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

国师府的墙不算高，玉天稍一用力便翻了进去。

她找到念奕舟的房间，推开门，对方坐在灯下翻卷宗。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玉天开门见山。

念奕舟一头雾水地抬头：“我瞒着你什么了？”

玉天：“我去问了别人你的身世，你到底是谁？还有，你和清慕是什么关系？”

念奕舟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语气沉了下来：“玉天，我们按约定来。你帮我办案，我帮你查身世，其他的事，不该你问。”

玉天往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我怎么确定，你对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念奕舟：“玉天，不明事实，就别轻信旁人的话。”

她放下卷宗：“你要的真相，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等抓住影煞，了结这桩案子，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玉天：“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密谋？”

念奕舟：“你要是发现我有二心，随时可以杀了我。”

玉天：“信你最后一次。那些事……你做过没有？”

念奕舟：“没有。我确实是先皇收养的，但我没杀他们。二哥他……还活着。”

玉天看着她的眸中的一片坦荡，那些流言或许真的只是流言。她只是不想，跟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鬼同行。

她说：“打扰了，你先休息。”

“玉天。”念奕舟叫住她。

玉天脚步顿在门框处，侧头看她，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轮廓冷硬。

念奕舟：“明天你带我出去，我先告诉你关于你身世的一部分。”

玉天“嗯”了一声，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次日。

天刚蒙蒙亮，玉天靠在念奕舟门口的廊柱上。

清晨的凉风拂过脸颊，带着院中山茶花的淡香。

她没心思闻，脑子里反复想着前晚的梦，清慕的笑脸和那句“天天”，缠得她一夜没合眼。

但那个人，不在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念奕舟推开门，看见她眼下的青黑。

玉天声音有点哑：“睡不着。”

“你一夜没睡？”念奕舟过去，伸手想去碰她的眼角，被玉天偏头躲开了。

“我没事。”

念奕舟：“别半路睡着了，到时候别把我摔了。”她去厨房拿来糕点，“将就，垫垫肚子。”

玉天几口吃完，伸手揽住念奕舟的腰，刚要运起神力，念奕舟捂住脖子。

“干嘛？”

念奕舟尴尬地笑了笑：“我还以为……又是掐着脖子飞，上次勒得我差点断气。”

玉天：“…………”

她面无表情地收紧手臂，足尖一点，两人腾空而起，风在耳边呼啸。

密林深处，树影重重，阳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

“在这停下，”念奕舟拉住玉天的衣袖，“前面的路得自己走，不然进不了结界。”

玉天：“森林？”

念奕舟：“哎呀，神界领域为了防外人闯入，设了结界，外人看就是片普通森林，只有神界的人，或者被神界邀请的人才能进去。”

玉天在森林前停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念奕舟：“我和清慕是朋友啊，她邀请我去过那。”

“你年龄很大？”玉天问。

念奕舟：“看样子我比你小好不好，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玉天：“随便问问。”

她正要抬步往林里走，听见草丛传来窸窣的声响。

念奕舟拔出腰间的水墨扇，扇面展开。

“唰”的一声，一只花妖窜出来。

它头顶顶着朵山茶花，豆豆眼直勾勾盯着玉天，看了又看。

“呜呜呜，玉天你个自私鬼！你还活着！”

花妖跑过去，抱住玉天的小腿：“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我以为你……”

玉天垂眸，看着粘在自己腿上的“巨大花朵”：“你谁？”

花妖抬起圆脸：“什么？玉天你说什么？”

玉天又问了一遍：“我认识你？”

花妖炸花：“玉天！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是不是跑去喝孟婆汤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玉天眼神一动，知道这小东西认识自己，伸手把它从腿上提了起来：“我是谁？”

花妖被她冰冷的语气惹恼了，蜷缩成一团，花瓣裹住身子，闷声闷气不说话。

念奕舟伸手戳了戳圆滚滚的花妖：“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

“别碰我！”花妖伸出小爪子，拍开她的手。

玉天晃了晃手里的花妖：“说话。”

“哪有你这么粗暴的。”念奕舟伸手从她手里把花妖抢过来，抱在怀里。

她摸出今早多拿的桂花糕，在它眼前晃了晃，“想不想吃呀？”

花妖的豆豆眼亮了。

玉天伸手拿走桂花糕：“告诉我，就给你。”

花妖气得对着她吐舌头：“我最讨厌玉天了！再也不要理你了！”

