弯下腰,从袖中摸出颗糖:“吃糖吗?”

他笑得温和,与念沉那副“莫挨老子”的态度形成对比。

小孩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糖,在看到念沉紧抿的嘴角时,把糖往念升身边推了推。

小孩低着头:“我…不喜欢…吃…吃糖。”

念升的指尖顿了顿,轻笑一声:“没事的。”

他剥开糖纸,将糖块送到小孩唇边。

小孩后退半步,撞进念升含笑的目光里。

“尝尝看,甜的。”念升俯身,将糖块抵在小孩唇上。

小孩咬住糖块,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睁大眼睛:“嗯…好吃。”

念沉站在一旁,看着念升将糖块喂进小孩嘴里,嘴角撇了撇:“尝尝看~甜的。”

念升皱眉,站直身:“跟你说话了?”

念沉:“我爱说你管得着了吗?!”

念升:“我哪里惹你了?”

念沉:“看你和她不顺眼,行了吧!”

念俞鸿挡在两人中间,目光在念升和念沉之间来回扫视:“念沉,你要和弟弟们和谐相处。”

念沉硬邦邦挤出个“是”字。

爱本就像被撕成两半的糖,一半给九渊,一半给自己,如今又多个人来分,岂不是要变成三分之一?

念升蹲下身,平视着念奕舟苍白的小脸:“别怕,我叫念升,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奕舟。”她抬头看向念俞鸿,又补充道:“念奕舟。”

念升:“以后就是我们念家的人了。”

念沉听到这句话,道:“我才不要和小乞丐一个家。”

念奕舟往念升身后缩了缩。

念升将她护在身后:“爹,我先带奕舟去换身衣服。”

念俞鸿:“嗯。”

待他们离开后。

“啪!”

他的巴掌落在念沉脸上:“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念沉:“偏心!”

他跑着走。

他很难接受父母会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而且那小孩身上还有血!万一她曾经杀过人怎么办!

接下来的日子里,念升会在庭院里教念奕舟在课上没认会的字,墨香混着晨露的气息,氤氲开来。

习武时,念升的剑尖故意放慢半拍,让念奕舟能看清每个招式。

日影西斜,念升会给念奕舟买糖葫芦。

久而久之,念升收获一个小跟班。

另一边,念沉像被雨淋湿的猫,蜷在书房角落。

他望着窗外她们的身影,指尖抠着书页,直到纸面泛起毛边。

凭什么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能够得到家人更多的爱?自己作为真正的家人,似乎被忽视了。

一晃一年载过去,一年内念俞鸿待奕舟如同亲身骨肉,教她世间的道理,识字写字,练武。

念俞鸿的妻子,江月琴也把她当做亲生骨肉。

念沉也恨了念奕舟一年。一有机会就赶她走,一赶走,念升都给她带回来。

直到有一次,念沉彻底忍不了了。

念沉提着念升的衣领,将人抵在廊柱上:“你为什么一直护着念奕舟?难道你喜欢她吗?!”

念升:“你和她都是我要守护的人。”

念沉松开手,对着念升竖起中指:“瞧不起我就直说!谁要你守护!”

念升:“没有瞧不起你,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我们互不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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