玉天看着眼前闹脾气的花妖，有点懵。

她作为一个合格的“重生人士”，感觉全世界都认识她，就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花妖看着玉天一脸懵的样子，傲娇地抬了抬圆脑袋：“那好吧，本花妖就勉为其难告诉你。”

“你是神族后裔，和我关系最最好！清慕哥哥排第二！”

玉天：“就这？”

花妖：“我就知道这么多嘛！”

玉天淡淡：“看来你和我关系也一般。”

花妖气得抓住念奕舟的衣袖，用小短脚使劲踹空气：“你太讨厌了！”

玉天把桂花糕塞进它嘴里：“在你印象里，我死了？然后重生了。”

花妖含着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不清楚！若你当初赶我走，要不然我肯定回去帮你！”

“帮我什么？”

“魔界入侵神族，到处杀人！你把我推走，让我快跑，说以后再找我玩……”花妖的花瓣蔫蔫的。

玉天转头看向念奕舟，刚要开口，对方抢先一步：“玉天，我们是有交易的，你不能退出。再说了，关于你的事，我能给你一个很好的答复。”

玉天：“去秋丰镇，快点把事情解决。”

念奕舟：“不，你先去神殿。”

玉天：“为什么？”

念奕舟难得一本正经地说“需要你去唤醒神殿，把失散的神族后裔召回来。”

花妖从念奕舟手中跳下去：“你怎么这么了解神族的事！你到底是谁！”

“我和清慕是朋友，”念奕舟摊手，“她怕以后出事，就把这些事告诉我，以防万一嘛。”

花妖眯起眼睛，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吃人恶鬼国师和温柔的清慕哥哥是朋友？你当本花妖的花脑是摆设吗？我才不会被骗！玉天也不会被你骗的！”

玉天转身往密林走：“走吧。”

花妖愣在原地，花瓣僵住了，半晌反应过来，对着玉天的背影大喊：“你……你脑袋怎么比我花脑反应还慢啊！”

玉天跟在念奕舟身后，花妖拉着她的衣角，碎碎念个不停。

忽然，她瞳孔泛起金光。

大雾骤然弥漫，阴风卷着腐臭味扑面而来，浓烈的魔气从浓雾中弥漫。

“玉天，你还活着？真意外啊。今天怎么不威风了？不傲了？”雾中传来男子的笑声。

雾气散开，男子走出，血红的瞳孔在昏暗里像两簇鬼火。

是魔界君王，巫夜痕。

玉天抬手召出神武，身后亮起白金光圈。

巫夜痕周身魔气翻涌，血欲剑凭空出现。

仇人见面本该分外眼红，唯独玉天例外。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更遑论眼前的仇恨。

电光火石间，巫夜痕率先出手，血欲剑朝玉天劈来。

玉天抬剑格挡，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树叶落下。

她身后的光圈愈发耀眼，神力顺着剑刃反噬而去，巫夜痕闷哼一声，被迫往后撤了几步。

“玉天，这不是他的真身，是虚影！”念奕舟喊道。

巫夜痕瞥了她一眼，冷笑起来：“哟，她一死，你就有新欢了？说起来，她死得可真可笑又可悲啊。”

“我和她没关系。”

那个她当然指的是念奕舟。

玉天闪到巫夜痕身后，神武金光流转。

巫夜痕感受到身后有一阵风，血欲剑反手横扫，黑红魔气与金色神力相撞，炸开的气浪掀得周围树木倾斜。

巫夜骨：“恼羞成怒了？”

玉天身形骤变，分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巫夜痕。

金光将魔气压制。

巫夜痕瞳孔一缩，血欲剑挥出三道剑气，她是虚影，实力不如从前。

剑气刚靠近神力就消散，她被神力震得虎口发麻，将剑插入地面，黑雾翻涌间，数十道魔影凭空出现扑向玉天。

“雕虫小技。”

玉天身后的光圈暴涨，神武挥出一道金色剑气，所过之处魔影尽数消散。

巫夜痕刚想逃跑，玉天就甩出的神锁缠住他的脚踝。

玉天拽紧锁链，神力顺着锁链涌入巫夜痕体内。

后者骂了句：“玉天，别以为你能杀我…”

话未说完，他被神力勒散。

玉天收了神武，身后的光圈淡去。

念奕舟跑过来：“没事吧？”

浓雾散去，玉天摇头：“没事。”

念奕舟：“听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你曾杀过他一次。”

玉天：“我是重生的？”

念奕舟：？

玉天：“罢了，我们走吧。”